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发现真相(2)


又给方震拨了一个电话,让他给图书馆送两千块钱,方震问都不问就答应下来。放下电话,环顾四周,然后……然后忽然发现自己无事可了。
前往郑州查老朝奉始,这些天来马不停蹄,疲于奔命,心情落,程特别忙。现在陡然清闲下来,还真有不太习惯。
走在街上,一阵空虚涌上心。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抛了去,的都已经了,接下来只能被地等待着福祸未知的结果。这种觉,就像是一个高三学生从高考考场里走来,他对接下来的命运无能为,只能忐忑不安地等待绩放榜。
无事可,只得回过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愕然发现,之困境,皆因自己而起。的执念,既是果,也是因。一心坚持去伪存真,结果却让五脉面临灭顶之灾;一心要追查老朝奉,结果却不得不与不然联手;想要弥补自己的错误,结果却越补窟窿越,越补心思越惘。矛盾相接,雾障丛生,最后得自己无所适从。
刘一鸣说人可鉴古,古亦可鉴人。这一路走来,东鲁柘砚鉴了一个心浮气躁的,山盂鉴了一个仇恨滔天的,南京古碑鉴了一个心志薄弱的……那么这一幅《清明上河图》,究竟鉴来的是什么样的不知
随便找了一街边长椅,缓缓坐下,觉得全身绵绵地没有气,就像是跑完马拉松一样。今天气很好,靠着椅背微微扬起,让晒在脸上,一暖洋洋的倦意袭上心。就在即将睡着的时候,腰间一颤,那只BP机响了一声。
汉显屏幕上分页显示:“刚得到消息,京港文化流展览的程确定了,一个星期后。”
一皱,看来刘一鸣和老朝奉联手狙击,也只能阻挡到这一步了。两张《清明上河图》,终究还是要直面相对。抬起,朝左右看去。街上车马龙,熙熙攘攘。不然肯定是藏在某个角落窥视着。他拿着,可以随时拨打寻呼台。而能回应的,只能是或者摇
又一条信息进来:“你查得怎么样了?”
下缓慢而坚定地,又摇了摇
没想到,这个晦涩的不然居然读懂了:“当一个人始等待时,他就会思考,一思考就会疑自己,一疑就会陷茫。偏偏等待还很漫长。,这种觉很难受吧?”
没等回应,第四条信息又发了进来:“也差不多啦,所以得让自己忙碌,忙到无空瞎想就最好。等到了那边,就不用玩捉藏了。到时候咱们好好聊聊。”
为了不让寻呼台的姐起疑心,不然用了一个隐晦的说法。香港还没回归,方去抓人要费不少周折。不然如果能顺利潜香港,行就会重获自由。
可是,他想跟聊什么?
“谈谈人生和理想。”这是典型的不然式回答。随后他又补充了一条信息:“咱们可很久没坐下来闲扯胡吹一通啦,就像从前那样。”
冷笑,这怪得了谁?他本来前途无量,可他自己选择了背叛,这个局面,根本是咎由自取——他有什么资格惋惜,有什么资格跟谈人生?不然概是看到了一脸嘲讽的神色,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你知,人活在这个世上,总要坚持一些看起来很蠢的事。”
看着这句话,呆了很久。这本是对刘战斗说的话,现在他居然也搬这句话来,让又好气,又好笑。如果不然告诉说,他是为了金钱或者仇恨,还稍微能够接受;现在他居然说得义凛然,好似投靠老朝奉与五脉为敌是一件伟事业、一个甘愿为之牺牲的理想,为了这个理想他甘愿背负苦衷与委屈。
玩笑了!
把BP机从腰上解下来,扬起手,把它扔去。的机划过一半弧线落到柏油马路上,电池和屏幕盖被摔。然后一辆泥土车轰隆隆地过,把其余的部件碾了个粉碎。
到了晚上七半,终于无法忍受等待的苦,给图书馆打过去,问他查到什么没有。
图书馆倒没计较提前半个时打电话,他告诉:“查到东西,但先说明,无论有用没用,钱可不会退。”
握着话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激:“说。”
图书馆:“晋京汇银号在1947因为经营不善,发生挤兑风潮,最后破产。不过算你运气好,其的旧账簿一直扔在某个东家里,没挪过地方,之前拿收废纸的价收下来了。不过那些账簿可真不少,撅着翻了一下午,累得腰酸背疼,这个可是要另外算钱的。”
“赶说重。”
查过了,晋京汇银号跟樊沪记之间的业务,几乎都是古董抵押类的贷款,概得有那么三十多笔。钱数有多有少,但最后都平账了。”
压住兴奋:“那么,这里有没有关于缺角齐通宝的记录?”
“让看看,……还真有。民二十五七月十三,戴老掌柜质押了两件东西,其一件是缺角齐通宝,一共贷了五十两黄金,三分利,一个月后还清。”
“另外一件是什么?是不是戴熙字帖?”
“咦?你怎么知的?”
