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发现真相(1)


一两栀、一茶、十个橡
莫名其妙,这是啥?方还是什么饮品配方?这三样东西都不是什么稀罕,靠这个就能打刘战斗?不会是谁的消息发错了吧?
这时候第三条跳了来催促:“时不待。”
“死马当活马医吧……”把BP机放回腰上。
这三样东西别看常见,凑齐了还挺麻烦的。先在淮海路附近找了家铺,忍着人家鄙视的要了一两栀,然后去店买了一盒袋装茶(人家不单),最后在一家果店皮数了十粒橡来。
把这三样东西搁在一个塑料袋里,再度登拜访刘战斗。刘战斗正在接电话,正说得神采飞扬,一见去而复返,上不停,手势不耐烦地挥,让去。
没吭声,把塑料袋往他的桌上一放,几粒栀和橡滚落来,还半个茶
说来也怪,刘战斗一见这三样东西,面色顿时变。他对电话里敷衍了几句,赶紧挂断,看的时候,两几乎要冒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你确定想要在这来?”真不知怎么回事,但故弄玄虚的意识还是有的。
刘战斗明显坐不住了,好像他的盆景全跑到椅之间。似笑非笑,从容淡定,保持直视。刘战斗无法承受这种目,只得压低嗓:“你到底要怎么样?”
听说这个方能改善人的记忆,所以特意给您送过来。”斟字酌句地说,这么说一来显得有底气,二来说多了
刘战斗腮帮颤了颤,隔了一阵,净的脸上才勉一个笑容:“,你走了以后仔细回想了一下,有想起来了。既然刘老让你查,总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暗暗称奇。这方的效果,真是立竿见影,不会是什么武侠说的巫蛊吧?不然没法解释刘战斗前倨后恭的转变。
“那您说吧,听着。”
刘战斗掏一块布擦了擦额的汗,然后才发现是镜布。他晦气地甩了甩手,告诉:“那家商铺樊沪号,掌柜的就姓樊。这家铺在上海算是个字号,规模不,信用还不错。”
“你为难的老掌柜就是他?”
“当时也不是故意为难他。那时候,越穷越荣,谁会惦记着拿古董赚钱是受了……呃,你知的,受了那谁之托,才杀杀价。谁知黄老差来这。”
见他,心疑云起,听起来这个刘战斗似乎和什么人有勾结,而且他认为“应该”知有心多问一句,又怕破绽,只得面无表情地:“那么樊掌柜人呢?”
“早就病死了,樊沪记的铺也关了。”
“当时不是有个后生陪他去的吗?”
,你说樊波。那是他侄,进了一家工厂当工人,现在还在上海。”
“你们还有联系?”
刘战斗苦笑:“有。前几他来找过一次,闹着说当初收购古董的价钱不,要求归还或者赔偿。说那是家文商店的统一策,跟没关系。他不服,就一封封申诉信往上写,也不嫌烦。”
问他信都在哪里,刘战斗起身从一个文件柜里翻一摞信,的时候语气还有得意:“这些都是樊波的申诉信,上级部一收到,就直接转到来了。他还傻乎乎地一封封写,能有什么用?”
很不喜欢刘战斗这种气,没接他的茬,拿起一封申诉信来看。这信皮太熟悉了,写申诉材料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封接着一封地写,信皮格式简直熟极而流。想到这里,微微一疼。
发现所有的信都没拆封,看来那个樊波一申诉的辛苦,算是全费了。拿着信看了一刘战斗,刘战斗赶紧说:“随你,反正都是扯淡的东西。”把封,里面是三页信纸,除了讲述那次收购的过程以外,还有一张被制收购的古董清单,缺角齐通宝也赫然在。不过这个樊波显然是个外行人,不仅把许多字写错了,而且还把齐通宝当件不值钱的玩意,列在清单最后
心里一沉,心想麻烦了,线索可千万别在这里断了。这种事特别多,前一代明明留下许多好东西和故事,后一代不识货,又不舍得传给外人,传承就断了。从前有人专收藏京城京剧名角的戏单,视若珍宝,可他根本对京剧没兴趣,他爹死后,就把收藏扔在一仓库角落里。等到有人想起这件事,想找他收购,一打仓库,戏单全都霉透了。
这个樊波看起来也不太懂古玩,樊沪记和齐通宝之间有什么故事,他可未必知
暗暗祈祷这个猜想不要真,继续往下看,看到樊波在信的结尾留下自己的家庭地址,这是申诉信的标准格式。拿笔把地址抄了下来,忽然转念一想,这么贸然找过去,人家未必肯,便抬对刘战斗说:“你陪去看看吧。”
吗?他对可一都没有。”刘战斗一脸不情愿。
“解铃还须系铃人。正因为他屡次找你申诉不,现在你主去拜访,他一定会升起解决的希望,人一着希望,就好说话了。”
刘战斗跳起来怒:“许愿,你别得寸进尺!凭什么让答应那种无理要求!”
