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娇娜

孔生雪笠,圣裔也。为人蕴藉,工诗。有执友令天台,寄函招之。生往,令适卒,落拓不得归。寓菩陀寺,佣为寺僧抄录。寺西百余步,有单先生第。先生,故,以讼萧条,眷寡,移而乡居,宅遂旷焉。一雪崩腾,寂无行旅。偶过其,一少,丰采甚都。见生,趋与为礼,略致慰问,即屈降临。生悦之,慨然从。屋宇都不甚广,悉悬锦幕,壁上多古人书画。案书一册,签云:“琅嬛琐记”。翻阅一过,俱目所未睹。生以居单第,意为第主,即亦不审阀。少细诘行踪,意怜之,劝设帐授徒。生叹曰:“羁旅之人,谁作曹丘者?”少曰:“倘不以驽骀见斥,愿拜墙。”生喜,不敢当师,请为友。便问:“宅何久锢?”答曰:“此为单,曩以乡居,是以久旷。仆,皇甫氏,祖居陕。以家宅焚于野,暂借安顿。”生始知非单。当晚,谈笑甚欢,即留共榻。昧爽,即有僮炽炭于室。少先起,生尚拥被坐。僮:“太翁来。”生惊起。一叟,鬓发皤然,向生殷谢,曰:“先生不弃顽,遂肯赐初学涂鸦,勿以友故,行辈视之也。”已,乃进锦一袭,貂帽、、履各一事。视生盥栉已,乃呼酒荐馔。几、榻、裙、,不知何名,目。酒数行,叟兴辞,曳杖而去。餐讫,呈课业,类皆古文词,并无时艺。问之,笑云:“仆不求进取也。”抵暮,更酌,曰:“今夕尽欢,明便不许矣。”呼僮曰:“视太寝未。已寝,可暗唤香奴来。”僮去,先以绣囊将琵琶至。少顷,一婢妆艳绝。命弹《湘妃》。婢以牙拨勾,激扬哀烈,节拍不类夙闻。又命以觞行酒,三更始罢。次,早起共读。最慧,过目咏,二三月后,命笔绝。相约五一饮,每饮必招香奴。一夕,酒酣气热,目注之。已会其意,曰:“此婢乃为老父所豢。兄旷邈无家,代筹久矣,行当为君谋一佳偶。”生曰:“如果惠好,必如香奴者。”笑曰:“君诚‘少所见而多所怪’者矣。以此为佳,君愿亦易也。”
居半载,生翱翔郊郭,至,则双扉外扃。问之。曰:“家君恐游纷意念,故谢客耳。”生亦安之。时盛暑溽热,移斋园亭。生胸间肿起如桃,一如碗,楚**。朝夕省视,眠食都废。又数,创剧,益绝食饮。太亦至,相对太息。曰:“思先生清恙,娇娜能疗之,遣人于外祖呼令归,何久不至?”俄,僮曰:“娜姑至,与松姑同来。”父疾趋。少间,引来视生。约十三四,娇波流慧,细柳生姿。生望见色,嚬顿忘,神为之一爽。便言:“此兄良友,不啻胞也,好医之。”乃敛羞容,揄长袖,就榻诊视。把握之间,觉芳气胜兰。笑曰:“宜有是疾,心脉矣。然症虽危,可;但肤块已凝,非伐皮削肉不可。”乃脱臂上金钏,安患,徐徐按下之。创突起寸许,高钏外,而根际余肿,尽束在,不似前如碗阔矣。乃一手启罗衿,解佩刀,刃薄于纸,把钏握刃,轻轻附根而割,紫血流溢,沾染席。生贪近娇姿,不惟不觉其苦,且恐速竣割事,偎傍不久。未几,割断腐肉,团团然如树上削下之瘿。又呼来,为洗割丸,如弹,着肉上,按令旋转:才一周,觉热蒸腾;再一周,习习作痒;三周已,遍清凉,沁骨髓。收丸,曰:“愈矣!”趋步。生跃起,走谢,沈痼若失。而悬想容辉,苦不自己。自是废卷痴坐,无复聊赖。已窥之,曰:“弟为兄色,得一佳偶。”问:“何人?”曰:“亦弟眷属。”生凝思良久,但云:“勿须!”面壁曰:“曾经沧海难为,除却巫山不是云。”会其指,曰:“家君仰慕鸿才,常附为婚姻。