第三章 先有天津沈阳道,后有北京潘家园


木户加的家族在本是华族名,家族里最有名气的人,是本明维新三杰之一的木户孝允。木户加这一支属于木户的分家,没有涉坛。她的祖父木户有三在早稻田学是考古系授,专从事东北亚历史研究,通汉学,在学界有名气。
清末民初之际,。西方始在进行掠夺式的古董搜集,连续发了数起古董案,阀混战,自顾不暇,根本无法追查。本对文化一向有着狂热的好,于是本就有学界佬提,支那已经没有资格继承华古老文明,只有本有责任挽救这一切。
于是本由文部省面,龙会资,联合本学界英人士立了一个“支那风土会”的组织,专负责利用的混局,获取各种名贵文运回本。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风土会编了一本文件,《支那骨董账》,里面记载了许多宝级文的样貌、来历、持有人、收藏地等资料。许多本学者打着研究的旗号前往,他们一方面设法搜罗宝偷运回,一方面查情报,填补《支那骨董账》里的资料空
木户加说到这里,忽然发现们三个人面茫然,便问:“你们知李济是谁吧?”

学考古的都知,这位李济在民是个不得了的人。他在二十九岁那受聘于清华,与王维、梁启超、赵元任、陈寅恪四位著名学者并称“五导师”。他一直主张进行田野考,是第一个进行现代考古挖掘的学者——可惜在1949他跟随蒋介石,押送批文去了台湾,所以这边了解他的人,只限在几个学术
在1928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考古组立,担任组长的李济始组织考古队伍在河南、陕西等地进行田野考古作业。木户有三利用“支那风土会”的资金,很取得李济信任,参与到查队来。
到了1930,南京颁布了《古保存法》。为了摸清当前文现状,央古保管委员会筹备了一个宏计划,要一个全范围的古迹排查,李济被任命为执行者。
李济为了这个计划,四招兵买马,既有外的专家,也有的民间高手。木户有三作为李济的好友也参与其,并结识了一个许一城的人。这个许一城是五脉掌,代表了古董界最神秘的一量,尤其是手里还掌握着一些神奇的鉴古技艺,让木户有三非常有兴趣。两人走得很近,一度还按照的风俗拜了把
许一城和木户有三并没有跟随部队行,他们被李济委托去执行一个秘密任务。这个任务到底是什么,没人知。他们19317月发,一直到8月底才再次现,消失了一个半月时间,但却没有提任何报告,也没任何记录表明。
后来李济的这次排查因为时局的变无疾而终,许一城回到北平。木户有三也回到,发表了一篇文章,宣称在寻获则天明堂,并称赞说许一城在其发挥了很作用。
这一下舆论哗然,无论是李济还是五脉都承受了极。很许一城被逮捕枪决,五脉因此元气伤,李济也因为此事受到了申饬。李济一怒之下,与本方面打起司来,后来抗战发,李济护送文南迁,更无暇顾及此事。
这尊流落本以后,落“支那风土学会”手。可木户有三提了一个要求,希望这件文不要展示。于是它被收藏在学会专属的博,只有有限的几人能够看到。木户有三从那时候起,身患重病,一直卧
抗战胜利之后,本各个右倾组织龙会在都被取缔,“支那风土学会”逃过一劫,改名东北亚研究所。李济曾经代表战胜东渡本去查和收回被掠夺的文,结果东北亚研究所搪已在轰炸被毁,李济无功而返。
木户有三在四十代去世,他的孙木户加人,继承祖父钵学习考古。她在一次无意的发现了的下落,这才知的渊源。于对华文化的热,木户加认为祖父当错了事,希望能把佛归还,以抵偿当的罪过——当然,最后这句是她的说辞。
听着这个故事,靠在沙发上一直没搭腔。在想一些事情。木户加的这个故事,可以和黄克武的故事相对照来看,许多细节都能对应上。通过这两段故事,许一城的经历差不多可以清楚了。
可是这两个故事都缺少了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他们都无法回答,在1931两人消失的一个半月空,木户有三和许一城去了哪里?了什么?
而直觉告诉,对于佛之谜,这段经历至关重要。
现在三个当事人里,许一城已经被枪毙,木户死于东京轰炸,李济在台湾也没活几就去世了。唯一的指望,是他们会不会留下一些文字记录当作线索。
盯着木户加:“木户有三当不是在学报上发表了一篇关于的论文么?请问你手里有论文原文吗?”木户加似乎早有预料,她转身从里屋取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的是一份学报剪报的复印件,旁边还地附了文译文。
读完以后有些失望。这份报告其实很短,与其说是论文,倒更像是新闻稿。木户有意无意地省略掉了细节,只是含糊地说“在友人许一城协助下在地寻获”云云,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全文部分段落是在吹嘘本帝在文化方面的丰功伟绩,全是空话。
木户有三能得到李济的青睐,学术平一定不低。他把论文写这样,似乎是故意要把1931的经历抹除。
报告的结尾还附了两张照片。第一张照片上有两个人,一高一矮,矮的那个穿一身咔叽布探险装,戴圆镜,还有一顶史哲式的探险帽,脖上挎着一个望远镜;高个穿一身短装式棉,留着两撇上还戴着顶瓜皮帽,背景是北京学校
家里和许一城有关的东西都被父亲理了,所以从未见过长什么样。说起来,这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样:蚕眉厚唇,还有一张方脸,和父亲的眉十分相似,一看就有一种血缘上的颤。望着祖父的脸,让忽然有想哭的冲
第二张照片,是木户有三独照,他还是那一身装束,站在个丘陵上,背景是一堵半坍塌的古城墙。墙有一条隐约的缝隙,缝隙两侧的影颇有些不自然。只可惜分辨度太低了,无法看清细节。
照片旁边的注释说这是木户有三,摄于勘,但没提
注视的照片良久,深深吸了一气,勉忍住泪,把剪报还给木户加。木户加注意到了的情绪,多看了一,没说什么。
“这么说来,现在你的手里?”黄烟烟问。注意到,她已经有意无意把自己当了带人。
“准确地说,是在家族收藏。而它的置权,则是在东北亚研究所手里,即使是也无权单独决定。能拿到的,就只有这几张照片而已。”
不然忍不住怒:“那你丫还跟这废什么话!告诉你,人民情被严重伤害了,你可不了兜着走!”