“只是你陪去看看,别的也不用你什么。”说完朝着那装着栀、橡的塑料袋瞟了一,刘战斗牙齿磨了磨,只得勉答应。
越发好奇,不然这的是什么方,简直跟金庸说里的三尸脑神丸似的,能够把人像傀儡一样控制。
樊波住的地方,位于闸北区一条弄堂里。弄堂的路狭窄,两侧都是低矮破旧的二层楼,砖壁泛,木框剥落,抬望去,仄的天空被一排排枯黄色晾杆切割无数细碎的形状。两三个老人坐在弄堂晒着太,目浑浊。和刘战斗一路打听了一圈,才知樊波一家住在一阁楼上。这楼本身岁就不洞洞的楼梯摇摇坠,堆满了杂们走到三楼,还要再顺着一个沾着油漆星竹梯爬上去,才抵达阁楼。
这阁楼没有,只是用一个油渍斑斑的布帘挡着。喊了一嗓樊波在不在,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啦的声音,觉有好几个人在。折腾了一阵,才有一个满脸皱纹的男掀帘来:“是樊波,你们是?”
这家伙纪跟刘战斗应该差不多,可两人面相真是天差地别。他脸上的壑,写满了生活的愁苦,过得一定不很顺心。
们是上海书画鉴赏协会的,想找你了解事情。”说。樊波看到身后一脸不的刘战斗,睛一亮,赶紧让们进来了。
一进去,才知刚才为什么屋里要闹腾那么久。这阁楼高度也就一米七左右,进去以后没法挺直身,总面积二十多平米,里面却了两张叠在一起的木、一张书桌、一个煤气灶,甚至在屋角还用两片布单隔了一个来。就在这个鸽笼里,却住着樊家五人。上躺着两个老人,书桌上靠着一个半所里应该还有一个,估计是他老婆,听到有外人来,不敢来。屋里弥漫着一混杂着油烟、腥臭和腐朽的味——看来樊波的,过得非常不好。
阁楼太低矮,樊波殷勤地从底下拖两个板凳,拿袖拂了拂让们坐。刘战斗皱着眉,用手帕捂住鼻一看这种状况,直接见山:“们这次来,是想问问你关于樊沪号的事情。”
“申诉有回应了?”樊波为激,一挺胸膛,差到天板。
刘战斗赶紧说:“你那些都是无理要求,家没有策。”樊波怒:“那你们来吗!”瞪了刘战斗一,温言宽慰:“是想找您了解一下情况。”樊波“”了一声,又坐了回去:“的情况,申诉信上都写得很清楚了。”
们需要落实你申诉信附的古玩清单细节——如这个缺角齐通宝,们想知是什么时候购的,从谁手里购的。”尽量和悦色。不想骗他,但也不能明地说的目的,只好在言辞上尽量含糊。
不料樊波珠一转,:“除非家给一个准话,否则是不说的。”刘战斗不高兴了:“樊波,你胆,还敢跟家谈条件?”樊波把挪了挪,嘿嘿一笑:“这么多见过不少人打着各种旗号来问樊沪记的事,还不是觊觎樊老掌柜的东西?”
刘战斗靠近声解释了一下。这才明,樊沪记在上海也算是个有名气的铺,老掌柜虽说折了两宝贝给文商店,但他有没有私藏一些件,藏在哪里,谁都不知。这几市场复苏,不少人都跑到樊波这里旁敲侧击,觊觎老掌柜留下的东西。樊波就是被他们撺掇了几次,才兴起了申诉之心,想要家把当樊家的东西赔回来。
所以一张,樊波就听来了,们是有求于他,毫不犹豫地打算要谈条件了。
“你要是不配合,申诉的事可就不管了。”刘战斗虎着脸说。樊波倒也气:“说得好像你从前管过似的。叔叔积攒了一辈的心血,当就是被你糟蹋了。告诉你们,他的心血不归还,是不会说一个字的。”
场面一下变得很尴尬,樊波这么多申诉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要挟的机会,就跟溺之人捞到根稻似的,死死抓住不放。上的老人微微发着**,所里的人不安地咳嗽了一声,这些细节,让樊波的神更加坚定。
很熟悉这种神,这不是某种理想希望得到实现,而是某种望渴望得到满。换句话说,樊波对樊老掌柜的心血没有太兴趣,他关心的是如何改变窘迫的现状。
正在飞地思考怎样劝他,刘战斗蹲在,说了一个提议:“樊老掌柜当给文商店的那些东西,早就流散各地,不可能追回。不过如今在书画鉴赏协会里面,收藏着一幅夏圭的《云山烟树图》,也是从樊沪记里收购来的。可以以个人名义捐赠给你,但你要保证以后不会继续申诉,而且要乖乖说你知的事。”
刘战斗这个提议,乎了和樊波的意料。他陪来就很勉了,现在居然主赔偿,莫非是转了?