但止一少,齿太稚。有阿松,十八矣,颇不粗陋。如不见信,松姊涉园亭,伺前厢,可望见之。”生如其,果见娇娜偕丽人来,画黛弯蛾,莲钩蹴凤,与娇娜相伯仲也。生悦,求作伐。,贺曰:“谐矣!”乃除别院,为生礼。是夕,鼓吹阗,尘落漫飞,以望仙人,忽同衾幄,遂疑广寒殿,未必在云霄矣。合卺之后,甚惬心。一夕,谓生曰:“切磋之惠,无可以忘之。近单解讼归,索宅甚急,意将弃此而西。势难复聚,因而离绪萦。”生愿从之而去。劝还乡闾,生难之。曰:“勿虑,可即送君行。”无何,太引松娘至,以黄金百两赠生。以左右手与生夫相把握,嘱闭眸勿视。飘然履空,但觉耳际风鸣,久之,曰:“至矣。”启目,果见故里。始知非人。喜扣家非望,又睹,方共忻慰。及回顾,则逝矣。松娘事姑孝;艳色贤名,声闻遐迩。
后生举进士,授延安司李,携家之任。远,不行。松娘举一男,名宦。生以迕直指,罢,挂碍不得归。偶猎郊野,逢一,跨骊驹,频频瞻视。细视,则皇甫也。揽辔停骖,悲喜至。邀生去,至一村,树木昏,荫翳天其家,则金沤浮钉,宛然世家。问,则嫁;岳,已亡:深相悼。经宿别去,偕妻同返。娇娜亦至,抱生,掇提而弄,曰:“姐姐吾种矣。”生拜谢景德。笑曰:“姊夫贵矣!创已合,未忘耶?”夫吴郎,亦来拜谒。信宿乃去。
有忧色,谓生曰:“天降凶殃,能相救否?”生不知何事,但锐自任。,招一家俱,罗拜堂上。生骇,亟问。曰:“余非人类,狐也。今有雷霆之劫。君肯以身赴难,一可望生全;不然,请抱而行,无相累。”生矢共生死。乃使仗剑于,嘱曰:“雷霆轰击,勿也!”生如所。果见云昼暝,昏如。回视旧居,无复闬闳,唯见高冢岿然,无底。方错愕间,霹雳一声,摆簸山岳;急雨狂风,老树为拔。生目眩耳聋,屹不少。忽于繁烟絮之,见一鬼,利喙长爪,自攫一人,随烟直上。瞥睹履,念似娇娜。乃急跃离地,以剑击之,随手堕落。忽而崩雷暴作,生仆,遂毙。少间,晴霁,娇娜已能自苏,见生死于旁,哭曰:“孔郎为而死,何生焉?”松娘亦,共舁生归。娇娜使松娘捧其首;兄以金簪拨其齿;自乃撮其颐,以舌度,又接吻而呵之。丸随气喉,格格作响。移时,醒然而苏。见眷满前,恍如梦寤。于是一团圞,惊定而喜。生以幽圹不可久居,议同旋里。满堂赞,惟娇娜不乐。生请与吴郎俱,又虑翁媪不肯离幼,终议不果。忽吴家一奴,汗流气促而至。惊致研诘,则吴郎家亦同遭劫,一俱没。娇娜顿悲伤,涕不可止。共慰劝之。而同归之计遂决。生城,勾当数,遂连趣装。既归,以闲园寓,恒返关之;生及松娘至,始发扃。生与,棋酒谈宴,若一家然。宦长,貌韶秀,有狐意。游都市,共知为狐也。
异史氏曰:“余于孔生,不羡其得艳妻,而羡其得腻友也。观其容,可以忘饥;听其声,可以解颐。得此良友,时一谈宴,则‘色授魂与’,尤胜于‘颠倒裳’矣。”
[今译]
有个书生孔雪笠,是孔的后代。为人宽和厚,又很会诗。他有个好友在浙江天台县,来信请他去玩。他到了天台,县却刚巧去世了。孔生流落在那里,无法回乡,只好寄居在菩陀寺里,被和尚雇去抄写佛经。在寺庙西面百多步远的地方,有单先生的院。单先生是僚世家弟,因为打了一场司,弄得家境败落,加上人丁稀少,已经移至乡下去住,这座院就空闲起来。
