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辩经


前,狼狈地从长安奔后,王莽曾设想过与第五相见的种种情形。
然而,那都是以司空王邑和窦融战胜绿林,回师勤王平叛,消灭第五为前提,昆之战后,遂泡影。
后来,王莽又奢望的赤眉能打回长安,将第五从帝位上拉下来,自己那时候若还活着,就能当面揭示身份,与他来个最终了断——虽然王莽上满乐土乐,但心深,亦寄托了一“借赤眉报仇”的念
可如今这理想也没希望了,他只能抱着殉的决心来此。却见第五竟毫无愧色,王莽心顿时怒起,也忘了要主背锅,为赤眉求赦的想法了。
仇人相见分外,王莽没法像反驳窦融那般“豁达”,只指着第五,从牙缝里挤两个字。
“逆臣。”
“逆臣第五,见了天,为何还不下拜谒见?”
然而第五却笑了:“王翁王翁,果然没变,这才晌午,今了几两酒?”
第五一挥手,仿佛和窦融一样,与昨别:“君臣之义,那都是过去的事。”
他指着王莽,又指指自己:“你是个天也是个天,你还是故天、废天却是在任天,要拜,也是王翁拜才对。”
见第五竟是这态度,王莽更气,看到一旁有个轻的,在持笔记录,概记的是他们的对话,顿时又来劲了,冷笑着骂:“古人云,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仁义忠信,汝这逆臣占了几样?王者父天地,为天之也,汝何德何能,竟擅居此位?”
在王莽看来,什么诸汉刘玄、刘永、刘舆,还有那孙述、第五,都是自封的伪帝,假天!自三代以来的天之统,还在他这!
第五:“世人说应命为帝,什么泾雍岸、太经天、甚至是王翁梦见五座金人起立于长乐,凑了个五德俱全,其实皆是附会编。”
“就像王翁当禅让称帝的十二祥瑞一般,作不得数。”于宣传目的,这些东西多多少少有人在提,但第五自己是决计不会信的。
“既然凭的不是符瑞天命,那依靠的,当然就是民心了。”
第五:“王翁且去问问,北方百姓,谁不盼着扫平天下,还世上以安宁?当然,还有一,那就是兵马壮!”
他抄着钳添炭,将炉温凑得更高:“若没有最初的几万猪突豨勇,也不能将王翁赶未央,若没有十万虎贲,赤眉也不会在河济土崩瓦解。”
王莽惊愕了,他本以为按照第五一贯的虚伪与假仁假义,肯定会与自己一通掰扯,岂料第五竟如此痞气,对那违反“君臣之义”的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变了,他变化实在是太了!仿佛是掌权之后,将过去的伪装一把撕下,让王莽疑,这还是那个第五么?自己过去果然瞎了
王莽一下没想到合适的话,只气得直瞪第五,继续德抨击:“天常以逆人是也!”
岂料第五不以为忤,直接承认了:“人不假,于王翁而言,确也是谋逆。”
这句话,顿时吓得在场负责记录的侍郎朱弟停了笔,被第五神示意后,才哆嗦着继续记。按照第五的说法,今的记录,是要秘藏起来,百后方能启的。
第五拨弄了烤架上的鹿肉:“但王翁又如何?在汉家时,不也自诩忠良么?将孺婴背负者哭啼,声声要三,岂料三又三,从假皇帝到摄皇帝、真皇帝,这倒也无妨,天下本就非一家一姓私产,有德者居之,理所应当。但禅让之后,王翁又将孺囚禁,你若是不心虚,怕什么?”
第五言罢抬起,你看他面对王莽老贼,就一不心虚。
,能以私人德论?,您净?也不必找一堆冠冕堂皇要救天下的理由,今第五懒得再讲理,反正这德制高,咱们谁也别上,就站在平地上,就事论事!
王莽的话语顿时噎住了,他在生命的每个阶段,都说了他相信的东西,你要他怎样?经过沉浮,他现在已经承认自己当确实有错,但错不在代汉,而在于竟继承了暴秦的皇帝制度,这才是万恶之源……
老王莽就这觉悟,还不等他用自诩高屋建瓴的“去帝制”来让第五无话可说,第五却不放过他。