的手心顿时变得无,声音都变得不一样了:“你看看那行记录旁边,有没有写着一排字。”
银号收了古董抵押品,都要详细写明它的情况,尤其是像字帖这种容易被裁剪的东西,只要字不太多,都会全文抄录,以免客户赎回的时候货不对板,引起纠纷。
,有,字还不少呢。”图书馆
“念给听。”
“这可是要额外收费的。”
“一百块钱,念!”
图书馆清了清嗓,念:“余尝见有所谓徽宗《及春踏图》绢本者,画势浮靡,笔怯弱,其赝毕显,而其上有双龙印,颇得真味,殊不可解。今得阅《石渠宝笈》,有张择端《清明上河图》,细审之,卷帙荡尽三,徽宗签题及双龙印记皆不存。由是推之,张画必横遭剪裁,余者绞碎,分布诸画,《及春》不过其一耳。呜呼,如斯杰作,惜无完,以真羼假,不胜悲夫。然天所藏,不敢妄言,姑录于此,俟后人证。”
戴熙在这里说得很清楚:他从前看过一幅号称宋徽宗真迹的《及春踏图》,但是那个画风太差,一就看穿是假的。但是这幅假画上的双龙印,却像是真的,戴熙一直没想明为什么。今天他去里看了《石渠宝笈》里收藏的《清明上河图》,推测《清明上河图》差不多缺了三分之一的长度,其括徽宗的签题和双龙印都不见了。戴熙意识到,很可能《清明上河图》在这之前被人剪走了三分之一,裁碎片,分别补缀到其他十几幅赝品里去,《及春踏图》只是其一幅而已。如此的杰作,居然落得残缺不全的下场,还以真充假,真是令人伤心。可是《清明上河图》是天收藏的,他不敢多说什么,只好记在这里,等后人来考证吧。
戴熙说的这个情况,在古董造假很常见。造假者经常会把一张真画或字帖剪碎,补到十几甚至二十几张假画上去。这样一来,假画几可真,当真品去,利润可翻几十倍。戴熙一生画,当他发现《清明上河图》也遭遇了这样的劫难,失落的那三分之一永不可能恢复,一时之间心神激荡,才会写下这么一张字帖。
放下话筒,对《清明上河图》的坎坷经历,终于有了一个通透的了解。
当时在画院里绘制汴河景色的,一共有两个人,张择端和另外一位不知名的作者。宋徽宗选了张择端的画,亲题“清明上河图”五字与自己的签题,又配以双龙印。另外一幅画,则被存在画院之,湮没无闻,姑且代称为乙本。
《清明上河图》一直流传到明代,在李东收藏之后,此画惨遭手,被裁掉了三分之一。造假者把这三分之一剪碎十几甚至几十片,制了一批赝品。其最重要的一幅,作《及春踏图》,留有双龙印的那一片《清明上河图》绢布,即补了这幅画
到了嘉靖朝,残缺不全的《清明上河图》正品流严嵩手里。与此同时,吴人黄彪拿到了乙本,并以此为底,制了几可以真的《清明上河图》赝品,并流王世贞的弟弟手里。等到严嵩败亡,这一真一赝两个版本,便彻底混淆了。没人知被嘉靖皇帝抄的,是真还是假。
到了清代,戴熙先在别看到《及春踏图》,产生疑问,然后在看到《清明上河图》残本。他指《及春踏图》上的双龙印,原本属于《清明上河图》。但慑于皇威,他不敢声张,把这个发现写《戴熙字帖》,和缺角齐通宝一起珍藏在铁匣,不示于人,连他戴以恒都没见过。
戴熙死后,《戴熙字帖》和缺角齐通宝一并失踪,不知被谁偷偷取走,这两样东西辗转落到了樊沪记。樊老掌柜视若珍宝,从不,只在向晋京汇贷款时当过一次抵押。此后战频生,戴熙字帖遗失,只剩下缺角齐通宝还留在手里。解放后文私合营,樊老掌柜前去文商店货,被刘战斗欺负,幸得黄克武仗义执言。樊老掌柜把缺角齐通宝送给他,以示激。然后就到了现在,黄克武把齐通宝,让去跟戴氏后人涉……
这是这一次查得的结论。
一幅《清明上河图》,却有故和香港百瑞莲两个版本,必然其一幅为真,一幅为黄彪所造之赝品。但黄彪是拿同时代的乙本造假,所以用碳-14无法结果。
《清明上河图》被剪裁的惨事,发生在李东之后、黄彪造假之前的几十之间。理论上说,只要找齐被裁掉的那三分之一补缀的假画,就能拼凑完整的《清明上河图》。可惜究竟哪些画上带有《清明上河图》的因,已经永远不可能知了。唯一知名字的,只有一幅带有双龙印的《及春踏图》。
《及春踏图》虽然没看过,但这个故事听过。话说宋徽宗有一次在画院主持考试,给考生们了一题:踏归来马蹄香。意思是骑马去春游的时候,踏了一路的鲜,连马蹄都沾染上香了。有的考生画马蹄上满是鲜,有的考生画骑马者身在。唯有一个考生,没有画鲜,而是在奔驰的马蹄附近画了几只萦绕的。宋徽宗喜过望,重赏此人,拔为名。这幅画,恐怕就是从这个典故来的。
只要找到《及春踏图》,把双龙印那一块绢布与《清明上河图》两个版本,就可以知哪个版本是真的。
这正是刘一鸣要找的底牌。
而如何找到《及春踏图》,就不是能解决的问题了。
整理好思路以后,打了个电话给方震,请他转接刘一鸣。刘一鸣已经休息了,但方震知兹事,还是把他醒了。老人的声音很疲惫,这些天为了维持五脉,他殚竭虑,负担可不。可这不是愧疚的时候,连问候都省略掉,直接把自己的发现原原本本讲给刘一鸣听。
刘一鸣听讲完,:“前辈手段,竟至于斯——辛苦你了,许。”
又提醒:“《及春踏图》是幅明代仿的宋画,如果流传到现在,应该也算是一件文想这么珍贵的画,您应该能查到线索吧?”一个人势单孤,但一直从事书画鉴定,又跟许多收藏家有来往,查一幅画的下落对他们来说,应该轻而易举。
“《及春踏图》这幅画。”刘一鸣说,喜,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一沉,“可惜它早就被扯碎了。”
“怎么扯碎了?被谁?”