“夏圭的《云山烟树图》……”樊波犹豫地重复了一句,然后,这幅画确实是在申诉信的清单里。
“夏圭是南宋四家之一,他的真迹,现在可以上一个非常好的价钱了。”以刘战斗的,自然一下就看穿樊波是求财不是求,索略过这画的艺术价值,直接价格。
“你只还给这一幅?”樊波显得很矛盾。
刘战斗脸色一冷:“不是还,是捐赠。是看你可怜,所以捐一件个人收藏给你。当是合法易,家可从来没亏欠你任何东西。”他说到这里,唯恐樊波还啰唆,又,“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拿画走人,要么乖乖在这个鸽笼里趴着,写你的申诉信。”
触手可及的利益,和遥遥无期的目标,对于一个急于改变家境的人来说,不难选择。樊波长呼一气:“要那幅画。”然后他又惕地补充,“等你们送过来,才告诉你们樊沪记的事。”

和刘战斗离阁楼,回到他的办室。刘战斗当着的面抓起电话,说赶紧给送一幅夏圭绢本《云山烟树图》来。一皱,听他的气,好像这东西不止一幅似的。但声色,坐在沙发上静待。刘战斗也没有跟说话的意思,拿起剪继续侍弄他的那几盆盆景。间不时有人来拜访,说的都是书画方面的话题,看来业务颇为繁忙。
半个时以后,一个秘书送来一卷画。刘战斗拿到以后,把它摊在桌上,招呼去看。这是立轴装裱的墨纸本,画卷上云雾缭绕,山树浑然一,颇有意境。云山烟树是画里的一个众主题,许多人都画过,这幅画画得很好,但也说不个所以然。对书画懂得不多,对夏圭的笔法特更是一窍不通,注意的只是一些技术细节,如说,画心上下两端的锦眉色很新,说明是新近装裱的,而绢色却淡淡泛黄,有如秋叶,历经可真是不短。
“如何?”刘战斗问。
“还算不错,不愧是的高手。”模棱两可地回答,这话怎么理解都不能算错。
刘战斗嘿嘿一笑:“也算是的得意之作。”
“原来这是赝品?”一凛,又仔细去看。
刘战斗得意地掀起一角,用手指捻:“你看,这绢是双绢,匀净厚密,最好的院绢。”
“什么是院绢?”不耻下问。没错,就是想用这个语。
刘战斗以为是不放心,他这方面倒是一不藏私,便给讲解说:“宋代作画用绢,质地分为两种,一种是单绢,一种是双绢。双绢的经线两根一组,纬线为单错时经线一根在上一根在下,要致密紧凑,能够历久不坏不散。这种绢在当时制造难度很,只有御用画院才用得起。还有一种贡绢,质地更好,那就是皇家独享了。”
夏圭号称院派,所以这幅仿他的赝品,自然就得用院绢来画。
“一般赝品,可没考虑得这么周到——只可惜那樊波是个没文化的土,分辨不会不到的匠心独运。”刘战斗喋喋不休地说,仿佛觉得这么一幅雕细琢的赝品落到不识货的人手里,真是委屈了。
听他说完,特意观了一下绢质,确实很好。拿起放镜,仔细地审看绢结构,确实是双。幸亏之前曾经在纺织厂打过零工,知纺织原理,不然还真看不明。刘战斗看拿放镜的笨拙样,嗤笑:“老手一捻就知了,哪用这么费劲。”
“确实很致。”不得不承认。
刘战斗犹觉自己的巧妙心思没有说透,他又指着画:“你看这绢黄。”
看过去,发现绢黄分布得很均匀,而且枯透纹理。见过其他赝品,纸黄绢黄是用烟熏或者茶垢咬来的,深浅不一,泛黄线和纸面纹理走向往往不一致。而且这种黄浮于表面,一蹭就掉。伸过指去,蹭了蹭,居然没有掉色。
得不错。”
“那当然了。这就是栀茶加橡壳这个配方的威了。栀焦黄,茶,橡壳煮来的是赭黄。有这三种色配兑,就能想要的旧色和香灰色了。再加上紫外线照脆化,那真是天无缝,单用茶垢效果好多了。”