木户加连忙解释:“一定会归还贵的,只是相关的协工作还在继续,现在距离功只差那么一。只要贵方能够帮有把握可以说服东北亚研究所的那几个老。”
她说得轻声细语,可听在们耳,却别有一番味
图穷匕现。
这个人果然不像她表面那么柔弱。
黄烟烟和不然听到木户加的话,无不愤怒。不然拍案而起:“,你还当现在是卢桥事变,不要欺人太甚!”木户加似乎受了很惊吓,连连鞠躬:“是希望能够让宝回归,替祖父反省过去的错误,促进友好,并没有别的意思。”
她把这个民族义抬来,黄烟烟和不然两人一时语,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暗暗佩服刘局的英明。看来他早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于是不让面,甚至不让五脉直接手,费周章地把一个无名卒推上前台,现在看来是太对了。
“要们帮你什么?”问。既然这个提了条件,不妨先听听。反正也不是家的人,不了一拍两散。
木户加对另外两个人的怒浑然不觉,她撩了撩发根,慢慢说:“希望你们帮找一个人。”
皱起眉。让们三个鉴定古、寻访遗珍什么的,可以算是一把好手,可寻人这事,应该跟安局说才对
木户加忽然笑了:“许桑,其实这个人对你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挑了挑眉
木户加指了指里那个牛皮笔记本:“刚才不说过么,祖父不是有一个类似的本。那个本里的文字,是被加密过的,无法破解。一直疑,祖父在那个本里写下了发现的经历。破译这个笔记本,才能去说服东北亚研究所的人,而许桑你也可以找你们家族的真相了,不是吗?”
在心里暗暗佩服,这人好厉害,她已经看穿了的用心,知也对19317月到9月的“空”有着烈兴趣,不可能拒绝她这个请求。她借的这条金钩,不得不咬。
别看们这边一直咄咄人,其实从们一进屋,就是她在掌握着全局,每一步都是她心设计好的。们明知有问题,也不得不皮上。
认命似的叹了气,问:“木户有三的笔记,和你要找的这个人有什么关系?”
木户加:“那个本的末页,被人用铅笔划过。这个划痕经过还原以后,是三个汉字,付贵缴。这是祖父的笔记本唯一留下来的线索。要破译密码,想这是唯一的突破。”然后她拿钢笔,在纸上写下这三个字。
注意到,黄烟烟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猛然一缩。
不然偷偷对说:“说,你手里那本笔记,不是知密码么?这两本很明显是一,如果你能解木户笔记,岂不省事多了。””了一声,却没急着,这是的筹码,可不能轻易表来。
说:“木户姐,你是否有办法让们看到木户笔记的容?没解密的也没关系。说不定它和手里这本笔记有某种联系,对接下来的工作会很有利——哪怕只有几个字也好。”
木户加沉思片刻,从间里拿一本文杂志,翻一页:“这是几前给祖父的一篇专题,里面有一张关于木户笔记的照片,不知是否合许桑的心意。”
接过杂志,直接忽略掉密密麻麻的文,去看那照片。照片的木户笔记被放在一个玻璃橱窗里,间均匀摊,镜角度俯拍。可能是摄影师平欠佳,玻璃反,笔记只能看到一个廓,里面的文字容却很难看清。配图的说明概意思是:这是木户有三先生在期间使用的笔记,如今已为木户家的文,被妥善保管在萩市私人博,云云。
找木户加借了一个放镜,眯着睛看了半天,才算勉从这个糟糕的摄影师手里分辨一行文字来。从这行文字的排列来看,木户笔记与《素鼎录》的加密方式本相同,使用位移式密码。但是在简略的心算之后,发现所知的密码,无法解这本笔记。
关于的第一次会谈就这么结束了。和木户加了初步协议,她会尽联络本方面把那个笔记本寄过来,而则帮她把“付贵缴”这个人找来,破译木户笔记——至于,木户加答应会继续与研究所的人斡旋,至于效果则要看们的工作效果了。
店以后,不然偷偷问:“你说木户家的那本笔记,会不会就是另外一本《素鼎录》?如果真的是,那还找什么付贵缴,你不是就能破译吗?”
摇摇说,哪有这种好事,然后给他解释说这种位移密码是怎么回事。
其实说穿了很简单,位移密码使用的是文电报编码。这种编码是在1873由法人威杰根据《康熙字典》创造来的,用四个阿拉伯数字代表一个文汉字,绝无重复。如6113代表袁,0213代表世,0618代表凯,只消在电报局拍发611302130618,收件人就能翻译袁世凯三个字。
在需要加密的时候,加密者会设定一个密匙,密匙可以是任何东西,但表达的意思是必须是数字的加减。如-200,用需要加密汉字的编码去减这个数字,会得一串新数字。袁(6113)世(0213)凯(0618)就会变5913/0013/0418。这三组数字也有对应的汉字,分别是诘、倬、厄。这三个字给别人看,那就是天书,但如果知了密匙,经过简单计算就知说的是袁世凯。
《素鼎录》和木户笔记虽然用的是同一密码系统,用的却不是一密匙。的密码,解不这本笔记。看来,还是得从木户加提供的那条线索,去找找这个“付贵缴”的人。
不然抓抓脑袋嘟囔:“这回得不错,佛没见着,反让人借钩钓鱼了。”
“借钩钓鱼”是古董术语,指骗会借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古玩,勾住有兴趣的买家,迫使他不断投钱,最后骗突然甩钩走人,让买家落得钱货两空。木户加她先是说要归还宝,等把方面的胃钓起来,她又说不在自己手里,提额外要求。这时候方面骑虎难下,不得不帮她——这是个标准的“借钩钓鱼”式
俩正说着,黄烟烟从后走过来。追过去问她:“黄姐,刚才木户加提到那个名字时,看你好像知些什么,你知这个付贵缴是谁吗?”