刘一鸣:“抗战结束后,五脉有一次豫陕之争,你应该听说过吧?”
。”忽然想到,这个典故居然还是钟华告诉的,命运真是奇妙。
“七家郑州商铺在豫顺楼设下赏珍会,战黄克武。黄克武连战连捷,他们只得从封请来一位的高人,与黄克武斗‘刀山海’,用的就是这一幅《及春踏图》。最终击败了黄克武,自己付的代价却是《及春踏图》化为碎片。”
“这也无妨。咱们需要的不是完整的《及春踏图》,而是双龙印那一片绢布。哪怕只有一个指甲的残布,对们来说也够了。”
“当时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黄克武回来以后,对五脉的人绝不提,似乎是发过誓保密。所以没人知那一战的细节。”
“那还不简单,问一下黄老不就得了吗?”
之前曾经在南苑机场问过黄克武一次豫顺楼的事,他当时骂不要管闲事。现在这件事变五脉存亡的关键,他总该了吧?
“唉……”刘一鸣发一声长长的叹息。升起不祥的预,连声问怎么了。刘一鸣沉默片刻:“刚刚得到的消息,克武心脏病突发,已经被送去了香港玛丽医院,如今还于昏。”
一听到这个消息,如五雷轰顶:“怎么回事?”
刘一鸣:“克武是跟一名谈话之时,突然心脏病发作,直接被送去了医院。”
“梅素兰?”脑海里跳那个双目已盲的老太太。
“据随行者说,她是在黄克武回到宾馆时现的,两个人在堂只谈了几句,克武就病发了。”刘一鸣回答。
握紧话筒,暗地里骂了一句。这应该也是百瑞莲的计划之一。素姐本来就是他们手里握着的一张牌,先用来欺骗,然后再击溃黄克武。如今五脉又折损一员将,局面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现在黄克武病重院,生死未卜,当豫顺楼的真相无从得知,自然也没法追查《清明上河图》残片的下落。
呆呆地握着话筒,难们努了这么久,最后还是徒劳而无功?
刘一鸣听半天没吭声,徐徐:“许,你别太自责,你已经尽了。放心吧,自古赝不胜真,邪不胜正,就算找不到那张残片,五脉也未必会输。只要秉承求真之心,手握无伪之,任尔东南西北风,自岿然不。”
话虽如此,他的声音却是疲惫不堪。这是老人在安慰。刘一鸣又:“了,医生不允许长途旅行。这次京港文化流,刘会代表过去。你尽赶回北京吧。”
听他的气,几乎是有托孤的意思了。:“还没到认输的时候呢!”然后把电话“”地挂掉。
虽然刘老保证,故版是真本,但古董鉴定这种事很难有百分之百的保证,万一他走了呢?万一故鉴定组从根上就错了呢?万一百瑞莲突然亮一个无可辩驳的证据呢?百瑞莲辛苦筹划这么久,必然握有能证明故版是赝品的犀利杀招,如果们没有对抗的底牌,失败的风险极。到时候沦陷的可不止是五脉,还有古董市场的好江山。
这种情况,怎么能放弃,怎么敢放弃?