一听他这话,里“腾”的一声,雾消散。
这三样东西,原来是给书画旧用的。
说刘战斗怎么一见这三样东西,就立刻面色变呢。这家伙恐怕这几一直在暗经营书画赝品,用的就是这个配方。他以为已经洞悉他的勾当,生怕去告发,这才服
五脉秉承的原则是“去伪存真”,想不到刘战斗身为层骨,居然背地里这么一,于于私都是严重违纪。看来郑授的担忧是对的,改革放以来,五脉也是人心思变。从前的原则,被越来越多的人所忽视,从前的理想,在金钱面前也变得慢慢不值一提。刘一鸣想行,未必是他自己的意愿,恐怕也是被迫要顺应学会部要赚钱的主流呼声吧。
可刘一鸣行,那是把利益摆在明面上,去堂堂正正地赚钱;像刘战斗这种造假,根本就是犯罪。他是上海书画鉴赏协会副秘书长,还有个五脉的身份。有他居度,赝品可以源源不断地流市面,影响会有多简直不敢想象。推测到这里,一下想到这个配方是不然给的,他居然了解刘战斗的秘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刘战斗肯定是被老朝奉拉下的,他是老朝奉在五脉里隐藏的代理人之一。
不然居然把这个重秘密都告诉,真不知他们葫芦里的什么,是别有图谋,还是想证明合作的诚意?
“事不宜迟,咱们走吧。”刘战斗看沉默不语,催促
“不。”皱着眉说,在心了一个重决定。
刘战斗正把卷画卷到一半,听一说,不由得一愣:“这画有破绽?”
“画没破绽,但它是赝品。”
“废话,不是赝品还会拿去给樊波?”
严肃:“五脉的规矩你都忘了?去伪存真,绝不造假。拿这么一幅赝品给他,置明的规矩于何地?”刘战斗像是不认识似的,把端详了一圈:“许愿你没发高烧吧?怎么始说胡话了?”
“发高烧的是你。”坐回到沙发上,盯着这个背叛了五脉神的人。
“你不是很想打听樊沪记的事情吗?这张画送去,樊波就会,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不错,是急于让樊波,但这是一件赝品。五脉人,只有识假,绝不该有贩假。”
“你是傻吗?”刘战斗忍不住骂了一句粗
“也许是吧。”耸耸肩。
拿《云山烟树图》的赝品去给樊波,这当然是件非常合算、非常方便的事,但这样一来跟老朝奉又有什么区别?若自己的坚持都否定了,那么忙这一路,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别的人管不到,但绝不能这样的事。从家先祖许衡始,到许一城,父亲许和平,一而贯之,一直都在和赝品作斗争。如果现在为了贪图方便,拿一张赝品去糊弄别人,那么们许家一千多来的坚持,就烟消云散了。
人活在这个世上,总要坚持一些看起来很蠢的事。
黄克武在南苑机场问过这个问题:当现实迫你违背原则,你该如何之?
这就是的答案。
刘战斗看拒绝,也不劝了,把画一卷:“不愧是打假英雄,高风亮节,那你自己去樊波吧。”坐在沙发上没,用指敲着椅背,眯起睛盯着他,一字一句:“既然你有《云山烟树图》的赝品,想,真品一定在你手里吧?”
刘战斗一听,勃然怒:“你神经病!你自己要当圣人,还想慷他人之慨……呃……”他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是在试探他。他恨恨地把那幅赝品扔在地上:“真品就在手里,那又怎么样?你还能抢不?”
