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小谢

渭南姜部郎第，多鬼魅，常惑人。因徙去。留苍之，而死；数易，皆死；遂废之。里有陶生望三者，夙倜傥，好狎，酒阑辄去之。友人故使奔就之，亦笑不拒；而实终无所沾染。常宿部郎家，有婢奔，生坚拒不，部郎以是契重之。家綦贫，又有“鼓盆之戚”。茅屋数椽，溽暑不堪其热。因请部郎，假废第。部郎以其凶故，却之。生因作《续无鬼论》献部郎，且曰：“鬼何能为！”部郎以其请之坚，诺之。
生往除厅事。薄暮，置书其；返取他，则书已亡。怪之。仰卧榻上，静息以伺其变。食顷，闻步履声，睨之，见二自，所亡书，送还案上，一约二十，一可十七八，并皆姝丽。逡巡立榻下，相视而笑。生寂不。长者跷一踹生腹，少者掩匿笑。生觉心摇摇若不自持，即急肃然端念，卒不顾。近以左手捋髭，右手轻批颐颊，作响。少者益笑。生骤起，叱曰：“鬼敢尔！”二骇奔而散。生恐为所苦，移归，又耻其言不掩，乃挑灯读。暗鬼影憧憧，略不顾瞻。将半，烛而寝。始睫，觉人以细穿鼻，奇痒，嚏；但闻暗隐隐作笑声。生不语，假寐以俟之。俄见少以纸条拈细，鹤行鹭伏而至；生暴起呵之，飘窜而去。既寝，又穿其耳。终不堪其扰。既鸣，乃寂无声，生始酣眠，终无所睹闻。既下，恍惚现。生遂炊，将以达旦。长者渐曲肱几上，观生读；既而掩生卷。生怒捉之，即已飘散；少间，又抚之。生以手按卷读。少者潜于脑后，两手掩生目，瞥然去，远立以哂。生指骂曰：“鬼！捉得便都杀却！”即又不惧。因戏之曰：“纵送，都不解，缠无益。”二微笑，转身向灶，析薪溲米，为生执爨。生顾而奖曰：“两卿此为，不胜憨跳耶？”俄顷，粥熟，争以匕、箸、陶碗置几上。生曰：“卿服役，何以报德？”笑云：“溲合砒、鸩矣。”生曰：“与卿夙无嫌怨，何至以此相加。”啜已，复盛，争为奔走。生乐之，习以为常。渐稔，接坐倾语，审其姓名。长者云：“妾秋容，乔氏；彼阮家谢也。”又研问所由来。谢笑曰：“痴郎！尚不敢一呈身，谁要汝问第，作嫁娶耶？”生正容曰：“相对丽质，宁独无情；但冥之气，人必死。不乐与居者，行可耳；乐与居者，安可耳。如不见，何必两佳人？如果见，何必死一狂生？”二相顾容，自此不甚虐弄之；然时而探手于，捋于地，亦置不为怪。
一，录书未卒业而，返则谢伏案，管代录。见生，掷笔睨笑。近视之，虽劣不书，而行列疏整。生赞曰：“卿雅人也！苟乐此，仆卿为之。”乃拥诸，把腕而之画。秋容自外，色乍变，意似妒。谢笑曰：“童时尝从父学书，久不作，遂如梦寐。”秋容不语。生喻其意，伪为不觉者，遂抱而授以笔，曰：“视卿能此否？”数字而起，曰：“秋娘好笔！”秋容乃喜。于是折两纸为范，俾共临摹。生另一灯读。窃喜其各有所事，不相侵扰。仿毕，祗立几前，听生月旦。秋容素不解读，涂鸦不可辨认。判已，自顾不如谢，有惭色。生奖慰之，始霁。二由此师事生，坐为抓背，卧为按，不惟不敢侮，争媚之。逾月，谢书居然端好，生偶赞之。秋容惭，粉黛，泪痕如线。生百端慰解之，乃已。因之读，颖悟非常，指示一过，无再问者。与生竞读，常至终。谢又引其弟三郎来，拜生下。十五六，姿容秀。以金如意一钩为贽；生令与秋容执一经。满堂咿唔；生于此设鬼帐焉。部郎闻之喜，以时给其薪。积数月，秋容与三郎皆能诗，时相酬唱。谢嘱勿秋容，生诺之；秋容嘱勿谢，生亦诺之。一，生将赴试，二涕泪相别。三郎曰：“此行可以托疾免；不然，恐履不吉。”生以告疾为，遂行。