这个人没别的优,只有固执。任尔东南西北风,自咬定青山不放松。们许家,从来都是如此迂腐,如此顽固。
从电话亭来,定神环顾四周,突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此时已是晚上十多钟,车辆和行人都很少,只有一排排泛着的路灯矗立街两侧。走到人行上,迈始奔跑。始只是慢跑,然后逐渐加的双有节奏地踏在路面,双拳紧握,替摆,像一只笨拙的鸽在拍打翅膀。沿着这一条宽阔街一路不停地跑下去,耳边有呼呼的风响。
不是个热衷育的人,格也只能算等,骤然这么的运量,身马上就起反应了。只跑概一里多,的呼吸始喘得厉害,双酸疼不已。咬紧牙关,让脑鞭笞着运神经,要榨它们的最后一能量,继续保持着匀速奔跑。很的额始流汗,衬衫的背部也现洇渍。
但随着身疲惫的加剧,心那一烦闷之气被一散发外,脑越来越清明。从老徐那里学到了一,坏心情就像是海绵里的,可以被繁重的挤压在紫金山下,用碑拓挤了失衡纷的情绪,现在用这种疯狂的跑步,把烦躁消耗一空。
气跑回到住的宾馆,全身都是汗,像刚从黄浦江里爬来一样,肺部辣,两条得几乎站不住。走进间,都顾不得关,一坐进沙发,再也站不起来了。

极度疲惫,情绪却无放松。靠在沙发上,脑袋后仰对着天板,始回忆从郑州始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仔细地搜检,看是否有什么被遗漏的线索。说来奇怪,已经连一个尖都抬不,思考却前所未有的清晰,之前的一切场景就像是放电影一样,一格格在前放映。
就这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让这些场景在脑一一回放。不知过了多久,一段场景在亮,随即另外一段场景也亮了起来,一条看似细的细线连缀两者;随即这条线段又抛另外一个线,从深邃的记忆里拽第三个,随即是第四个、第五个……很的脑海里构造一张错综复杂的蜘蛛网。
闭上睛,试图把这张蜘蛛网看得更加清楚。在想象伸手过去,曾经模糊的线索,这次变得异常清晰。可以摸到线条之间的组合,可以捋清楚彼此之间的走向。觉自己甚至可以把蜘蛛网拆卸掉,再一拼回去。
睛,恰好是午十二整。双臂,支在扶手上用,勉让自己从沙发里站起来。接下来,必须要赶去一个地方,可是发现间前的走廊都未必能走完。
这种靠量排除烦躁的方式固然很好,但当你想继续行时,却会造不可避免的负面影响。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忍着剧,一步步挪到前台,朝值班服务员借了一支拐杖,然后在她怪异神的注视下,一步步挪宾馆。
要去的地方,是复旦学。此时校园早已陷沉睡,紧闭,只有几所实验室的灯还亮着。卫说是打篮球受伤了,才从医院回来。卫也没多问,挥手就把放进去了。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直奔博士楼而去。
博士楼里虽有宿管老师,但管得没有本科生宿舍那么严格,都十二多了,也没锁。轻手轻爬上三楼,然后轻轻地敲了敲戴海燕的。戴海燕还没起来,附近的几个宿舍却悄悄打一条缝,暧昧的神从缝里来,在身上扫来扫去。顾不得理睬他们,继续有节奏地敲。敲了二十多下,里才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谁呀?”
“是,许愿。”
被打了,戴海燕穿着布睡,睡惺忪。她糊糊地说:“如果你是想追求,那可真是选了个最错误的时间。”
太晚了,打扰你休息了。但是有件急事一定得问问你。”压低声音。
“事关生死?”戴海燕问。
“事关生死!”郑重地
戴海燕“”了一声,把再打,让进去。把住框说:“事情紧急,就不进去了,就问几句话,问完就走。”
“你说吧。”戴海燕索靠在边,双手抄胸。
:“记得你上次提到过,戴鹤轩一脉是戴氏的分家,很早就迁离了钱塘。”
“没错。”
“你那次说的是,他们家先去的河南,再迁到南京?”
“是。”
“他们家在河南什么营生?”
“古玩。据说得还不错,河南地面上数得着的字号。一直到解放前,他们才迁回南京。”戴海燕回答。
“多谢!”一拱手,拄着拐杖转身离。戴海燕没料到走得如此脆,她扫了一那几个了一条缝的宿舍,低声嘟囔了一句“原来你还真是来问话的”,然后转身关上了
复旦学以后,返回宾馆,给戴鹤轩打了个电话过去。
这个时间,戴鹤轩倒是没睡,接电话的弟说他正在练功纳,这会深人静,正合气。懒得听这一废话,索宇宙黄帝文化推广有限司推广使的身份,让戴鹤轩立刻来听电话。那个弟不敢怠慢,连忙告诉师父。过了五分钟,戴鹤轩才慢悠悠地把电话接起来:“乖徒,你这么晚打电话来,莫非在功法上有什么疑惑让为师示?”
找你有事要问。”不想啰唆,直截了当地说
“你不是已经找到那个奇葩侄了么?”
“和她没关系。”
“那就是黄烟烟喽?她已经离看守所了,你不知?”
停顿了一下,这几天一件事接着一件事,都没顾上想。一想到她看守所都没去接她,心里颇有些疚。但下情势危急,顾不得多想,:“和她们都没有关系,是想问你,你跟斗的那种形式百步穿杨,是不是河南特有的说法?”
戴鹤轩没想到会问这么个问题,说:“对。‘百步穿杨’这个法,既不属于北京,也不是南京法,只有在河南地面那么。”
暗骂自己粗心。之前戴鹤轩提斗时,用了这个词,显然说明他们家原来是在河南。当时了疑心,后来一忙起来就忘了这事了。后来戴海燕又提了一句戴鹤轩一支迁居河南,还是没醒。一直到了现在这时候,才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戴海燕说你家原来也在河南待过,经营的还是古玩生意。”
“岂止过,家在河南的铺,可也算是一省之魁首,可以排进十名之。可惜抗战胜利之后,家老人对蒋介石太过信任,举家搬来南京发展,然后……咳。”戴鹤轩不无遗憾地说。
“那你听说过豫顺楼的赏珍会吗?”克制自己的心跳。
戴鹤轩想了想才说:“知,河南古玩界挺轰的一件事。黄克武那次败亏输,从此被刘一鸣压住一嘛。”
“那次是河南七家铺联手办的,你们家有没有参与?”