刘战斗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方。他既愿意手让赝品,手里一定存着真品,如此一来才有好
不疾不徐:“问不到樊波消息,就刘老托的事。事情办砸了,就得回北京去给他老人家请罪。”刘战斗沉,作却是一僵。
五脉现在产业不少,私下里不少人都在偷偷赝品,但明面上谁都不敢承认。如果把这事捅到刘一鸣那去,刘战斗肯定彻底坐蜡。不为己甚,只是要他舍一幅夏圭真品,这幅画虽然能不少钱,但起他这几偷偷赚的,只是九牛一而已。
从当欺负樊掌柜那件事就可以看,刘战斗这个人心志偏狭,欺。他有了如今的地位和财富,必然心有畏惧,唯恐失去现有的一切。同样的手法,就没法对樊波用,他已经一无所有,便不怕失去任何东西。
视之下,刘战斗别无选择,只得恨:“好……你够狠!”他抓起电话,用上海话说了几句。没听懂,但也不怕他耍什么样。
过不多时,刚才那个送画的秘书又现在,这次他手里抱着五个卷轴。刘战斗接过去,关好,把卷轴一一摆在面前的桌面。
刘战斗的角,不屑:“你不是要真品吗?给你放在这,你自己找。”
外界炒作,都说是打假英雄、鉴定师,其实对书画鉴赏是外汉。刘战斗看穿了这方面知识的短板,故意给了个难题。若错选了赝品,那是自己无知,跟他就没什么关系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哪一幅是真的?”不满地问。
忘了,只好辛苦你了。”刘战斗一摊手,一脸人得志。
看着这五个卷轴,半分都没犹豫,伸手拿起左手第二个卷轴。刘战斗整个人傻在那里,张得能进一个鹅蛋。看到他的表情,就知自己选对了,这卷是真品。
“怎……怎么可能,你都没打卷轴看!怎么可能选!”刘战斗声嘶竭地喊
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很简单。你的秘书进送画的时候,右手一把抱起四卷,而左手只握着一卷,而且没握实,怕伤到画心。想这位称职的秘书,肯定会对真迹格外心保护吧。”
刚夸完他秘书,刘战斗一血喷了来,真正字面意义上地喷血。特别能理解他,这确实是太气人了。
刘战斗完血,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绵绵地一声不吭。

他死不了,便拿起那一幅夏圭的《云山烟树图》真迹,离室。临走之前,在走廊里还特意拍了拍那位秘书的肩膀,称赞他是个称职的好人。
赶到樊波家里,樊波一看这画,喜过望。告诉他,这算是对当樊老掌柜的一补偿。樊波连连叹息,说他叔叔死的时候一直抓着他的手,说一定要设法把东西都赎回来。可惜他自己也混得很惨,除了每坚持写申诉信以外,也没别的办法。说到这里,樊波居然哭了来,说他没能耐,对不起老掌柜。
“这幅画也算是能告慰他老人家了吧。”安慰
樊波苦笑:“怎么可能,得马上去把它掉。”他回看了低矮阁楼里的铺:“老人等着看病买等着上学,哪都需要用钱……”
没说什么,这实在不好苛责。对他来说,古玩的艺术价值远不如它的商业价值重要,前者只关系到品位,后者却与生存相关,这是个最现实不过的问题。宽慰了他几句,把话题引到樊沪记上去。樊波得了《云山烟树图》,心卸下一块石,说话自然也就起来,给讲起他在樊沪记的经历。
樊波说樊老掌柜原来是给别的当铺朝奉的,后来自己攒了钱,在1927独立来,了这么一间古董铺,找到他这个侄帮手。一边听着,心里一边发沉。最担心的情况现了:这个樊波,完全不懂古玩。他之所以在樊沪记工作,只是因为是樊老掌柜的亲戚。樊老掌柜也知他的平,所以只让他在店里负责打杂帮工护院,业务从不让他沾手。
古玩易,是一桩隐秘易,很少当人。樊波既然不参与业务,自然对里面的弯弯绕绕茫然无知。找他了解樊沪记的易,就好像找银行的保安问贷款的事情一样。
“樊沪记有没有留下什么案文字什么的?”
樊波摇摇:“破四旧的时候都烧了。申诉信里的文清单,都还是从文商店里抄来的。”
“那么樊老掌柜从前跟什么人打过?”不甘心地追问
这个问题太了。樊沪记虽不是什么店,但也算是名号之一,跟他们打过的人数不胜数。樊波呆了半天,才慢慢:“见过许多,都不记得名字。”
“他最好的几个朋友你还记得吗?”问。樊老掌柜的好朋友,肯定都是古董圈里的,说不定能知樊老掌柜收购缺角齐通宝的幕。
樊波想了半天:“跟老掌柜最好的,应该是一个周顺勋的先生。”
“哪家铺的老板?”