黄烟烟回两个字:“知。”
本来她是什么,跟没有关系。可现在们三个同在一条船上,她明知线索,却什么都不说,就有些过分了。:“不是一个人的事,你知什么,能不能跟说说?”
黄烟烟没搭理,自顾往下走去。走上去要去拽她胳膊,她手腕一翻,一涌来,差给甩下去。
看她态度实在恶劣,只好把昨天黄克武送给的青铜蒲纹青铜环从兜里掏来,在她面前一晃:“你们家黄老是让你跟着,不是跟着你。”
黄烟烟看青铜环,角抽几下,高耸的胸几下起伏,显然是气坏了。她银牙紧咬,终于:“当初逮捕许一城的探长,名字付贵。”
?那付贵缴是谁?”一下脑筋还没转过来。黄烟烟轻蔑一笑:“缴是收缴证的印记。”
这才恍然悟。许一城被捕以后,那些笔记也会被当,需要在上写明是由谁来收缴的。这就和现在局移时,都得签字说明是由谁谁保管,转谁谁,是一个理。这么简单,居然都没想到。
“那这个人现在在哪里?”问。
黄烟烟摇摇,径直迈走了,多待一秒都不情愿。不然默默地从后跟过来,拍拍肩膀:“,有过了。”
“怎么了?”
“那个青铜环是有来历的。”不然一改平时的嬉皮笑脸,“据说她生的时候不会呼吸,看要憋死了。她恰好从外收了一个青铜环回来,给她挂到脖上。说来也怪,她一戴上,马上呼吸就正常了。从此她就一直身带着,视若命。现在你平给拿走了不说,还亮来炫耀,换谁家姑娘都会生气。”
一愣:“又不是非要的……黄老把这东西给,岂不是挑拨离间么?”
不然嘿嘿一笑:“怎么会是挑拨离间?这是黄老给他孙婿准备的,现在你明为啥她那么愤怒了吧?”一听,苦笑一声,没说什么,把黄烟烟的事搁到一旁,始思考付贵的事情。
木户有三的这本笔记,作为指控许一城的证被付贵收缴,还在背后了个记号,然后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木户有三手里。这其的蹊跷曲折之,很值得探讨。木户加从付贵这条线手是对的,这是目前唯一的一条线索。
不过担心的是,这个付贵既然是探长,在1931拘捕许一城时纪怎么也得在三十到四十之间,活到现在的概率可不太高——毕竟后来经历了这么多战纷争,他就算逃得过抗战,逃得过解放战争,建以后各种运以整死他。看来想找这个人,还真是不太容易。
无论如何,这是唯一的一条线索,无论走得通走不通,也只能一条路走到了。
正想着,突然全身始剧颤,整个人几乎站立不住,好像触电一般。不然:“你、你怎么了?那个本人给你下了?”
“不,不是……”咬着牙齿说,同时右手颤着朝腰间摸去,“……响了。”

“靠!你这吓唬人么?”
功率十,一响起来震得全身跟筛糠似的。忙不迭地按下通话键,放到耳边。电话是刘局打过来的,把见面情况一说,刘局立刻了判断:“她这是在借钩钓鱼。”
。”稳稳地回答,然后狡黠一笑,“也是。”
刘局:“许你是什么意思?”
淡淡回答:“虽然没看到实,但根据的判断,那个,八是赝品。”
不然在旁边听了一愣,他之前可没看风。电话里的刘局也意外地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有什么证据吗?”
看看左右:“等上车再说。”
这里是北京,人多杂,确实不适合说这些。方震已经把车来了,拿着一猫腰钻进去,不然尾随而,把窗帘都扯起来。一直等到车才把今天跟木户加的谈话原原本本复述给刘局听。刘局说:“许你认为是赝品,完全是于照片而的判断喽?”
“首先,没说它是赝品,只说赝品的可能。”在电话里说,“只凭照片,既无法观它的细节,也无法测定它的质地,所以只能从佛像形制上个初步的判断,里面有些疑。”
说得特别谨慎。鉴古这一行,真假分辨其实是件非常复杂的学问。有时候一件古上有一破绽,怎么看怎么假,但过了几以后有了新的研究果,才发现那不是破绽,是鉴别的人功不够。
从前曾经有人价钱收了半块魏碑,结果有行家鉴定了一圈,说你这碑肯定是假的,为什么呢?因为碑文里搀进去一个简字,把“離亂”的“亂”字写简化过的“”了。那人气得把碑给砸了,碎块拿去砌窝。结果过了几,新的魏碑土,上面赫然也有一个“”字,这时候家才知,原来这个字古已有之,是工匠们刻字时随手省略的,又字,那人知以后后悔不迭,可惜已经晚了。
所以没有急着下结论,只说有疑。刘局听的心思,爽朗一笑,说你先给说说看吧。
其实这个鉴别说穿了,也没什么特别神奇的地方。鉴别佛像,一个特别关键的因素是它的雕刻风格。历代都有佛像,但是其雕刻手法各有各的特,发展沿革有清晰的脉络可循。什么时代会现什么纹饰,这个是错不了的。
说:“刚才反复看了几遍,觉得这个佛的面相有些熟悉。后来想起来了。这尊佛和龙石窟的卢舍那佛像神态非常类似。”
石窟有一尊卢舍那佛,佛高17.14米,高4米,耳长1.90米,雕刻极其,是镇窟之宝。根据史料记载,这尊佛是武则天捐自己的脂粉钱修建而的,容貌完全依照武则天本人的相貌刻。照片上的那尊,和卢舍那佛的相貌非常类似,两者的秀眉宇之间都透着一威严之气,俨然有王的气象。
“这没什么奇怪的。”刘局在电话里说,“这尊佛是供奉在则天明堂之的,有很概率也是依照她的面容雕刻而。”
立刻说:“正是因为这两尊佛像都依照武则天相貌雕,才会有问题。发现的蹊跷之,一共有二。
“第一卢舍那佛的部发型是波式的,属于犍陀罗流派风格;而这个的发型却是螺发肉髻,是马土腊流派的作品。这两个佛陀造像流派起源于古印度,在盛唐都有流行,但是泾渭分明,极少互相混杂——卢舍那佛和这个同样是描摹武则天的形象,风格应该统一,但两者却走了不同的装饰路线,其古怪之,可资玩味。
“第二则更为离奇。的肉髻上还能看到一圈微微的扇形凸起褶皱,层叠如帜。这种装饰风格‘顶严’,而上的‘顶严’风格与寻常不一样,它弯曲角度很,象一层层洋葱皮半剥,一直垂下到佛祖的额,斜过两侧,像是两扇幕帘徐徐拉,很有早期藏传佛像的特色。这就非常有趣了,武则天时代,佛刚刚传西藏,距离莲师创立密宗还有好几十呢。在武则天的明堂里,居然供奉着几十后才现的藏传佛风格,这也是件令人费解的事情。西藏在初唐、唐时期的佛像都是从汉地、印度、尼泊尔以及西域等地引进,风格混杂,然后在朗达玛灭佛时全毁了。所以那个时代的佛像究竟是什么样式,只能揣测,很少有实也是从一个活佛那里听过,才知有这么一回事。
得重申一句,这些只是疑,真伪还不好下结论。”
听完的汇报,刘局那边沉默了一下,指示说:“这些疑问,你跟木户加说了没有?”