先是，生好以诗词讥切时事，获罪于邑贵介，思伤之。赂学使，诬以行检，淹禁狱。资斧绝，乞食于囚人，自分已无生理。忽一人飘忽而，则秋容也，以馔馈生。相向悲，曰：“三郎虑君不吉，今果不谬。三郎与妾同来，赴院申理矣。”数语而，人不之睹。越，部院，三郎遮声屈，收之。秋容狱报生，返身往侦之，三不返。生愁饿无聊，度如。忽谢至，怆惋绝，言：“秋容归，经由城隍祠，被西廊判摄去，充御媵。秋容不屈，今亦幽囚。妾驰百里，奔波颇殆；至北郭，被老棘刺吾心，彻骨髓，恐不能再至矣。”因示之，血殷波焉。金三两，跛踦而没。部院勘三郎，素非瓜葛，无端代控，将杖之，扑地遂灭。异之。览其状，情词悲恻。提生面鞫，问：“三郎何人？”生伪为不知。部院悟其冤，释之。既归，竟夕无一人。更阑，谢始至，惨然曰：“三郎在部院，被廨神押赴冥司；冥王因三郎义，令托生富贵家。秋容久锢，妾以状投城隍，又被按阁，不得，且复何？”生愤然曰：“老魅！何敢如此！明仆其像，践踏为泥，数城隍而责之。案下吏暴横如此，渠在醉梦耶！”悲愤相对，不觉四漏将残。秋容飘然忽至。两人惊喜，急问。秋容泣下曰：“今为郎万苦矣！判以刀杖相，今夕忽放妾归，曰：‘无他，原以故。既不愿，固亦不曾。烦告陶秋曹，勿见谴责。’”生闻少欢，与同寝，曰：“今愿为卿死。”二戚然曰：“向受导，颇知义理，何忍以君者杀君乎？”执不可。然俯颈倾，情均伉俪。二以遭难故，妒念全消。
会一士途遇生，顾谓“身有鬼气”。生以其言异，告之。士曰：“此鬼好，不宜负他。”因书二符付生，曰：“归授两鬼，任其福命：如闻外有哭者，符急，先到者可活。”生拜受，归嘱二。后月余，果闻有哭者。二争奔而去。谢忙急，忘其符。见有丧舆过，秋容直，棺而没；谢不得，哭而返。生视，则富室郝氏殡其。共见一棺而去，方共惊疑；俄闻棺有声，息肩发验，已顿苏。因暂寄生斋外，罗守之。忽目问陶生。郝氏研诘之，答云：“非汝也。”遂以情告。郝未深信，舁归；不从，径生斋，偃卧不起。郝乃识婿而去。生就视之，面庞虽异，而艳不减秋容，喜惬过望，殷叙平生。忽闻呜呜鬼泣，则谢哭于暗陬。心甚怜之，即移灯往，宽譬哀情，而衿袖淋浪，不可解。近晓始去。天明，郝以婢媪赍送香奁，居然翁婿矣。暮帷，则谢又哭。如此六七。夫俱为惨，不能合卺之礼。生忧思无策。秋容曰：“士，仙人也。再往求，倘得怜救。”生然之。迹士所在，叩伏自陈。士言“无术”。生哀不已。士笑曰：“痴生好缠人。合与有缘，请竭吾术。”乃从生来，索静室，掩扉坐，戒勿相问。凡十余，不饮不食。潜窥之，瞑若睡。一晨兴，有少搴帘，明眸皓齿，艳照人，微笑曰：“跋履终，惫极矣！被汝纠缠不了，奔驰百里外，始得一好庐舍，人载与俱来矣。待见其人，便相付耳。”敛昏，谢至，遽起迎抱之，翕然合为一，仆地而僵。士自室，拱手径去。拜而送之。及返，则已苏。扶置上，气渐舒，但把言趾酸，数始能起。后生应试得通籍。有蔡经者，与同谱，以事过生，留数。谢自邻舍归，蔡望见之，疾趋相蹑；谢侧身敛避，心窍怒其轻薄。蔡告生曰：“一事深骇听，可相告否？”诘之，答曰：“三前，少夭殒，经两而失其尸，至今疑念。适见夫人，何相似之深也？”生笑曰：“山荆陋劣，何以方君？然既系同谱，义即至切，何妨一献妻孥。”乃室，使谢殉装。蔡惊曰：“真吾也！”因而泣下。生乃述其本末。蔡喜曰：“未死，吾将速归，用慰严慈。”遂去。过数，举家皆至。后往来如郝焉。
异史氏曰：“绝世佳人，求一而难之，何遽得两哉！事千古而一见，惟不私奔者能遘之也。士其仙耶？何术之神也！苟有其术，丑鬼可耳。”
[今译]
陕西渭南姜部郎的宅里有许多鬼怪，时常来惑人。姜部郎因此搬走了。留了个仆人看，不久却死了；换过几个仆人，也都死了。这座宅就此荒废。
