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横跳


“第五之器哉!”
长陵县西乡樊氏庄园里,响起了这样一个声音。
这若是个之言,只怕要引起误会,可惜是个过五旬的老汉所说,倒是煞风景。
樊筑将去栎领来的印绶往案几上重重一拍,吓了正在针线的妾一跳,就坐在榻上,抚着生闷气。
樊氏历史悠久,乃是樊哙的后代,元勋,立下了赫赫战功,高皇帝时封侯,定食县五千四百户,名列前茅。
然而后来樊家因卷吕氏之失侯,孝文宽容量,又复侯。
孝景帝时又因为闹借种绿帽丑闻失侯,就此断百,汉宣帝时思及功臣勋劳,重新复侯,安置到了渭北长陵。
可等到,王莽代汉,他们家的爵位又丢了!
几次反复后,樊家传到第十代家主樊筑,再度迎来了转机。
去栎前,樊筑是颇有信心:“与魏王是故,当长平馆之会,魏王和景丹皆驾杂色马,众人皆笑,唯独他绝非凡俗,如今果为诸侯。”
樊筑却是记错了,明明是他率先面不屑,而第五对他的观很差,因樊氏为富不仁,本本上还打了“×”,只待以后收拾。
再者,起兵诛莽时,樊家犹豫了许久才跟着王元举旗呐喊,没有血,这之后第五击河西、河东,也未有贡献,粮食都没捐一石,就坐等分果了。
如今樊筑跑到栎,本以为他家怎么也能混上千户侯位,个汤,结果却只得了个“爵”。
“这不是将家连降两级么?奇耻,奇耻。”
樊筑怒从心起,其实他家没落已久,早就是一个地主,实际控制的地盘也不,一个亭,但过去的身份却依然固守不放,把祖先的功勋当自己享乐理所当然,还想用前前朝的剑,来获魏王的爵。
“王元也不曾,他凭什么是三千户侯?”
“新秦的张纯来投得更晚,他怎么复了侯?”
樊筑却不曾想,王元与第五是朋友,注下定后积极参与魏建制,甚至愿替第五跑去陇右与隗氏通洽,还是渭北豪右领袖,一呼百应,他有么?而张纯一来就献上四个县,说话又好听,他有么?
但樊筑就是觉得委屈,魏王封赏,不平!只要给他的不够多,就是不均!
恼恨之下,樊筑将“西汉”辗转送来的侯印翻了来,在方望建议下,隗氏倒是方,一气让渭北几十家豪都复为列侯!但先前樊筑觉得这是空承诺,陇右太远,没法兑现,不如近的第五靠得住,可如今看……
“不愧是田齐迁虏余孽,寒家人界、心胸皆不够,第五恐怕难以事。若陇右的元统皇帝打过来,樊筑,第一个起兵响应真天!”
樊筑不释手地盘着“侯印”,期盼陇右早东进,而魏爵印被扔到箱底,旋即,他又念起前两对岸送来的消息。
“哪怕是刘伯升,对吾等豪右,也第五要好。”
他听人说,刘伯升不愧是柱天,颇为方,给渭南豪分了他们觊觎已久的上林苑。樊筑的朋友萧言当初率先南下投奔,就得了一片,如今也是刘伯升身边的人,早知如此,樊氏就该舍下这老家百多顷地,追随而去的。
樊筑已下定决心了:“若第五一个侯位,家还能支持他,其与绿汉、西汉战时,至少能两不相帮。”
“可如今,若刘伯升与第五打起来,樊氏,还有遭了冷遇的渭北豪右,必是冷旁观,坐待这所谓的魏自灭,待其要塌时,还上去推一把!”
“让他知晓,没有吾等支持,会是何等下场!”