“还不到时候。她也有许多事瞒着们。她既然把金钩甩过来了,咱们将计就计,看被钓的到底是谁。”
了,这就是一场斗智,木户加不仁在先,也就不要怪不义在后。她想拿照片糊弄过去,却捏住了这张佛的底牌,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刘局下达了指示:“仅仅凭借这些细节,确实还不以下结论。既然木户加请你们帮忙寻找付贵,那么你们尽去找吧。让方震给你们从安系统提供帮助——但你们记住,你们目前所的一切,都是民间行为,家是不知的。你把电话给方震吧。”
把电话递给前排的方震,方震接过去了几声,又面无表情地送了回来。耳朵一到话筒,刘局已经换了个较轻松的气:“听说你把黄烟烟给气跑了?”
“黄姐自己脾气可没办法。”
“你这么聪明,怎么就哄不住姑娘呢?你稍微让让她。这件事好了,也就等于团结了五脉。周总理在万隆会议上怎么说的?求同存异。”
看刘局始打腔,随敷衍几句,就把电话挂了。这个刘局,每次跟他说话都特别累,老得猜他在琢磨什么。放下电话,看到不然在旁边直勾勾盯着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新线索?不然犹豫了一下,陪着笑脸:“咱俩现在是好不?”
“算是吧。”
之间,有难同当,有福共享对吧?”
乐了,随手把扔给了他:“反正这是你送的,你拿去玩吧。”
不然挺惊讶:“你怎么知要借?”回答:“你从刚才就一直往腰上瞅,还不停地看时间,肯定是有什么约会。估计,约会的是个姑娘,你想拿手机过去炫耀吧?”
不然一都不害臊,嬉皮笑脸地拍了拍肩膀:“你就是这双睛太。”
不然回到四悔斋以后,发现沈家派来的伙计把铺弄得井井有条。表扬了他几句,让他回去了。一盘,人家这经营手段多了,一个上午就了三件货,相当于原来一个礼拜的营业额了。
自己弄了杯茶慢慢着,不然拿着煲起了电话粥。他好歹也是五脉传人,刚来四悔斋挑衅的时候,还算有几份风骨,现在一拿起电话,就完全变一个死皮赖脸缠着姑娘的轻了,一直说到电量耗尽,他才悻悻放下。
们俩随聊了几句,这时候才知家到了这一代,一共有两兄弟,不然和他不是。派留学生,在读博士,专业是医,所以不然被家里当来培家把持着五脉的瓷器,这是一个类,涉及到的学问罗万象,他虽然是北的高材生,要学的东西也还是不少。
言语之间,不然对这个行当不是特别在意,按他自己的话说,似乎替他履行责任。说不定这俩之间,还有什么事,但没细问。
说了一阵,困了,自己回屋里眯了一会,把不然自己扔在前屋帮看柜台。等一觉醒来,才发现这正跟方震聊着天。方震见了,从里掏一份文件递给。看不然悻悻的神色,概是想提前看却被拒绝。以方震事的风格,肯定不会让他先看。
要说安系统的办事效率,那是相当的高。不然回四悔斋这才三四个时,方震就拿到资料了。
原来这个付贵在解放前是北京局的一个探长,除了亲手逮捕过许一城以外,还抓过几个地下党。但他这个人心较多,没下狠手。所以北京和平解放以后,他虽然被抓起来,但不算罪恶极,建后判了二十的徒刑,一直在监狱里待着。等他刑满释放,正赶上“**”。付贵不愿意继续待在北京,就跑到了天津隐居。近两古董生意起来,他就在天津沈的古董市场里个拉纤的,帮人说合生意。
一个解放前的探长退休以后,居然混到古董行当来了,这可挺有意思。拉纤这活不是那么好,得能说会,还得擅长言观色,倒是挺适合一个老。不过这行还得有鉴古的,既不能被家骗了,也不能让买家坑了,这就要考较真功夫了。
既然发现了他的踪迹,事不宜迟,当即让方震去订两张车票,连赶往天津。不然一脸愁眉苦脸,他好容易把朋友约来,看来又要爽约了。
进了车站,黄烟烟居然也站在月台上。不用问,肯定是刘局或者方震通知她的。她看到凑近,只冷冷瞥了一,没多说什么,不过角似乎有,不知是不是哭过。把那个青铜环拿来:“许愿人有原则,从不人所难,等这件事情解决了,原奉还。”说完转过脸去,跟不然继续贫。至于黄烟烟什么反应,就不知了。
北京到天津车挺,两个多时就到了。们三个一下车,趁着天色还未,直奔沈而去。
天津沈的古董市场可是个老资格,俗话说:“先有天津沈,后有北京潘家园。”这地方别看简陋破落,可着实过不少好东西,像什么乾隆龙纹如意耳葫芦瓶、化九秋瓶之类的,都是从这里淘来的。今天是周末,来的人更多,热闹程度不输潘家园,满耳朵听到的不是京片就是卫。北京鉴古界的人,没事都会来这晃一圈,先前也来过几次,认识个把熟人。
但这次显然不用手,无论是黄家还是家,人家的名这四悔斋响亮多了。黄烟烟和不然带着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走向一家店面颇的古董店。这古董店的里摆着几尊貔貅、铜钱金蟾和鲤鱼,还有枣木雕的寿星像、半真不假的鹤寿图,与其说是古董,倒不如说是工艺品,都是给那些图新鲜的广东老板们准备的,跟古董关系不
店主是个发的老,一见们三个进来,起身相迎。不然咧:“张伯伯,可好久没看着您啦。”他本来一京片,到这却改换了正经普通话,一本正经,听着不太习惯。店主一愣,再一看,用天津话声说:“来(原来)是家老二,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不然:“这是带几个朋友来溜达一圈。”店主往这边看过来,视线直接略过,落到黄烟烟身上:“黄姐,你也来了。”黄烟烟微抬下,算是回礼。
看来他们早就认识,说不定这里就是五脉的一个外
这姓张的店主跟不然寒暄了一阵,不然装作不经意地问:“张伯伯,你们这有个拉纤的,付贵,你听说过没有?”