“呃……不是古玩的,是晋京汇银号的经理。”
“这个周顺勋先生在哪里?”问。
“49去台湾了。”
“啧。”为遗憾。
樊波见不说话,以为不满意他提供的消息,便说:“周先生人很好的,每次都主打招呼,有时候还打赏几块钱。老掌柜常说,没有周先生帮忙周转,就没有樊沪记,让见到他一定要客客气气的,不可无礼。”
猛然抓住他肩膀:“你再说一遍!”
“周先生人很好……”
“下一句!”
“老掌柜常说,没有周先生帮忙周转,就没有樊沪记……”
睛一亮,都已经绝望了,可没想到真是柳暗明又一村。
古董这个行当的特是“三张,”,一件古玩,什么时候能去,很难预料。规模的铺,都是靠本钱周转,现金流很容易断裂,稍有不慎就会赔得倾家荡产。但清末以来,西方银行业进,带来了先进的金融理念,尤其是在广州、厦、福州、宁波、上海五通商地区,外银行、本银行加上的私人银号多如牛,给了古董商们一个新的选择。
如说他们看了某件货,恰好钱不凑手周转不,就拿一件古玩去找银号抵押贷款,贷现金把货收到手里,等周转了,再去还钱赎回抵押品。这么,实际上就等于把积存货品转换资金,手段灵活,收货,利周转,尤其对一些想收货的铺来说,非常重要。
樊沪记规模不,如果要收购像缺角齐通宝这种级别的古玩,自己钱风险太,很有可能会走银行贷款的路。这种贷款,势必要找相熟的人。听樊老掌柜这句话,显然周顺勋所在的晋京汇银号,是樊沪记最常去贷款的渠
古玩和金条、、工厂之类的东西不一样,专业,估起值来有难度,种类又是千变万化。所以银行这种贷款,都会把货和抵押品信息附在账本右侧,什么种类、什么样式、什么纹、什么质地等等,以便查询评估。五脉作为权威鉴定机构,经常会被银行请去评估,所以对这一知之甚熟。
换句话说,如果能查到晋京汇银号的账本,说不定里面就有戴熙字帖的详细资料。
又问了樊波几句关于晋京汇银号的问题。樊波只知这家银号是京城一位山西籍办的,总号在北京,在上海等地设有几个分号,规模不算。与其说是银行,倒更像是私人高利贷。心里有数了,像这种银号,组织非常严密,每个月掌柜的都得向总号报账,账簿也要定期封存运到北京的总号存
如果是别的人,可能就放弃希望了。事隔这么久,又经历了这么多次变,恐怕这银号早就倒闭了,去哪
还不算完全绝望。
因为恰好认识这么一个以收集案为乐的家伙……
匆匆告别樊波,离弄堂,找了个能打长途电话的地方。
不是打给郑授或刘一鸣,而是打给图书馆。
去找《清明上河图》照片的时候,图书馆不无得意地告诉:“你想找银号的账本、赫德的海关案、张学良的电报密码本,咱都能给你挖来。”这句话让印象深刻,一直记在心里。他专注收集各类破旧案这么多,说不定真能查到东西。
图书馆接电话的时候很不耐烦,概是在忙着什么事被打断了。是许愿,他停了一阵,才说:“,是你,什么事?”他的脾气,也不啰唆:“想要查一个晋京汇银号的账簿,你那里有没有?”
“两万。”图书馆一都不含糊。
只是查一下,不是买。”
图书馆:“这么冷的东西,都不知有没有,还得给你翻去。检索不要钱吗?”
“那也用不了两万吧?上次你不是才收了两千么?”
“哼,你还好意思说!早知你会报纸上弄那么静来,应该多收你十倍才对。”图书馆恨恨,又对着话筒,“就是这个价,不愿意你找别人去。”
“对了,上次你给了一杯橘吧?”陡然之间转移了话题。
“早知一杯自来都不会给你!”
:“那天以后,直接被送去了301抢救,差死了。医院有书面的诊断结果,说是因为那杯过期橘导致的。”
“两千,现金。”图书馆毫不犹豫地妥协了。
不在北京,钱让人给你送过去。”
——说吧,你想要查什么?”
对于一个纯粹拜金的人来说,谈话变得特别简单。只要价格谈妥了,其他事情根本不用心。对图书馆说:“要查一家晋京汇的银号,北京的。想要知它在1927到1946之间上海分号的古董抵押类贷款记录。”
“你要求还挺多……”图书馆抱怨。
“贷款经手人周顺勋,贷款人姓樊,樊沪记的。”
“好了好了,了。”
“能查到吗?”
“今天晚上告诉你结果——如果你的钱送到的话。”说完图书馆把电话给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