一天,雪纷飞,路无行人。孔生偶然走过单家,正好碰到来一个风度翩翩,仪容好的少,那少一见孔生,马上迎上来,躬身施礼,寒暄几句后,便恳请孔生到他家里客。孔生挺喜欢这个少,便爽地答应他的请求,跟他进去。院里屋不很宽敞。室挂着锦幕;墙上还挂着很多古人的字画。桌上放着一部书,名为《琅嬛琐记》的书。孔生随手翻看看,都是自己没有读过的。他以为这个少住在单家院,一定是院的主人,也就没有询问他的家世。那少倒细问了孔生的经历,对他的困境深表同情,劝他馆收徒。孔生叹息说:“是流落在外的人,没亲没友的,谁肯替向人推荐呢?”少说:“如果你不嫌愚劣的话,愿拜你为师。”孔生听后喜,但是不敢当老师,只请求和他个朋友。于是问:“这为什么总是锁着呢?”少回答说:“这座院原是单的,因为单搬去乡下住,所以空旷了很长时间。姓皇甫,祖籍陕西。因老家被野烧毁,只好暂时借这里安家。”孔生这时才明,原来少并非单家主。
当晚两人有说有笑,非常投机。谈到深,少挽留孔生与他同在一睡觉。第二天一早,便有一个书童进屋生炭。少先起,到室去了。孔生还围着被坐在上。那个书童跑进来说:“的父亲来啦!”孔生了一惊,急忙下。只见一位鬓发雪的老人走了进来,向他殷切致谢,说:“先生不嫌愚笨肯他读书,激。不过,他刚刚始学习,先生千万不要因为是朋友,就把他当同辈相待。”说完,便赠送给他锦,貂帽一顶,鞋、各一双。等孔生梳洗完毕,便吩咐摆上酒菜。屋里摆设的桌榻,主人穿着的服,都十分华丽,孔生都名目,只觉得彩四。斟过几遍酒,老人便起身告辞,拄着拐杖走了。完了,少送上他的课业,都是古文诗词,并没有当时流行的八文。孔生问什么缘故,笑着回答说:“不想参加科举考试求取功名。”到了黄昏,又摆了酒宴,说:“今晚尽情饮,明天就不能这样了。”并招呼书童说:“去看看太睡了没有?要是睡了,就悄悄地把香奴来。”书童去了一会,先把用绣袋装着的琵琶抱来了。随后,进来一个丫,穿着绿非常漂亮。她弹一曲《湘妃怨》。她用牙拨勾弦,发激越悲壮的声音,旋律节奏跟他以前所听到过的都不一样。弹完后,少又让香奴杯劝酒。就这样一直玩到三更才散。第二天,他们清早起来,一读书。非常聪明,过目诵。两三个月后,作文便极辟。他们约定五天一次酒,每次酒都香奴作陪。有一晚,孔生得多了一,就目不转睛地瞅着香奴。孔生的意思,就说:“这个丫父亲收的。远离家乡,身边没有家眷照料,早就在代你考虑,不久就可为你色一个合适的伴侣。”孔生说:“你要是帮找一个,一定要像香奴这样的才好。”笑笑说:“你可真是少见多怪,如果以香奴为好的标准,那么你的愿望也太容易满了。”
孔生在皇甫家住了半。一天,他想到郊外走,来到,看见两扇反锁着,便问是什么缘故。说:“家父恐怕由于游而分散,因此闭谢客。”孔生听后,也就打消了外的念。这时正是炎热的夏天,潮闷热,两人便移居到园亭里读书。孔生的胸脯忽然长起个像桃样的,一工夫便肿得像碗那么得他**不绝。早晚都来看望,急得寝食不安。又过了几天,疮更厉害了,得连粥也不能下。太也来探望,愁得与相对叹气。说:“昨天晚上想,先生的病,娇娜能够医,便派人到外祖她回来。但不知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来?”说话间,书童进来说:“娜姑回来了,还有娘和松姑也一同来了。”皇甫父听了后,急忙跑进室。不一会,便领着娇娜来看孔生。娇娜约十三四岁,睛明亮丽,闪着智慧的芒,细柳般的腰肢,显得格外人。