“王翁撒谎、王翁欺骗、王翁偷窃……窃,这看来,值得商榷,但至少在汉家刘姓看来,确实如此。”
“至于也满谎话,欺骗敌人、朋友、群臣、豪甚至还有俘虏,但唯独没骗过士卒和百姓。”
第五的手,隔空抓了一把:“对这天之位,亦不屑偷盗,而是直接抢过来!”
“既然王翁也承认,天下非一人之天下……”
“既然汝搅得天下不宁,不配为天。”
第五将烤熟的鹿肉蘸了酱料,直接里,当着王莽的面咀嚼品尝,笑:“那自然是上!”
“你……你!”
王莽不怕窦融那般与他辩是非论德,好,那正是他擅长的东西,咱们好好论一论。
然而第五也清楚这,偏不和他辩经。王莽这是读书人遇到雄,有理说不清,更何况他还没理。
一时间,老王莽脑里只有几个念
“第五,名为,却不讲人。”
号武德,更不讲武德!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昔的天,竟被如此折
于是,就在第五往王莽盘放鹿肉,想与他正八经聊一聊时,王莽竟忽然仰倒在地!仁一翻,看就不醒人事。
这倒是将第五的鹿肉都吓掉了,整个人站了起来,王莽若就这样死去,他的一揽计划可就全泡汤了。
“碰瓷?”
看着又不像,得第五不得不亲自跑过去,扶着王莽,让他枕着自己的,然后猛掐人里只
“王翁,天可怜见,从始至终……直到方才,可一下都没碰你!”
……
窦融很喜欢战慎到说过的一段话。
“龙乘云,腾蛇游雾,云罢雾霁,而龙蛇与蚓蚁同矣,则失其所乘也。”
贤能的人有时说不赢不肖之徒,那是因为权势轻职位低的缘故;不肖之徒有时能让贤者屈服,那是因为权势重职位高。
尧为匹夫,不能三人;而桀为天,能天下!
“这便是王莽能天下的原因。”
当王莽时,他不管说什么什么,窦融当然只能唯唯诺诺。
然而如今,王莽已失去一切,了匹夫,窦融的权势了吧?但可怜的窦周却依然说不过他,虽然义凛然,但心里却是虚的,毕竟君臣之义是这时代所有人脑里固化的东西,窦融只有到完全无耻,才能对旧君狂吠而心无愧。
但他不到,骂完王莽,窦融心里直难受。
目送王莽进后,窦融只暗:“尧于隶属而民不听,至于南面而王天下,令则行,禁则止,然而王莽失去了帝位,却能在赤眉惑樊崇,令赤眉改制共和。”

“由此可见,王莽绝非完全无德无能之辈,否则当初也不会骗得天下人笃信他是再世圣人,虽然事荒唐,可至少这辩起经来,恐怕得搬刘歆才能对付。”
然而老刘歆虽然已从凉州魏,却已经犹如枯灯,时无多,再也走不得远路,依然呆在长安。
所以窦融担心,第五招王莽来,或许是为了以胜利者的姿态炫耀,但以皇帝的经术平,别最后自取其,那就糟了。
然而让窦融到意外的是,老王莽才进偏殿片刻,随着一声呼,就被人匆匆用担架抬来了,御医急着在一旁掐人
众人异,窦融更心生奇想:难皇帝陛下在里面说不过王莽,竟不讲武德,对老人家起手来了?
可等他们进殿,却见第五仍像没事人一般,在那安然坐着炙肉,而在场负责记录的侍郎朱弟则微微摇,只说王莽是……
“气的,气急攻心。”
言罢又:“陛下明明只与他说了五句话……”
窦融到惊奇,他先前在城外长篇论洋洋洒洒,对王莽都不不痒,第五怎么到五句话气倒王莽的?这真是句句扎心见血!这难就是自己与皇帝陛下的差距么?
朱弟自不敢言,今所记载也是要收藏于秘,不能示人的,他得将缝死,才对得起陛下的信任。
当事人第五自也不会再言,刚才他还是很慌的,若真把王莽简单气死,那多没意思。
只听御医禀报,说王莽没有生命危险后,第五才松了气,笑:“气一气也好。”
也怪王莽太不经气了,第五这才了个,他就倒下了,不过没事,接下来他们相的时间,不会太短。
看窦融等人有话说,第五摆手止住众人:“诸卿之言,予心皆知。王莽有恶于天下,他,必死无疑!不会等太久,予肯定会给天下人一个待,诸君勿虑。”
“但予还是希望,王莽能以伏罪之心受裁。”
这是第五坚持的,毁掉一个人的肉容易,但要让他心服服,却很难,而他的家,刚得了“汉家气数已尽”的定论,接下来就到新朝了,也应该趁此机会,对新室的得失兴亡,有一个合适的结论!
但看王莽至今依然以至圣自居的模样,不容易
可第五自有办法。
第五:“过去王莽讳疾忌医,听到的实话太少,连予师云的绝命谏言,他都没机会一听。”
“现在好了,如今般刺耳的话,且让他听个够。”
“不止要听,还要让他看!让王莽知,当初究竟错在何,又犯了多的恶行罪,令天下竟至于此!”
“等王莽醒后,令人侍候食,粥要煮些,他牙都了,灌人参汤照顾好。”
皇帝如此心,不知真相的,还以为王莽也是皇帝丈人行呢……
“且先带他去与樊崇相见。”安排好后,第五复又问窦融。
“董宣董少平,到济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