戴鹤轩一听,神气十:“有家的铺,排名第六位。们家是从晚清才迁居河南,作为外来户能有这么高的排名,很不得了。黄帝起源于河南,的黄帝功,就是从家学获得灵……”
没听他的自吹自擂,继续追问:“那你知那次赏珍会的详细情况吗?”忽然想到戴鹤轩纪,于是改,“你家里老人,有提过豫顺楼赏珍会上发生了什么吗?”
戴鹤轩:“那次赏珍会要求严格,各只派了一个掌柜去,一共只有七人。们家派席的那位,回来以后只说了一句‘侥幸得胜’,其他什么都没说。他们老一辈人脾气特固执,发过了誓,打死都不。”
一阵失望,都已经追查到这一步了,难机会都没留给
“真的一都没说?”不甘心地问。
“呃……他确实没说,不过这天下哪有天无缝的事,后来陆陆续续听其他人提及过一端倪。据说本来七位掌柜信心十,没想到黄克武如有神助,连战连捷,把他们设的一一破去。七位掌柜看撑不下去了,其一位提议,连封请来一位姓廖的神秘高人,一战定了乾坤。”
“那个姓廖的,外号对吧?”问。
戴鹤轩:“对,不过他什么来历,就不清楚了。这人到了豫顺楼,直接和黄克武上了顶楼,说要斗一场刀山海。其他人都退到二楼,不能上去。过了半个时辰,黄克武下楼认输,至于,他是被抬下楼了。至于顶楼发生了啥,就真没人知了。”
什么下落,真的没人知吗?”
“这可不知。”
失落地叹了气,这些信息早就从钟华和刘一鸣那了解了,甚至还知这两个人斗用的是《及春踏图》,戴鹤轩了解得更详细。现在看来。当上了豫顺楼的人,七个掌柜都已去世,黄克武昏不醒,不知所踪。那幅《及春踏图》的线索,到这里就彻底断了。
“那个,真的能看穿黄泉来路?”沮丧地抓了抓发,心想如果他真有这种特异功能,不会只用这一回,走到哪里都会有轰,说不定在别也能找到线索。
戴鹤轩哈哈笑:“你是黄帝功的推广使,怎么能相信这些荒诞不经的东西呢?特异功能又不是菜,怎么会到都是——所谓,那是河南当地的一种说法,其实就是一,一,先天裂家族遗传畸形而已,跟什么曹地关系都没有,封建信而已。”
发的作骤然停住了。
,一
籍贯封。
姓廖。
这三个条件综合到一起,一下想到一个不算熟悉的人,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这不就是请人现席、被亲手抓进监狱的贼吗!
清楚地记得,贼是和他一起落网的。两个人的睛都是一,可见是遗传下来的。审讯的时候,他自报家,就是说姓廖,家住封。听戴鹤轩这么一提醒,难贼就是的后人?事情有没有这么巧?
转了一个的圈,居然转回到原了。最终要找的人,居然是最早遇见的人,命运实在是了一个的玩笑。
把电话“”地挂掉,冲进洗手间用凉冲了一把脸。凉扑在脸上,微微刺激的皮肤。抬起,镜现的是一张不存在任何茫的脸。
把方震给的那本安部的证件拿来,时间已经不多了,要尽赶回北京。
连行李都懒得理,直接走宾馆。一去,噼里啦一通闪灯亮起,几个记者从隐蔽跳了来。一看,还是当初在复旦学围堵的那几个人。原来他们一直没有放弃,死守在宾馆,身后居然连摄像机都跟着。
“请问您刚才又戴海燕姐的宿舍,你们的关系已经确定了吗?”
“您为什么一直拒绝发表评论,是受到了方威胁吗?”
“你许一城的遭遇,对你的选择有影响吗?”
七八糟的问题扑面而来。沉着脸推这些烦人的苍蝇,一言不发地朝前走去,记者们如影随形。在这一片嘈杂声忽然听到一个记者喊:“京港文化流展马上就要召,到时候故将和百瑞莲就《清明上河图》进行对质,作为始作俑者,你有什么看法?”
停下步,走到那个发问的记者面前。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人,脸胖胖的,波浪发卷,唇涂得血死死盯着她,她有畏惧地后退了一步。手夺过她手里的麦克风,然后转到摄像前,一字一句:“会去香港,会带去真相,希望你们好准备。”
华一定听得到,百瑞莲和它背后的那些人,也一定听得到。说完这句话,把麦克风扔给那人,转身离,昂扬的战意在身边升起。
已经想明了。就算线索断在贼这里,也要去香港。此事因而起,必须因而平。怎么把五脉推下山崖的,就要怎么把它拽回来。这是一个鉴宝人的责任。
那张特别证件真是好用,靠它赶上了最近的一班航,在第二天清晨抵达北京。一下舷梯,方震的吉普已经等在了停机坪上。顾不得呼吸一新鲜空气,直接跳上车。
方震一边启一边告诉:“故今天会《清明上河图》,和其他参展文汇合装箱以后,刘局会亲自带队前往香港,也会以安保主管身份前往。”
“几发?”