孔生望见这样娇郎,立即忘了**,神也清爽起来。就对说:“这是的好朋友,如同亲兄弟一样,要用心给他。”娇娜听后,收起羞涩之态,撩起长袖,靠近铺给孔生看病。在诊脉的时候,孔生闻到娇娜的芬芳气息,似乎还香。娇娜笑着说:“真该患这种病,心脉跳得很呢。虽然病情很险,但还是可以好的;只是疮已凝结块,不手术是不行的。”说完就从手腕上脱下一只金镯,把它放在肿疮上,然后用手慢慢往下按。肿疮在金镯里鼓起一寸来高,突在镯外,根部的余肿,都收束在镯里,不像从前那么了。她用另一只手撩起襟,解下一把刀刃纸还薄的佩刀,一手按着镯,一手握着佩刀,轻轻地着疮根割削。紫色的脓血直往外流,染了席。孔生因为贪图接近娇娜的丽姿容,不但不觉得苦,反而怕手术结束得太,使他不能偎傍更多的时间。不一会,烂肉割下来了,圆圆的,如同从树上割下的木瘤。娇娜又人送来,为孔生清洗伤。然后从一粒丸,像弹丸那么,放在伤上面旋转。刚转了一圈,孔生就到热蒸腾;再转一圈,伤酥酥发痒;三圈过后,遍清凉,渗透骨髓。这时,娇娜收起丸放里,说声:“好啦!”便步走去。孔生跳下,跑去向她谢。孔生顽固的恶疾好像突然消失了,但心里却老是悬念着娇娜那副彩照人的姿容,简直无法抑制。
从此以后,他不再看书,天痴痴地坐着发呆,百无聊赖。看透了他的心事,就说:“弟为色伴侣,已得到一位很好的。”孔生急问:“是谁?”说:“也是的亲戚。”孔生沉思了很久,只说了一句:“不必费心了。”便转过脸对着墙壁:“曾经沧海难为,除却巫山不是云。”
领会孔生的意思,就说:“家父仰慕你高才博学,常想与你结为姻亲。但只有这个纪也太有个表姐,是阿松,今十八岁,颇不粗俗,也不浅陋。你如果不相信,松姐每天都去园亭,你可在前边等着,到时就可以看见她。”孔生照的指,果然看见娇娜陪同一位走来,那画着又又弯的蛾眉,步态婀娜多姿,模样同娇娜不相上下。孔生一看,十分欢喜,就请给他媒。第二天,来,向他祝贺说:“了。”于是,另外收拾了,为孔生举行婚礼。当晚,锣鼓喧天,十分热闹。孔生原本以为可望而不可即的仙,今忽然同共枕,因此,他真疑月仙境也未必就远在云霄之。婚后,孔生心情舒畅,过得很活。
一天晚上,对孔生说:“兄长与一起研究学问相互切磋的恩惠,任何时候也不会忘记。但最近单打完司回来了,几次催要们打算离这里回陕西去。形势紧迫,恐怕再也难以聚在一起了。因此,心充满离别愁绪,很不是滋味。”孔生表示愿意和他们一起西去。却劝他返回故乡,他到很为难。说:“不必发愁,可以立刻送你回家。”说话间,太领着松娘来了,赠送百两黄金给孔生。左右手,分别与他们夫两人的手紧紧握住,并嘱咐他们闭上睛,不要看。孔生到身飘在空,只听耳边风声呜呜直响。过了很久,说:“到了。”孔生睁一看,果然回到了自己的老家。这才知不是凡人。他高兴地去敲家看到回家,真是料想不到的事,又看见带回一位漂亮的,更到无欣慰。等他们回一看,已经不见了。松娘侍奉婆很孝顺,她的貌、贤惠远近闻名。