张店主一听,乐了,右手食指指飞地在柜台上摆了两下:“怎么你们也是来看热闹的?”不然疑惑地对望了一,听他这意思,是话里有话。他的手势,是以前鉴古界的一个老讲究,摆双指,好似两条在走路,老京津的意思是去看当街杀,后来没杀这一说了,就引申了看热闹——尤其是看别人倒霉的热闹。
说,这个付贵最近事了?
不然连忙让他给说说。张店主看看不然说这是兄弟,没事,还拍了拍肩膀。张店主这才,把付贵的事告诉们。
其实就一句话的事:付贵这回在窜货场里折了。
什么窜货场?玩古董的人分新旧,那些老玩家老主顾,自然不愿意跟一群棒槌混在一起争抢东西。所以有势,都有自己的易会,若是得了什么正经的好玩意,秘而不宣,偷偷告诉一些老主顾,让他们暗地里价,正所谓是“货与识家”。这种易会,就窜货场。
而这个付贵折的事,还真是有
约在一个多月前,付贵在沈始放风,说他联络到一位家,打算手一盏钧瓷瓜形笔洗。钧瓷那是何等珍贵,俗话说“纵有家财万贯,不如钧瓷一片”,如今忽然有一个完整的钧瓷笔洗现,少不得引起了不少人注意。在付贵穿针引线之下,几个联合起来,了一个窜货场,召集一些老客户当场竞价,价高者得。
买东西,总得先过过。付贵收了一笔订金,却一直推脱说家还没准备好。他在市场里声誉一向不错,铺老板们也就没想太多。一直到拍当天,他还是没现。几个铺老板沉不住气,联合起来上他家去找他,结果紧锁,主人却失踪了。他一贯独居,也没结婚也没孩,这一走,真不知能走去哪里。
老板们没何,正要回,迎见一个老太太。老太太说她们家本来祖传了一个碟,无意被付贵看见,说是值钱东西,拍着胸脯说能帮她个好价钱。老太太信以为真,就把碟给他。这一直到现在都没静,老太太等得着急,所以想过来问问。
两边仔细一对,铺老板们全明了。老太太里的碟,正是那个钧瓷笔洗。敢情付贵是两,这支应着窜货场,骗了一笔订金,那还把老太太的东西给骗走了。他自己前后穿针引线,空手狼,回换个地方把笔洗一手,又是好一笔进账。
这下可把人给得罪惨了。古董行当是个极重信誉的地方,尤其是拉纤的人,更是把信誉视若命,这个付贵倒好,逮着机会狠狠了一回,固然是赚了一件钧瓷,可信誉也都完蛋了。不少人已经说了,一旦看见这个老,要狠狠地收拾他一顿。天津的流氓们那几天满街溜达,因为有人放话,谁要是发现付贵的藏身之,奖励一台双卡录音机。
们三个听完,都是一阵无语。这类利熏心的故事们都见过不少,但相像付贵这么难看的,还真不多。
不然问:“也就是说,您也不知付贵现在在哪里?”
张店主笑:“要知在哪,早就告诉街坊了。现在付贵是整个市场的敌,谁敢留他。”
还想再问,不然却偷偷使了个色,示意别说了。他跟张店主又扯了几句闲话,然后扯着和黄烟烟退店铺。问他到底什么情况,不然摇摇说:“天津这地方,古董行当也自一圈,跟北京那个圈虽有通,可骨里彼此都看不上,有像京津两地的相声界关系。付贵说到底也是天津圈自己的事,家丑不外扬,咱们再问下去,人家肯定不乐意。”
皱起眉,这就麻烦了。付贵这祸惹得天都,他肯定早就不知跑哪里去了,绝不会轻易。不找到付贵,就解不木户有三笔记之谜;不解那个谜,就换不回东北亚研究所那群老的支持;没他们的支持,就回不来,这几件事环环相扣。
黄烟烟:“去打听。”摇摇:“不妥,刚才仔细观那个老,他若有若无地着戒备的心态,可见对们已经起了疑心。这事,咱们得谨慎。”
这时候,不然:“甭问,问了也问。这窜货场高级,讲究和忌讳也特别多。就连价,都是伸到袖里拉手,不让旁人看来。了事他们不乐意家丑外扬,也是可以理解的。”
“问不能问,查不能查,这可有些棘手……”神闪,在脑里拼命思考。
不然哈哈一笑,拍胸脯:“许你不用犯愁。天塌下来,有这一米八二的顶着呢。那个付贵贪墨的是件瓷器,那是家的本行。这件事,就好了。”
无论是还是黄烟烟,都面疑惑,显然对这个轻佻的家伙没什么信心。不然一拍胸脯,拉了一句京剧唱腔:“山人——自有妙计。”
说完他了个手势,往市场里走去,和黄烟烟将信将疑地跟在后。只见不然背着手,迈着方步,在沈一家一家地逛着古董铺。每到一,他摆踏进去,也不盘货,也不问底,专跟老板扯家常,有意无意泄自己的来历。店主们知五脉的,对他都恭敬有加;不知五脉的,也听过鉴古学会的名,自然不会怠慢。
连续两天,不然几乎把沈和周边几个古董易市场转了个遍,每家铺都待了一阵。但听他跟铺里的人扯瓷器经了,正经的关于付贵的消息,一句没问。也不知他葫芦里的什么
到了第三天早上,黄烟烟实在忍不住了,质问不然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不然笑:“说来就不灵了,这锦囊妙计,还没到来的时候呢。”完关,他靠在沙发上,一一个蛋煎饼来。天津的煎饼卷的是油条,北京的薄脆饼好
黄烟烟不甘心地又追问了一句:“你,有把握?”