把你送过去以后,立刻就得走,接下来怎么跟贼说,就靠你自己了。”方震面无表情地着车,又补充了一句,“贼的案马上就判了,如果他有立功表现,可以有适当减刑。”
笑了,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吉普车在马路上飞驰,方震忽然:“对了,你不是让去查钟华么?查到一东西。”
?”立刻来了神。
“他给你讲的故事,本属实。他确实有个在安的舅舅因为收购文失误而自杀,这件事还跟五脉关系不。十之前,华鉴古研究学会在全馆藏文赝品排查,在安一件赝品,黄克武亲自通报给安,安当地文局认定是钟华舅舅进货的时候,结果他转天就自杀了。第二,钟华就随他父移居去了香港。”
“所以他才这么恨们?”
方震:“钟华在香港的经历就不太清楚了。只知他父死得很早,他加过新义安,还惹过人命司,后来逃九龙寨城,再没人见到过这个人,直到你在郑州遇见他。”
“九龙寨城?”
“算了,你不会想知这个地方的。”方震皱皱眉,难得流厌恶的情绪。
闭上睛。一个纪就在香港加社会的家伙,摇身一变,行的地代理人,这个丰富经历,简直可以拍一部电影了。难怪这家伙狡猾得像一狐狸,有着和龄不符的沉稳和熟。每次想到钟华在郑州表演的那种天真热血,就不寒而栗。

但奇怪的是,自从在复旦们不期相遇之后,他除了施展手段吓退了不然,让记者们限制住的自由,就没有进一步举了。他停止纠缠戴海燕,也没给接下来的一系列查捣
他这种安静,让略微有些不安,那是一种恶狼在丛里伏低身准备扑击前的安静。把担忧收回去,告诉自己这不是目前最需要担心的问题。
吉普很来到位于南城郊外一僻静的监狱前。方震跟里面的人代了几句,然后匆匆驱车离去。监狱的工作人员把带到一间接待室,让填了一张探视犯人的申请表格。没有办案安的身份,进不了审讯室,就只能通过探视程序去见到贼。
这个接待室很简陋,墙漆剥落半,刷上去的标语模糊不清。屋被正间一暗褐色的齐胸高桌隔,但桌上方没用玻璃隔
坐定以后,没过多一会贼被一名看守从另外一个带进屋。这家伙身穿灰色的囚犯服,发剃了个神倒是不错,进了还有心思左顾右盼。贼一看来探视的是一瞪,那只却眯了起来:“您这面相,可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这才想起来,上次见他,贼帮批了个面相,说面悬金剪,正对人,是个劫相——你别说,很了《清明上河图》这事,不知算不算应验。这家伙的,还真是有
“哪里不对劲?”问。
“您脸上这把金剪,如今两条剪刃是半半闭,摸不清去向,不知是要剪下去还是张,所以是个悬命。吉凶如何,就得看您自己一念之间。”贼说得眉飞色,旁边看守咳了一声,贼连忙谦逊地摆摆手,“哎,不过这些都是封建信,正劳改造呢,就是顺胡说,您别当真。”
见山:“这次来找你,是有件事要问你。”贼晃晃脑袋,一脸委屈:“的犯罪事实都代清楚了,没有隐瞒。”
“你们家解放前一直是封的?”
“是,到这辈,才慢慢往外走。”
一指他的脸:“你这一对睛,是天生的?”
贼一愣:“是,您是打算给办保外就医?研究过,这个不符合条件……”
打断他的话:“你们家里人,也都是这样的吗?”贼听见“”三个字,脸色变:“您……您连这个都知啦?”
“回答的问题。”
贼习惯地把右手凑到边,这时才发现没烟,苦笑一声,几分慨:“们家族这个病,医学上先天裂,遗传的。人家都是祖传宝贝,们家是祖传病,您说多倒霉。长那副模样,别说,就是给人当长工活都不受待见,到都受歧视。家祖先一看没辙,索化废为宝,自称这是,能看穿黄泉来路。从前的人特别信,真以为们家是天生异象,碰到算命看卦、下葬、驱鬼祭神什么的,都找们家,久而久之,就有了的名。”
“整个封,是不是就你们一家有?”问。
“别的地方不知,在封,们家那是独一份——这倒霉病可不是到都有哇。”
深吸了气:“四十多前,封有个去了郑州的豫顺楼,打败了五脉一个黄克武的高手。这事你知吗?”
贼一没犹豫:“知。”
“是你家族的人的吗?”