……
樊筑不满男之爵,而渭北豪里,一个爵位都没捞到的有人在,安陵班氏便是如此。

班氏亦是源远流长,最显赫时是汉帝时,班婕妤颇有名气,与同在一的许皇后、赵飞燕、赵合德相较,色虽不如,贤才胜之。
作为汉家外戚,班氏却没有仗势扩张,反而兢兢业业专注于学问,曾获得汉帝御赐的秘之书副本。
连王莽都仰慕他家名望,和同为黄郎的班氏兄弟结友善,兄事班斿而弟事班稚,班斿去世时,王莽甚至亲自披麻戴孝,伤心不已。
但新朝建立前后,班氏却好似觉到了什么,刻意疏远了王莽,作为老朋友,在外地二千石,竟没有响应王莽要他们献祥瑞的号召。结果被捕下狱,亏得王君、王莽念旧情饶了一命,但也就此顺利远离坛,全家退居邸,继续潜心于学术。
这一代的班氏家主,名班嗣,擅长老庄之学,亦是关有名的学问家,曾与扬雄游学,桓谭都找上来借书。
也因为这层关系,第五称王后,立刻派人来辟除班嗣,希望他发挥长,担任秘书夫,去协助王隆等人整理搬迁的藏书。班嗣第一次以身有恙为由推辞,而今随着爵位已定,第五的征辟又来了!
班嗣长吁短叹,他倒不是在乎职、爵位,这些东西汉、新时班氏伏身可得,他只是觉得关归属未定,想避祸罢了。
但又怕惹怒了魏王,班嗣自己拿不定主意,看向低看书的堂弟班彪:“叔皮,你说该如何是好?”
班彪的父亲曾经是王莽老友,退而为汉帝守陵,却没放松对他的育,班彪从便好古敏求,与班嗣游学不辍,如今才二十一,却已才名渐显。
不过,班彪却对儒经和史书更兴趣,汉帝所赐的太史书翻了不下十遍。
他抬起:“若是兄不愿去,走就是了。”
“走?去哪?”
班彪举手投,指着几个方向:“北地,陇右河西,甚至是渭南,何去不得?”
“家业怎么办?”班嗣很愁,他家信奉先人之言,没有囤买太多不产,屋也无所谓,可这满室的赐书舍不得!对嗜好学问的人而言,这才是世里最金贵的东西。
“魏王不是书么?就当家赠与他了。”班彪对第五倒也没有全盘否定,至少在钟学识上,不愧是扬云的弟,可惜,终究是难违势……
班嗣听来了:“叔皮也觉得,第五的王业,不可持久?”
第五刚起兵时,豪士人们没得选,现在却有三个选项了。
“没错,渭南渭北若战,则刘伯升必胜!”班彪笃定地说
“为何?”
班彪伸三个手指:“其一,刘伯升首义于南,虽未,却有天下之义,使王莽震恐,其名号靠着新室通缉十万金,关咸知,此乃高皇帝之势也。而第五违反君臣之份,不过是章邯、赵高之流!虽得了逐莽之名,然而真正的名士,皆不齿其行,兄长没有看到么?同郡的张湛,本是第五举主,却闭不受第五的太傅职。”
“其二,当陈平较项羽、高皇帝时说过,项羽为人谦恭有礼,对人护,有清廉节、喜欢礼仪的士人多归附他。到了论功行赏、授爵封邑时,却又吝啬这些爵邑,功利之士遂远之。”
“而高皇帝傲慢又缺乏礼仪,清廉节的士人不来归附;但是他能够舍得给人爵位、食邑,那些圆滑没有骨气、好利无耻之徒又多归附于汉。”
“如果谁能去掉双方的短,兼有二人的长,那么天下指麾则定矣。”
班彪用他二十多岁只靠看书得来的见识说:“如今刘伯升不但勇悍仁颇类项羽,礼贤下士尊重豪右,还舍得分上林之苑予人,有高皇帝之量。反观第五,虽也试图礼贤下士,对渭北诸姓竟只舍得赐予、男微末之爵,反惹其怨。”
“人尽皆知,谁得著姓,谁得天下,第五的心思,都在分粮予庶民,惠市人心上,之所以能得势,是未遇见真英雄,而现在刘伯升来了,两相对,第五已败!”
班嗣颔首:“第三呢?”
班彪:“王命在刘,汉当复兴,百姓讴,思仰汉德。第五虽封策爵,自立之心昭然若揭,然而他这是逆潮而,苟昧权利,越次妄据,外不量不知命,必丧保家之主,失天之寿!”
听完后班嗣笑了:“叔皮如此欣赏刘伯升,为何不像孔八世孙一样,抱着礼器去投奔陈胜、吴广呢?”
“刘伯升虽胜算更,但还有陇右西汉在侧,两汉相争,胜负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