不然手一挥:“有把握找到付贵,但能不能逮到他,还得借烟烟你的本钱一用。”说完打量了一下她凹凸有致的身材。黄烟烟神里闪过一寒芒,不然赶紧补充一句:“说的是你的功夫,看你想哪里去了!”黄烟烟冷哼了一声,拿起一个煮蛋,离餐桌。
把报纸看完,问不然:“咱们今天继续逛?”
“不用了。咱们今天就稳坐钓鱼台,等人上来咬就是张良再世、诸葛复生,罗斯福在的投胎转世,稳住就。”不然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看他满车,便“”了一声,随手拿起一本《故事会》翻,翻了几页,总觉得心浮气躁,把书放下想去透透气。溜达到旅馆院,忽然看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还传来叱声。赶紧走过去,以为了什么事。一探,却看到黄烟烟在院里晨练。
她换了一身粉色的运服,发扎马尾,一板一地按照路打拳。这姑娘打得特别认真,随着拳势发叱咤声,一会脸上就扑扑的,鼻尖还有一滴晶莹汗。说实话,她这副样平时的冷若冰霜生多了,跟穆桂英似的。
“谁!”黄烟烟忽然收住招式,朝这边瞪过来。只好走来,尴尬地没话找话:“打拳呐?”黄烟烟见是,没什么好表情,但好歹把拳放下来。见她没说话,只好厚着脸皮又说:“打的什么拳呐?”
“形意。”

“形意好,形意好。自从看了《少林寺》,一直也想找个机会学学,可惜人家少林寺的形意拳传不传,呵呵。”
故意说了个笑话,黄烟烟没笑,而是了个手势,让过去。这个反应有些乎意料,不好拒绝,迟疑走进场地。她拽的右臂,左手抚住了的肩膀,整个上半身靠了过来,传来一阵馨香。黄烟烟见有些陶醉,妩媚一笑,双手突然发下一扫,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扑通一下摔倒在地。
黄烟烟拍了拍手,得意洋洋地离躺在地上,疼得呲牙咧,也不知该不该生气。
还没爬起来呢,不然的脑袋忽然从走廊探了过来:“说,别玩了,赶紧过来,有人上钩了!”
来拜访不然的是五个人,都在四十到六十岁之间,看着有些熟,应该都是沈的几家掌柜,前两天不然都去转悠过。他们五个人手里都提着东西,不是人参就是洋酒,再就是些不算值钱但还算稀罕的玩意
不然坐在沙发上没起来,态度跟前两天不一样,举止矜持,看见他们拎着东西过来,下一抬:“搁那吧。”五个人把东西放到桌上,互相看了看,其一个人搓着手笑:“可有没来溜达了。”
好,所以的替他多跑跑。几位的心意领了,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为首之人见不然把话噎回去了,有些局促,便往这瞥了一不然看他的意思,说这兄弟也是家的,不是外人,他们将信将疑,也不好质疑,场面顿时就冷了下来。这时忽然想起来了,黄烟烟呢?她跑哪里去了?这种场合,按理她也应该席才对。
为首的掌柜姓孙,孙掌柜对不然说:“们听说,家这招了马?跟您讨几合。”听得清楚,马是旧社会的江湖话,原来指的是擅长相马的马贩,后来引申到古董界,特指鉴定古董的手段。孙掌柜说家招了马,就是在问是不是发明了新的鉴定手段。
以前鉴定全靠摸、看、尝,现在一个检测仪器全定了,所以明的古董玩家,无不密切关注技术进展,随时跟进。家是瓷器鉴定的权威,又有学资源,他们的新果,绝对是各方都觊觎的关注
不然听了孙掌柜的话,笑:“瓷器这玩意博深,哪个马能保证万无一失。”
孙掌柜见不然没否认他的问话,心喜,赶紧捧了几句:“科学昌明。到底是北的高材生。”不然假意谦虚:“唉,这可不是一家的功劳,几个专院校的研究所也了不少。”
五个人赶紧附和。孙掌柜又夸奖了几句,觉得候到了,脖往前探:“们这些经营的,最怕赝品。打了一次,半个棺材本就赔进去了。你们家是这行当的泰山北斗,可不能不顾们死活。”
在旁边听着,概猜不然的打算了。前两天他故意东拉西扯,就是为了在沈烟幕弹,说家又有新的鉴定手段问世。玩瓷器的掌柜们听了这消息,肯定坐不住,地赶过来讨好他。可有一不明,这件事跟付贵有什么关系。
不然面为难:“孙掌柜您言重了。鉴古学会有了好东西绝不藏私。只不过这件事系重,说来就是一场地震,影响深远。也不敢说。”孙掌柜一听这话没关死,赶紧补了一句:“您给们漏个底们绝计不说去。”说完他一扯不然袖,伸三个指
这就所谓“袖底乾坤”了,只要不然透句话来,孙掌柜他们愿意付三千块钱。不然有些为难地叹了气,压低声音:“你们可千万别说是传的。”五个掌柜忙不迭地,纷纷拿帝、观音菩萨和自家祖宗起誓。不然这才眯起睛,慢慢:“你们知蚯蚓走泥纹吧?”