“是家二。”贼答得特别脆。
双手猛然抓住高桌边缘,心脏差停跳。那个豫顺楼之战的神秘人,居然就这么现身了。
“你能详细讲讲么?”抑兴奋。
贼这个人是表演型人格,从别人那里探听线索,总要费一番周折,只有这家伙说话特别。他一听要他讲自己家的故事,顿时兴致就上来了,拇指一翘,身后仰,得意:“那个二,可真是廖家的一个异数。他廖定,们家里人都是靠给人算命看相为生,只有他不这一,一心研究古玩。之所以投身古玩这个行业,一部分原因也是受二的影响。只可惜时运不济,解放以后英雄无用武之地,虚度,只能沦落到如今……”
“说正题!”
“好,好。听家里老人讲,二从前是个江湖骗,凭着一对在北方几省闯荡。后来他也不知怎么的,骗到了一位高人上。人家一识破他的诡计,把他给困住了。不过高人就是高人,手段高,胸襟也高,他对说你资质不错,用来骗人太浪费了,就了他一些古董的鉴定手法,给了笔钱,打发他回老家正当生意。深受,回到封以后,把骗人的伎俩都收了,一心思钻研古董。世界上就怕认真二字,本来就是个聪明人,这么一潜心研究,真名堂来了,了一个古董鉴定的高手。到后来,圈里都传说他的能看黄泉去路,还能贯穿古今,看货一看一个准,越传越神。但,他这一切都是高人所赐,但高人没正式收他当徒弟,他也不敢妄称,就在家里摆了个生祠,为高人立了一块长生牌,天天三炷香,从来没断过。后来那位高人因为倒,被家当汉给枪毙了,……”
“等一下!”一声,睛几乎要瞪得来,“那个高人,什么?”
“姓许,许一城,是五脉的掌人——五脉你知吧?它又,自古……”
贼接下来的喋喋不休,完全没听进去。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弹不得,浪滔天。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居然牵扯到了许一城,这可真是横生波澜。
“哎,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要不咱们休息一下?”贼关切地问
“不,不用,你继续。”
“许一城因为本人,被当作汉枪毙。在长生牌位前哭了一场,说打死他都不信许掌会当汉哭完以后,买也不了,宣布退隐,估计受的刺激不。抗战胜利以后,有人突然来找二,说请他去郑州豫顺楼救急。本来二都回绝了,可他一听要对付的是五脉人,一拍桌,说许掌死得那么惨,跟五脉那群忘恩负义的东西有直接关系,他的仇不能不报,立刻就赶了过去。”
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始颤润起来。许一城当身死,举皆斥为汉,想不到在封这里,还有人一直相信他是清的。
“然后呢?”
“然后就不知了。”贼说,“去的时候,带的是一幅画,回来时却只带了一堆碎片。回来不久,他就气了。”
几乎坐不住了。那幅画,肯定就是《及春踏图》,果然如刘一鸣所说,在被拆了碎片。
“那堆碎片去了哪里?”
:“二临终遗言,说他已经替许掌报了一部分仇,无愧于心,让们把那张画的碎片陪葬。这样在曹地告诉许掌说为他报了仇时,也好有个凭据。”
“陪葬?廖定葬在哪里?”问。
贼又说:“二说他死后要葬在许掌离魂之地,这样二魂相近,方便他寻见许一城的魂魄。们家里人遵照遗言,把二化,骨灰装进锦盒,一路运到北平埋葬。”
“等一下,化?”惊。
能窥视天机,为天地所不容。所以们家历代不留尸骸,死后全都化。”贼一本正经地说。
糟糕,如果这样的话,那陪葬的《及春踏图》碎片岂不是也化为了灰烬?不会让在最后关抱憾而归吧?不行,无论如何,要亲看到那些纸灰,才肯罢休。
“廖定是葬在北京哪里?”问。
,朝东边伸手遥遥一指:“下葬之地,就是当许一城被枪决的刑场旁边,就在如今燕郊灵山下。”
傻在了原地。
站在路旁的一片凸起的丘陵之上,负手远望。广袤的燕山蜿蜒至此,山势已尽,余脉突拔而一座尖峰灵山,东接群山,其他三面皆是平原。峰顶有一座建于辽代的灵山宝塔,五级八角,与东边的盘山塔、西边的孤山塔结三角之势。
燕郊这里距离北京五十多里,属于三河市境。明、清两代,三河都属顺天,一直算是京畿之地。清代皇帝拜谒东陵,就在这里驻跸,所以三河素有“天下,御驾行”之称。民迁都南京,直隶改河北省,它才划归为河北,但老百姓心目里,始终把它当北京延伸的一部分。
许一城被老朝奉陷害,以汉的罪名决,即行刑于此。而解决这次五脉危机的关键人廖定,他的埋骨之地,也在这里。如果还嫌命运不够奇妙的话,还可以告诉你们,们许家四人的墓园,就在不远的灵山宝塔墓园,离刑场旧址不过数百米之遥。造化这只手,把拨来弄去,划了一个的圆,最终却将送回到了起。这究竟预示着什么呢?