村里有个陶望三的书生，一向豪放洒脱，喜欢跟亲昵，但总是完酒就打发她们走。有个朋友故意让一个跑到他家去找他，他也不拒绝，笑着把留了下来；但实际上整宿都对她秋毫无犯。他曾在姜部郎家里过，有个丫鬟晚上来找他私奔，他坚决拒绝，不跟她私通，姜部郎因此很敬重他。他家里很穷，又死了妻，住着几间茅，潮闷热的暑天里，热得受不了；他就去求姜部郎，想借废弃了的宅来住。姜部郎因那宅凶险，没同意。他就写了一篇《续无鬼论》，献给姜部郎，并且说：“鬼又能把怎么样！”姜部郎见他要求得那么坚决，就答应了。
陶望三前去打扫屋。傍晚时分，他把一本书放在屋里；回家去拿其他东西，回来时书已经不见了。他到奇怪，仰卧在上，屏息静气地观有什么变化。过了一顿工夫，听到步声，他斜一看，见从间里来两个郎，把他丢失的书送回到桌上，一个约二十岁，一个十七八岁左右，都非常漂亮。她们走过来立在前，互相看着嬉笑。陶望三不说话，一不。那个的郎举起一只踹他的肚，少的捂着在偷笑。陶望三觉得心摇神荡，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便赶紧严肃地端正自己的念，始终不加理睬。郎凑过来用左手捋他的胡，右手轻轻拍他的脸颊，发轻微的响声。少的笑得更厉害了。陶望三突然跳起来，：“鬼东西竟敢这样！”两个郎吓得跑掉了。陶望三怕里受到扰，想撤回家去，又耻于自己的言论有失；于是起灯来读书。暗鬼影来来往往，他看也不看。到半，他亮着灯睡觉。刚闭上睛，觉得有人用很细的东西捅他的鼻孔，痒得厉害，就打了喷嚏；只听暗发隐隐约约的笑声。他不吭声，假装睡着了等着。一会，见那少的郎用纸条捻细捻，踮猫腰地走过来；陶望三突然跳起来声呵斥，她们就飘飘荡荡地逃了。待他睡下，又来用纸捻捅他的耳朵。整扰，他实在受不了。之后，才寂静无声，陶望三好好睡了一觉，整个天没看到或听到什么。
太落山后，鬼影恍恍惚惚又现了。陶望三于是，打算通宵不睡。那长的郎渐渐弯着胳膊趴在桌上，看陶望三读书。后来把他的书合上了。陶望三生气地去抓她，她立刻就飘走了；一会又来拍他。陶望三用手按着书来读。那少的郎偷偷在他脑后用双手捂住他的睛，一转又跑了，站得远远地笑。陶望三指着骂：“鬼！抓到就都杀掉！”两个郎却不怕他。于是他玩笑说：“男玩乐的事，一概不知，你们缠也没用。”两个郎微微一笑，转身走到厨，劈柴淘米，为他烧煮粥。陶望三望着她们，夸奖说：“你们二位这个，不是傻乎乎地跳吗？”不一会，粥煮熟了，两人争着把汤匙、筷和瓦碗摆在桌上。陶望三说：“谢你们服侍，怎么报答你们的恩惠呢？”郎笑着说：“里掺了！”陶望三说：“跟你们一向无冤无仇，你们哪至于拿害呢。”他完，她们又给他盛，争着为他奔走。
陶望三非常高兴，渐渐习以为常。他跟郎们一天天逐渐熟悉，坐在一起聊天，问起她们的姓名。那长的说：“秋容，姓乔；她是阮家的谢。”陶望三又追问她们从哪里来。谢笑说：“傻郎君！献身尚且不敢，谁要你打听第，要论嫁娶吗？”陶望三严肃地说：“面对人，难竟会不情吗？只是人受了间的鬼气，必死无疑。你们不乐意和在一起，走就是了；如果乐意在一起，安心留下就是。你们如果不，何必你们两位？如果，你们又为什么要害死这个狂放的书生？”两个姑娘互相看看，都很，从此不怎么戏弄他了；只是有时把手伸进他里，把他的捋到地下，他也置之不理，不以为怪。