后来,孔生考进士,被任命为延安的推,他带着家属赴任。亲因为路途遥远,没有跟去。松娘在那里生了一个男孩,取名宦。不久,孔生因为冒犯了上司,被罢了,但有些事尚未了结,不能立即回家。一次,孔生到郊外打猎,遇见一个少,骑着一匹马,不断回看他。他仔细一瞧,原来是皇甫。他立即勒住缰绳下马,两人悲喜集。便邀请孔生一起走,到了一个村,只见树木繁茂,荫遮家的上,钉着黄灿灿的铜钉,豪华得如同贵族世家。孔生打听娇娜近况,知已经嫁,岳也去世了,互相叹不已。孔生住了一,告辞回去,又和松娘和一同来探亲。这时,正好娇娜也来了。她抱起松娘的孩,逗弄着说:“姐姐家的种了。”孔生拜谢她从前病的恩惠。娇娜笑笑说:“姐夫高贵了。疮疤早已愈合,还没忘吗?”夫吴郎也来拜见,住了两才走。
一天,满面愁容地对孔生说:“老天降下了难,你能搭救们吗?”孔生虽然不知要发生什么事,但非常坚决地表示一切由他担当。急忙跑去,把全家人都找来,在堂上团团围着孔生拜。孔生惊,急忙询问原因。说:“们不是人类,而是狐狸。今天要遭受雷劈的劫难。你如果愿意冒生命危险为们抵挡这场劫难,们全家就有可能活下来;不然的话,请你抱着孩这里,不要受们的连累。”孔生发誓与他们同生共死。他拿着利剑,站立在,并嘱咐他说:“雷霆轰击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要!”孔生照他所说的站好。转间,果然看到乌云滚滚,天突然,天昏地暗。回看看所住之,再也没有高楼了,只见一个坟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正在惊的时候,霹雳轰隆一声,山岳都震得颠簸起来了,紧接着袭来一阵狂风暴雨,连百老树都被连根拔起。孔生被震得目眩耳聋,但他还是仗剑挺立,一。忽然在翻滚的云之,看见一个鬼,尖长爪,从洞里抓一个人来,就要随着烟雾腾空飞起。孔生瞥见那人的服鞋像是娇娜,急忙向上一跳,挥剑砍去,那人从空落下来。忽然,一个疾雷像天崩一样炸响,孔生被击倒在地,死去了。一会,雨过天晴,娇娜已自己苏醒过来,看见孔生死在身旁,不禁放声哭,说:“孔郎为而死,活着什么呀!”松娘也赶来,一起抬着孔生进去。娇娜让松娘捧着他的,让用金簪拨他的牙齿;她自己捏着孔生的两颊,用舌丸送他的里,又往里吹气。丸随气进喉咙,发格格的响声。过了好一会,孔生苏醒过来了。看见亲戚妻都站在自己面前,仿佛刚了场梦才醒过来似的。于是合家团圆,惊慌转为欢喜。
孔生认为冷的墓洞不可久居,就商量一起搬到自己家乡去。家都表示赞。只有娇娜闷闷不乐。孔生邀请她和吴郎一起去,她又担心婆不肯离,商量了整天也没有结果。突然,吴家一个奴仆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跑来,家惊恐地问他,原来是吴郎家也在同遭到劫难,全家都死了。娇娜捶胸顿,悲不止。家都来安慰、劝解。这样,一同回乡的事才定下来。
孔生进城办了几天事情,便连整理行装上路。回乡以后,全家住在空着的园里。常常把园反锁起来,只有孔生和松娘来到时才。孔生和皇甫兄下棋饮酒,谈笑欢声,如同一家人。宦长了,容貌清秀,只是有时表现狐狸的情态。他到街市去玩,人们都知他是狐仙所生的孩
异史氏说:“对于孔生,不羡慕他得到一位艳丽的妻,却倾慕他得到一位亲密的知己。看到她的容貌可以使人忘掉饥饿,听到她的声音可以使人欢笑。得到这样一位知己,时常在一起聊天酒,那么,神上的融洽,真是远远胜于夫妻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