仰望,天空湛蓝,清澈到仿佛可以看到飘渺的灵魂。一阵微风吹过,似乎有几缕轻烟凭空浮,在金灿灿的下变换着形状。
,是你们吗?”喃喃自语。
没等到回答,也不必等到回答。深深吸了一清冽的空气,抬步迈下丘陵,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工兵铲。
廖家当初把廖定葬在灵山下,遵照遗嘱并没有特意设墓,只是在紧邻刑场的正东方起了一个低矮的,连墓碑都没立。刑场旁边乃是凶之地,谁也不会想到会有人特意埋在这里。也幸亏如此,让廖定的坟墓躲过了这几十来的各种折腾,一直幸存到了现在。
这么多过去了,这上面覆上了一层碧绿色的杂,密布着蚂蚁窝,与周围环境融为一。如果不是贼指就算到坟,都发现不了。
挖坟掘墓是不德的事,来之前特意请求贼准许。贼是个好人,他对的要求没有异议,只希望作为回报,能定期带几本最新的法律书籍去牢里,他好学习。
把随身带的香烛摆好,恭恭敬敬冲着廖定的坟磕了三个,说五脉遇难,不得不冒犯坟,五脉是许一城的心血所在,他若在世,必不会袖手旁观,希望廖二在天之灵能够理解,不要怪罪云云。
说完以后,拿起工兵铲,狠狠地进泥土里,然后双手一抬,铲一块泥土。蚂蚁们惊慌失措地四散而逃,顾不上怜惜这些东西的命,又铲起了第二下。这个土就把它全都挖了,来的是个标准的主墓室加左右耳室的结构,只不过规模非常,跟微缩模型差不多。
又铲了几下,在墓室正,铲突然碰到一样东西。急忙俯身,从土里挖一个锦盒来。这盒也就一尺见方,通身铁制,外覆了一层锦缎。锦缎已经腐朽不堪,看不色,手指一碰即烂。盒外壳锈迹斑斑,上可以分辨“廖定之墓”四个字。
把铁盒心翼翼地捧来,发现上没挂锁,只用一根糟朽了的木销卡住。把木销,打,里是一堆灰色的骨灰。在骨灰当,还可以分辨有纸灰痕迹。这两者很容易分辨,骨灰颗粒较,呈灰色,纸灰发,更为细腻。
脸色苍,双手几乎抱不住盒。最后一希望,彻底灰飞烟灭了。与真相只有咫尺之遥,却倒在了最后一步上。
沮丧地一坐在地上,胸的郁闷简直要让人窒息。失魂落魄之下,右手一歪,盒朝一侧倾去,吓了一跳,连忙恢复平衡,廖定算是许家恩人,挖坟已经很过分了,可不能让他的骨灰都洒来。
就这么来回一颠倒,忽然看到,盒里的灰烬之,似乎多了样东西。凑过去瞪睛,看到一角枯黄。屏住呼吸,用随身带的镊轻轻地夹住那一角,拈一张绢片来。
这绢片只有手掌那么,一直埋在盒的最底下。它的形状很不规则,边缘发卷边,显然是的。夹起纸片,对着看去。绢质老旧,但上的痕迹仍旧可以分辨。这是一块巧的暗色印记,上犹有双龙形迹,绢面还沾着几滴像是泪一样的痕迹。
没错,就是它,就是那片自明代以来就失踪了的《清明上河图》残本余片,就是那片可以挽狂澜于既倒的关键证据。
哈哈笑,整个人倒在地上,四肢伸展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
廖定和《及春踏图》显然是分来烧的。廖家在封先将廖定化,骨灰带来北京在灵山这里下葬。在把骨灰盒埋下去之前,把《及春踏图》的碎绢片燃扔进盒里,这才算是土为安。
那几滴泪状的东西,作烛泪。
刘一鸣在301医院培训时说过,书画在重裱的时候,要加胶、加矾、加蜡,把背面轧来。重裱次数多了,侧看绢面会有一层极为淡薄的芒,镜面,也鉴云。这片双龙印本来属于《清明上河图》的,被补缀到《及春踏图》上以后,被特意轧过几次。在燃烧之时,绢面的胶、矾、蜡起了一保护作用,加上盒一关,里面空气稀薄,使得这一片没有燃烧完全。蜡融化之后,就留下了泪一样的痕迹。
造假者本意是为了修补破绽,却无意保护了原作。《及春踏图》的其他部分都烧了灰,偏偏这一片因为抹过了蜡而幸存下来。
为了虚假而施展的手段,却遗留下了真实,这是一件多么讽刺的事情
躺在坪上,手里拈着残片,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到后来,竟然泪流满面。
刘一鸣说得不错,人可鉴古,古亦可鉴人。
这一幅徽宗赝品,鉴许一城的坦荡胸襟,鉴了廖定的煌煌忠义,也鉴心深最底层的希冀——的家人从来没有抛弃,他们一直在身边。不然实在无法解释,为何一直苦苦追寻的东西,会藏身于许家四位员埋葬的墓园附近。
倒在地,在这片许一城被决的刑场旁,在这一片埋葬着所有亲人的墓园旁,嚎啕哭。那一刻,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真正的家一样,每个人都在,他们都面带微笑看着的名字。
天空变得更蓝了,几片云悄然飘过,为遮去了炽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