一天，陶望三书没抄完就去了，回来见谢趴在桌上，拿着笔替他抄。看到他，谢扔下笔，斜着睛望着他笑。陶望三走近去看，虽然字写得很拙劣，不样，但行间疏落整齐。他称赞说：“你真是个雅人哪！你要是喜欢这个，来你。”于是把她搂在里，把着手腕她写字。秋容从外面进来，脸色突然变了，看样似乎很嫉妒。谢笑着说：“时候曾跟父亲学写字，那么久没写了，像梦一样。”秋容也不说话。陶望三明她的心思，装作没发觉，便抱住她，也给她一支笔，说：“看你能不能写字？”把着手写了几个字，站起来说：“秋娘真好笔！”秋容这才高兴起来。陶望三于是拿两张纸来折好格，她们一起临摹；他另外一盏灯读书。陶生暗暗高兴她们各人有事，不再来扰他了。两个郎临摹完了，恭敬地站在桌前，听陶生品评。秋容素来不会读书，涂得横七竖八，看不字来，陶望三圈完毕，她看到自己不如谢，满脸惭愧。陶望三勉励、安慰她一番，她的脸色才朗了。
两个郎从此把陶望三当师长来侍奉，坐着给他挠背，躺下给他捶，不但不敢欺侮他，还争着讨好他。过了一个月，谢的字居然端正好看了。陶望三偶尔夸奖几句，秋容非常惭愧，泪冲掉脸上的脂粉，泪痕就像一条条线；陶望三百般安慰劝解，她才不哭了。陶生于是她们读书，她们非常聪明，讲解一遍，从来不用再问。她们跟陶生着读书，经常通宵达旦。谢又把她的弟弟阮三郎领来，拜陶生为师。三郎十五六岁，容貌秀，拿一个金如意来拜师礼。陶望三让三郎和秋容读一本经书，满堂咿咿唔唔的读书声，陶生在这里办起鬼学校来了。姜部郎听说，非常高兴，按时给陶望三送来柴米油盐。过了几个月，秋容和三郎都能诗了，时常用诗词互相赠答。谢暗地里叮嘱陶生不要秋容，他答应了；秋容暗地里也叮嘱他不要谢，他同样答应下来。
一天，陶望三要到城参加考试，两个姑娘流着泪跟他执手相别。三郎说：“这次考试托病不要去参加吧；否则恐怕会碰上凶险。”陶生认为告病不彩，便上路了。早先，陶生喜欢写诗词讽刺社会上的一些事情，得罪了县里的权贵人，那些人天天想着要伤他。他们暗贿赂提学使，诬陷陶生行为不端，把他押在监狱里。陶生盘缠了，向同监的囚犯讨，自以为不能活下去了。忽然有个人飘飘忽忽地进了牢，原来是秋容。她用食盒给他送来了食。两个人相对悲泣，秋容说：“三郎担心你遭凶险，现在果然被言了。三郎和一起来的，他到巡抚衙为你申辩去了。”她说了几句话就去了，别人都看不见她。
第二天，巡抚，三郎拦路喊冤，巡抚把他带回衙。秋容进监狱报告了陶生，回身又去探听情况，三天都没有回来。陶生又愁又饿，毫无办法，度如。忽然谢来了，极为悲愤，说：“秋容回去的时候，路过城隍庙，被庙里面廊上的判抓了去，她老婆。秋容不肯屈从，现在也被囚禁起来。跑了一百里地，非常疲倦；到北城外，又被荆棘刺伤心，彻骨髓，恐怕不能再来了。”便给陶生看她的，上让血染了。她拿三两银，就跛着隐没了。巡抚审问三郎，发现他跟陶望三向来非亲非故，无缘无故地替人打司，非常可疑，就准备对他用刑，他摔倒在地上就消失了。巡抚到奇怪。看他的状，情、言词悲切忧伤。巡抚把陶生提来当面审讯，问：“阮三郎是什么人？”陶生假装不知。巡抚明他是受了冤枉，就把他释放了。
陶生回到那座院，整没人来。天亮，谢才来了，凄惨地说：“三郎在巡抚衙里被保护衙的神将押到司；阎王说他有义气，让他托生到富贵人家。秋容被监禁了很久，向城隍投了状，又被压下，没法递进去，这可怎么办呢？”陶望三气愤地说：“老鬼怎敢这样！明天去推倒他的神像，踹烂泥；数落城隍，责问他：他的下属吏这样暴虐蛮横，难他在醉梦吗！”两人悲愤相对，不觉将要到四更了。秋容忽然飘飘然来到。两人又惊又喜，急忙询问。秋容流着泪说：“这回为了陶郎，尽苦了！判天天拿着刀棍，今天晚上忽然放回来，说：‘没别的，原本因为你的缘故才这样；既然你不愿意，实际上也没有你。麻烦你转告陶人，不要谴责。’”陶望三听了，有些高兴了，想跟姑娘们同共枕，说：“今天愿意为你们而死。”两位郎伤地说：“前段时间受你的导，懂得不少理，怎能忍心因为你而害死你呢？”她们坚决不同意；然而同陶生颈相、耳鬓厮磨，情像夫妻一般。她们因为遭难之故，嫉妒之心也全都消失了。