蚯蚓走泥纹是指宋代钧瓷特有的表面釉纹,片如蚯蚓走过地的痕迹,是鉴别钧瓷的重要手段,也是本常识。这一群掌柜们跟学生似的,谁也不敢面不屑。
不然徐徐:“那你们是否知,如今这个已经不保准了?”
孙掌柜他们一听,面色无不震。蚯蚓走泥纹是鉴定宋钧瓷的绝对特征,历来人们都认为,只要有这个纹路,就一定是宋钧无疑,根本不可能伪造。可如今不然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无异于告诉数学家一加一不再等于二了一样。如果这个蚯蚓走泥纹能被仿制,那么市场可是要一阵。
孙掌柜声音都始发颤了:“您详细说说。”不然:“详情也不知,但家数月之前已然发现,禹州窑厂已能仿烧这类纹路。虽然未臻完,但以现在的技术手段,改进不难。”
掌柜们一阵哗然。不然连忙宽慰:“好在经过分析,目前这类仿烧只在一些器件上实现,暂时还烧不来。所以打算趁这类赝品还没市,未雨绸缪,找新的鉴定手段。”
孙掌柜急:“那他老人家一定找到喽?”不然摇:“哪那么容易,现在技术组还在攻关呢,只不过初有眉目而已。”
五个掌柜只盼着不然能多说不然却不肯说了:“的也就这么多,的,还得等技术组的论文来。就这么一说,你们就这么一听,别太往心里去,万一记错了误导你们,得折损多少功德。”
最后一句直接被五个掌柜给忽略了。他们见不然再也不肯说了,只得纷纷告退。等到他们一个一个离不然把脸转向:“你,看什么没有?”
隐隐约约摸到了眉目,淡淡:“钓金鳌。”
“哈哈哈哈,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这对。”
不然笑完,又冷笑了一声:“看那个付贵根本没打算贪货,而是这五个掌柜的其一个故意放烟幕弹,自己揣了货,故意栽赃给付贵。”
问他:“你是怎么判断来的?”
“那个故事破绽忒多了,跟网兜都多。那个老太太真是不识货,付贵可以把它低价收回来,然后明正去,何必窜货场这么曲折?他货的手法太傻了,事有反常必为妖。这圈里要想人,手段可龌龊得紧,他们一撅就知拉什么屎。”
,虽然不懂瓷器,可人心都是一样的。
不然更是得意,继续说:“北宋的钧瓷太珍贵了,这么多来很少有人能搜集到完整的。无论是谁拿到一件钧瓷,心里除了高兴,肯定还特别忐忑,特别没底,总惦记着到底是不是真的。所以先是故意散布家有新马的消息,把他钓来这里,再故意用蚯蚓走泥纹的话题,勾起他的疑心,就是为了试探,到底是谁私藏了货。”
想起来了,不然刚才说了一句“仿烧只在一些器件上实现,暂时还烧不来”,现在看来,这句话其实就是在暗示,那个钧瓷笔洗,说不定就是近期面市的赝品之一。真正的藏货者一听,肯定坐不住,想急着回去看看。想不到这家伙也有这等细密心思。
“嘿嘿,那句话的时候,其有一人面色一变,跟撩兔似的,转身就走,心里有鬼。”
环顾左右,笑:“这么说来,黄烟烟没现,也是你安排的,她现在正偷偷跟在那位掌柜身后吧?”
不然:“敢匿下钧瓷、栽赃付贵的,一定是店的掌柜。而这沈上玩瓷器的店,听了咱家名号,没人敢不过来问候。”
这就是五脉的底气了。对这相看。五脉身的人,果然不一样。虽然有借重家族势,但这一手用鉴古的法玩弄人心,颇有家底蕴,实在佩服。
不然端起杯茶,稳稳:“咱们接下来,就等吧。”
过了一个多时,搁在茶几上的响了,震得玻璃几乎都要碎掉。赶紧把它接起来,里面传来黄烟烟的声音:“目标锁定了,速来。”然后她报了一个地址。
不然连忙离旅馆,直奔黄烟烟给的那个地址而去。那不在天津城区,而是靠近塘沽,一路上已经有些荒凉。们很来到一城乡结合部的胡同外,黄烟烟在村部的用电话旁已经等候多时了。
“确定了?”不然问。黄烟烟,伸手一指:“就在村第三家。”
们三个像本鬼一样偷偷摸进了村,来到第三家。这家的明显其他邻居要好,面是理石装饰,一左一右搁了两个石狮,屋顶还支着一个天线锅。
黄烟烟过去一撬,也不知用的什么手法,应声而
既然已如此暴地破了,索就贯彻到底吧。们仨飞地冲进院,隔着玻璃看到屋里的情形。屋里那人正是刚才五个掌柜为首的孙掌柜。孙掌柜正拿着放镜,聚会神地对着一个致的瓜形笔洗琢磨,甚至连们进了院都不知
不然推进屋,孙掌柜听到声音,这才抬起来,一看是们,吓得赶紧要把笔洗藏起来,手一颤,差没摔到地上。不然:“哟呵,北宋的钧瓷,孙掌柜,发达了。”孙掌柜顾不得质疑们为何闯,起身连声解释:“祖传的,祖传的。”
不然学着:“看不见得吧!来天津时,听说沈了一件宝贝,是北宋钧瓷瓜形笔洗,想必就是这一件?”孙掌柜面色变,可藏已经来不及了,只得赔笑:“您肯定看错了,那件不是被人匿了嘛。”
不然似笑非笑:“是也听说了,是被人匿了,听说整个天津都满世界在找呢。”
孙掌柜急:“你们私闯民宅,要去报!”他是豁去了,不然既然语威胁,他也只能铤而走险。不然一坐到对面沙发上,悠然自得地说:“您莫着恼。你们沈上的事,哪怕闹翻了天,也不管。们路过宝地,是想请你捧个人场。”
“您说您说……”孙掌柜借着这个问话的机会,把那个笔洗偷偷藏到身后。
见山吧,们想找付贵。孙掌柜能不能给们指条明路?”
