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贫道


齐无惑手指抚琴。
他的琴音是从梦境,和山神琼相识之后才逐渐走上佳的境界。
而后经历梦数十的起伏,又在栗家知了梦似梦非梦之理,在层次上更进一步,琴音之,仿佛蕴含了梦那位无惑夫一生的悟,能让人心共鸣,少者见意气风发,老者见世情起伏,触及本心。
现在,哪怕是这些被《灵宝九幽长起尸度亡玄章》逆用而炼化的幽魂,都隐隐被触及。
原本癫狂似乎稍微微弱了些。
但是也仅至于此而已。
院落之,仍旧还是气流转,风阵阵,都穿透不得,那些被控了的幽魂身上气息起伏不定,齐无惑以元神看去,隐隐可以看得到他们脸上的挣扎之意,可是再无论齐无惑如何地抚琴,如何全心全意,都没有办法平复他们的心境。
抿了抿唇,仍旧一不苟地抚琴。
老者哂笑摇
先前无心,却能神通。
而今越发用心,反倒是没有用了似的。
抚须笑:“不要如此紧绷着,紧绷着的人连写字都很难写好,又怎么能抚琴呢?”
“琴乃心之声。”
“心者,也,神也。”
“抚琴的时候,本来就是要元神参与的,这是自然而然之事,你刻意运转元神,反倒是失去了妙。”
“无惑,注意。”
“心意安定,气与神合,任其天然,不加引导。”
“是所谓【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所谓琴音,所谓神通,都不过如此罢了。”
齐无惑原本心想着,一定要将这些幽魂渡化,身躯都下意识绷紧,老者言辞温和,他反倒是慢慢不再那么执着了,手指按着琴弦,琴音自然婉转几分,心神也慢慢畅起来,忽而问:“老丈也懂得琴吗?”
“琴?不懂。”
老者抚须笑答:“所言者。”
也。”
齐无惑笑着答应,抚琴之时便按照那老者的指来,偶有错漏之,老者就随,但是每次的指并不是琴谱上弹错了的那种,而是是否合乎于心,合乎于神。
渐渐的,齐无惑的琴音不再拘泥于琴谱之上,而是越发地从容起来。
那老者说他不懂得琴,但是在他的指之下,齐无惑却觉自己反倒是更为顺畅。
七十黄粱一梦,有琴谱三千,乐理十方。
而今汇聚为一。
观千剑而后识器,千曲而后晓声。
齐无惑神色温和宁静。
琴音远去,那些幽魂脸上的怨愤和癫狂逐渐地散去,风渐渐平息下来,他们重新浮现了原本的模样,或者是轻的,眉目秀气,脖上有绳的勒痕;或者是魁梧青,身上有刀剑的刺穿痕迹,甚至于还有一个,连自己的都没有了,只剩下了无的身躯。
齐无惑手掌按在琴弦之上,琴音渐停渐休止,只剩下了些许余韵。
“这是……”
琴音散去了这些幽魂鬼身上的怨气,让他们逐渐恢复常态。
但是这些惨状还是让齐无惑微微抬眸。

正烹茶的老者摇:“看起来都是枉死的魂魄,不知又是有几个是接了那邪修的金,然后被他以法术暗害了。”
恢复神智之后。
那位清秀的少忽而呆滞茫然,:“怎么会在这里的?”
“娘……娘呢?”
她惊慌失措地左右环顾着,急急
“那个好心肠的长明明给了三两金娘的病有救了的,可为什么在这里?”
得要找人给病的!”
的金呢?”
“金呢?!”
她惊慌失措地在身上找着,神色着急,本来就是苍透明的脸色现了一焦急,现泪
!!!
齐无惑按着琴弦的手忽而变得沉重下来。
短短几句,他已经知了这个姑娘是为何现在澹台煊驱使的幽鬼行列的了。
“在黄金上下了蛊惑的咒术……让她自尽了么……”
那少魂魄环顾左右,看向齐无惑这她【唯一可见】的人,咬了咬下唇,询问
先生,你,你知的钱在哪里吗?”
“求求你,求求你。”
“那是娘的救命钱,求求你能不能还给?”
她急切的时候似乎都已经有不择言了,一下在地上。
齐无惑起身避,伸手去搀扶。
只是手掌却从那自己不了几岁的少手上穿透过去。
齐无惑顿了顿,
“那士……给了你黄金?”
咬了咬下唇:
陪了他一晚。”
蓝衫少闭了闭,俯身下来,运转元神,将那少搀扶起来了。
手掌温和净。
让那个少觉到了难得的暖意。
可他最终后退了一步,双手垂下,看着那少,目悲悯温和,还是
“可是,你已经死了……”
!!!
这几个字,仿佛有一种玄奇的魔,那少怔住,因为被神通淬炼的苦而被忘却的记忆再度浮现来,她噔噔噔地后退了几步,神色苦无,身晃了晃,瘫倒在地上,捂着脸庞哭起来:
“娘亲……”
娘的病……”
齐无惑抿了抿唇,环顾周围,看到那些逐渐恢复记忆的‘人’,有的是接了士的一趟镖,沾染了那鬼祟气息的镖师;有的是早上的师傅,见到那穿着破旧士孤苦,送了他三个馒和一碗;也有的是医师,有的是农民……

齐无惑听着他们的遭遇。
老者双眸温和,在后平静看着那少
没有立刻手帮忙。
看他要如何自
【见生死】。
先生,你能看到们,能不能帮帮们……们,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是,是,你有这样的法。”
“可以帮帮们吗?!就当可怜可怜!”
家里还有妻……”
齐无惑沉默,拱手,拒绝
并没有这样的神通,不能到这样的事情……”
众多冤魂失落。
想了想,又回转走到了屋里面,取纸笔,嗓音温和:“但是,诸位如果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者信,希望让给你们家人的话,还请说来……没有那样的法,但是传一个信,还是可以到的。”
那位镖师沉默了下,洒脱一笑,如江湖人般抱拳
“那就请这位先生,告诉的妻有积攒下的银放在墙壁的砖石下面,往是担心那不肖才藏起来,是打算在家后,和她两人回乡下老家,买一个带菜园的鸭,一起,看来是不到了。”
推着些早的商贩
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只是说让不要贪便宜。”
平买,往后才能靠着这手艺活了家里人的。”
最后那少再拜数次,哽
“若是往后先生能去城,还请去城辖下里乡,去看看娘亲……。”
“说不孝……不能再见她了。”
坐在抚琴的石桌旁边提笔落下。
这些文字写满了一整张纸。
原来一个人的生死,只是一行文字,一墨痕。
齐无惑起身拱手,轻声
“诸位的意愿,……”
他似乎是觉得说【】这个字,还不够郑重似的,不能够让这些人够地信任。
老者似乎咳嗽了声。
蓝衫少沉默了下,拱手,轻声回答
“诸位之愿。”
“贫,应下了。”
PS: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德经·第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