恰好有个士在路上遇见陶生，看着他，说他“身上有鬼气”。陶生觉得他言语不寻常，便把实情都告诉了他。士说：“这两个鬼非常好，不应辜负她们。”于是他画了两符给陶生，说：“回去给那两个鬼，凭她们的运气：要是听到外有哭的，把符下，赶紧去，先到的可以复活。”陶生拜谢了，接过来，回去叮嘱两个郎。
一个多月后，果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哭。两个郎争着往外跑。谢匆忙之，忘了符。见有灵车经过，秋容一直跑去，钻进棺材就不见了；谢进不去，哭着回来。陶生去一看，原来是一个姓郝的有钱人给殡。众人都看见一个钻进棺材里去了，家都受惊又疑惑；一会听见棺材里有声音，就放下来打看，郝已经活过来了。众人于是暂时把她安顿在陶生的书外面，围着她守着。姑娘忽然睁睛，问陶望三在哪。郝老仔细地询问她。她答：“不是你。”便把原委说来。郝老不相信，想把她抬回家去；姑娘却不肯听从，径直走进陶的书，躺在上不起来。郝老于是认了陶望三为婿，回家去了。陶生上前一看，这位姑娘脸庞虽然跟秋容不一样，而彩艳丽不秋容差，他喜望外，和她深情地叙谈起往事。忽然听见呜呜的鬼哭声，原来是谢在暗的墙角里哭泣。陶生心里非常可怜她。就拿了灯过去，用言语宽解她，但她的泪还是把襟袖都透了，悲恸已极，无法排解。天亮她才离去。天亮后，郝家丫鬟婆送来嫁妆，跟陶望三真的了岳婿了。
晚上进了间，听到谢又在哭。这样六七个晚上，夫妻俩都被她哭得凄惨情，无法举行婚礼。陶生愁思苦想，束手无策。秋容说：“那士是个仙人。再去求他，或许能让他发善心搭救谢。”陶生觉得有理。他找到士的住所，下来磕，说自己的请求。士一再说没办法。陶生不停地哀求。士笑着说：“傻书生真是缠人！也是你合当跟她有缘分，就让把的法术都使来吧。”他于是跟陶生来了，要了一间安静的屋，关上打坐，告诫不要去问讯、打扰。总共十几天，不不。陶生偷偷去窥视，见他闭着像睡着一样。一天早晨起，有个少掀帘进来，明亮的睛，洁的牙齿，彩照人。她微笑着对陶生说：“走了一整，累极了！只因被你没完没了地纠缠，让奔跑到百里之外，才找到一个漂亮的躯壳，人就乘着这躯壳一起来了。等见到那个人，把这躯壳付给她就是了。”到了黄昏，谢来了，少一下站起来迎上去抱住谢，顿时合二为一，扑倒在地，直挺挺地躺着。士从屋里来，拱拱手径自走了。陶生向他拜谢，送外。回来时，少已经醒过来了。陶生把她扶到上。神和身都渐渐舒展了，只是把着**，说是趾酸，过了好几天才能起来。
后来，陶生考了进士。有个蔡经的，跟他同榜被录取，有事来拜访他，留下住了几天。谢从邻居家回来，蔡经望见她，步跟上去；谢侧身避，心里暗暗恼这人轻薄。蔡经对陶生说：“有件事情非常令人惊，能跟你说吗？”陶生问他，他答：“三前，的夭折了，过了两，尸不见了，至今还十分疑惑、惦念。刚才看见你的夫人，怎么跟那么相像呢？”陶生笑着说：“的妻丑陋拙劣，哪能跟令相呢？不过你既是同榜，情义就至深至厚，不妨让你看看家眷？”于是走进室，让谢穿上当准备下葬穿的服来。蔡经惊，说：“真是！”于是泪直流。陶生便把原委都告诉了他。他高兴地说：“没死，要赶紧回家去，让家父、家高兴高兴。”说完就走了，过了几天，蔡家全家人都来了，后来同郝家一样，跟陶家经常来往。
异史氏说：“绝代佳人，找一个也很难，怎么一下得到两个呢？这样的事千百现一次，只有不跟私奔的的人才能遇上。那士难是仙人吗？他的法术怎么那样神奇呢！倘若有这样的法术，就是面貌丑陋的鬼也可以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