“你们找他嘛?”孙掌柜反问。
一听,和不然对视一,心知有
不然:“这您就别管了。”孙掌柜还想挣扎,不然脸色一沉:“说老孙,来混,义气最重要。你不讲义气,可就也不讲了。”
孙掌柜一听,颓然坐在沙发上,半晌才喃喃说:“其实……根本就不想,这主意都是付贵的。”
原来在一个多月之前,付贵带着这个北宋钧瓷瓜形笔洗找到孙掌柜,说自己准备金盆洗手,想弄一笔钱就隐居。孙掌柜见到这宝为震惊,想盘下来。可付贵不肯让,说这东西拿去肯定轰,会惹祸上身,所以想用别的办法弄钱。于是孙掌柜和付贵商量一个计策,付贵面,散布消息说有人要手一个钧瓷笔洗,以他的人脉,很整个沈的人都知了。孙掌柜借机策几个掌柜的,说这东西既然谁都想要,为策平,不如个窜货场,几个掌柜都同意了。
窜货场的规矩,参加的人得订金。订金虽不多,但参与的人很多,合在一起也不是笔数目。按照事先约定的,付贵拿了订金,又从孙掌柜那里拿了一笔钱,跑了。而孙掌柜拿到了笔洗,偷偷藏起来,等风一过,再悄悄手。
这计策听起来两边都不亏,而且最的风险还是付贵背着,所以孙掌柜心里一直踏实。可自从不然说了那几句关于蚯蚓走泥纹的话以后,孙掌柜始担心这会不会是赝品,一从旅馆来,就直奔回家研究,结果被抓了一个正着。
“所以你们问付贵在哪是真不知。他把笔洗给了,拿着钱就跑了。”
线索到这里,似乎断了。不然用指敲着沙发,陷沉思。这时候,忽然:“照你这么说,那个笔洗的原主人——就是那个被付贵欺骗的老太太——也是假的喽?”
孙掌柜:“对,那是付贵找来的托。”
古董市场买,讲究源流。一件东西,是孙家、臧家还是童家,来历必须分明。付贵找个寡居的老太太当原主,概就是于这个目的,好让那些掌柜放心。
“她家地址你有么?”问。不然和黄烟烟同时睛一亮。外界都以为老太太是被骗的苦主,只有孙掌柜知她是托。那么付贵如果躲在她家里,那肯定谁也想不到。
孙掌柜犹豫了一下,给写了一张纸条。们三个拿起纸条,起身准备离。孙掌柜拉住不然,想讨一句放心话。他这勾当,如果真曝来,以后就别在沈混了。
不然笑眯眯:“你看得起看得起你,号称京城铁金不换,你的事,别说严刑拷打了,就是色当前,咱也不含糊。”孙掌柜听他话里有话,忙问是什么意思。不然指了指那件被孙掌柜藏在身后的笔洗:“别怪们多,这玩意一看,就知不旧。”
孙掌柜手里一颤:“?”
不然叹了气,指着那笔洗的深色胎:“宋钧瓷的釉,元钧瓷却是胎。这是元瓷,不是宋瓷。您只顾贪钱,把这么本的常识都忘记了。”
们默默走去。在们身后,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传来,然后是一个人重重跌坐在沙发上的声音。
了孙掌柜家里,们按图索骥,很找回到城里,来到那老太太的住所。老太太姓陈,住的是不知哪个单位的家属院。几栋四四方方的楼立着,砖呈暗色,各家窗台和台上都堆满了蒜、鞋垫、旧纸箱之类的杂。每栋楼之间都种着一排排槐树与柳树。
陈老太太住的是三号楼二单元,楼里采不算太好,很狭窄,又被自行车、腌菜缸之类的占去了部分空间,们三个费了好气才上到四楼。
正对着楼梯的那家,就是陈老太太住的地方。她家是一扇绿漆斑驳不堪的木上一个倒“福”字被人撕得只剩下一半,两侧的对联倒是清晰可见,上面墨楷写着宝寺的名联:“世外人,法非常法,然后知非法法也;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看得这对联绝不是街上随买的,而是什么人亲手所书,无论笔锋还是容都颇有禅意。
不然正要敲把他拦住了,眯着睛说:“这家人,恐怕正请客呢。咱们得谨慎。”
不然和黄烟烟问为何,一指的铁撮:“撮里有蒜皮、有芹菜梗,上还沾着面粉。这家人肯定是打算。”
“那又怎么样?”黄烟烟反问。
“一个寡居的老太太,肯定是为了请客。你们看芹菜的新鲜程度,刚摘好的。里还有砧板的声音。天津讲究新鲜的,所以这位客人,恐怕现在已经在屋里了。”别有深意地说。
们短暂地商量了一下,不然分别站在两侧,让黄烟烟去敲。黄烟烟轻轻敲了几下,屋里过了好久,才传来步声,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传来:“谁呀?”
“您好,是街办的,家最近要城镇人普查,来了解一下情况。”
那个冷若冰霜的黄烟烟,此时居然改了一副热情活泼的气,俨然一个来街办实习的学生。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等演技,真是看她了。
了一半,一个老太太惕地探来,看到居然站着三个人,吓了一跳,就势要把收回去。黄烟烟满面笑容,一把攥住老太太的手:“您辛苦了!”老太太被她突然抓住手,缩不回去。不然一看机不可失,一伸进,把一别,当即被拉
“你们什么?室抢劫?”老太太惊惶地嚷,想挡住。可她哪拦得住两条壮汉,们轻轻松松就闯了进去。不然还忙里偷闲地喊了一声:“!统统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