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一碗酒了断

看到阿蛮，盈歌惊喜不已。
她刚要说话，阿蛮已经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说：“往前走，不要停。”
盈歌心生疑，连忙跟了上去，与阿蛮并肩而行。
阿蛮这才：“姑娘，人家是奉了主人之命，来接应你回撒山的。”
阿蛮瞟了一前方身材高高的杨沅。
杨沅正和显星部落的一位长老，一边走一边攀谈着。
阿蛮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他。”
说到杨沅，阿蛮心便有一种梦幻般的觉。
当初那个在临安送索唤的闲汉，怎么就了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呢？
一不心，他怎么就了家姑娘的男人呢。
……可是姑娘的身丫呀！
想到这里，两朵云便悄悄地爬上了身丫的脸庞。
她腕上正带着一对金钏。
阿蛮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腕有发坠，这对手镯，给了她一种宿命的觉。
这是在临安时，杨沅送给她的呢。
难不，命早就注定了，杨沅将是要侍候一生的男主人？
盈歌毫没有觉阿蛮心的荡漾，听说是亲派阿蛮来的，盈歌心顿时一暖。
虽然伤透了的心，可娘亲还是很疼的嘛。
盈歌欢喜地问：“娘怎么知在这里？”
阿蛮声：“因为元忠人派阿布回撒山去了，主这才知姑娘你概会在也窟河登岸。”
盈歌听到的名字，顿时俏脸一沉，冷声：“他派阿布回山去了？”
阿蛮：“是，元忠人要派阿布到钝恩城来，先回撒山禀报主人。”
阿蛮就把阿布回撒山的事情经过对盈歌说了一遍。
心高气傲的乌古论元忠，是绝对无法忍受他的胞被人当作奴一般置的。
哪怕那个接受馈赠的人是宋状元。
得知杨沅随二王家属，将从海路绕回上京，元忠就揣测他们可能的登岸是也窟河。
如果是从也窟河登岸，就一定会经过钝恩城，甚至他们就在钝恩城上岸。
元忠的人马虽然无法北上钝恩城，但是乌古论氏对于北部沿海各部落却很有影响。
于是元忠就派阿布从陆路马赶去钝恩城，想借助当地部落的量，决杨沅、抢回盈歌。
阿布北上，就要经过乌古论氏的根之地绥芬河。
这里是乌古论族人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
元忠的父亲讹论和亲毕主，如今就生活在绥芬河下游的撒山上。
阿布经过这里，本就要拜见主人和主，何况涉及到对盈歌的置，元忠也不能不请示父亲。
讹论和毕主，从阿布那里知了发生在辽城下的故事，也知了盈歌目前的境。
讹论虽然依旧担任着撒山忒（万户）和乌古论氏族长，实际上却早已把部族的事务实权，都托到了长元忠手里。
鉴于乌古论氏同完皇室关系一向非常密切，完亮清洗皇族宗室时，对乌古论氏也多方打压，元忠早已决定下注在完雍身上。
对此，讹论也是同意的。
现在，为一族之长，他完全理解的苦衷。
事关乌古论一族利益，不能因一人而改变立场。
讹论甚至心明，如果不是因为顾虑到他和毕主对的情，元忠的命令甚至会更加决绝：一旦没机会抢回盈歌，就杀了她。
乌古论家族不能再承受一次侮。
最终，讹论同意了的安排。
但，毕主却有她的想法。
真人对于宋人的观一向是分裂的。
一方面，在武上他们对宋人是一种俯瞰式的轻蔑。
另一方面，在文化上，他们对宋人又是一种仰视的崇拜。
杨沅是宋的状元，在毕主里，认下这么一个了不起的婿也没什么。
虽然杨沅和盈歌的结合，不是乌古论家嫁。
而且，因为盈歌是李太馈赠给杨沅的战俘，是侍妾，甚至不是妻。
也因此，杨沅了乌古论氏蒙羞的铁证。
但……把他抓回来，让他这個宋的状元撒山的赘婿，还不能扳回一局么？
讹论还认同耻该用鲜血洗刷的理。
毕主作为人，显然不认同这对父的想法。
毕主见无法说服丈夫，便私下派阿蛮，想破坏阿布的行，把杨沅和一起带回山去。
盈歌听到这里，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了。
当她被在车上，在两阵前千上万的人注视下，身旁是一群正在宽解带要侮她的汉。
她的胞兄什么了？
后面有一支的胞兄，要一箭死她！
现在，她爹又默许了她的决定，杀了她的男人。
被掳为奴时，你们不救，还想杀。
因杨沅才避免了甚于死去的难堪和羞，你们又不依不饶地追来想杀了他？
乌古论氏的荣誉高于一切，你们的脸面高于一切，盈歌就活该被你们一再牺牲？
由始至终，伱们有在乎过的受吗？有把当你的、当你的、当一个人吗？
盈歌怒烧。
阿蛮：“姑娘，阿布如今就藏在潺春部落。不过，已经用主的名义，说服显星部落帮忙了呢。
一会，们会抢先下手，把你和……杨沅抢走。在戈家附近已经安排好了马，咱们……”
“不！不回去，阿蛮，不会再回撒山了！”
盈歌扭过脸，伤地看着阿蛮。
“这事不用你管了，你回去告诉娘，既然爹和都觉得给乌古论氏丢脸了，那么，就让他们当死了吧！不会再回去了！”
盈歌说着，泪已经在眶里打起了转转，她又一次被伤透了心。
阿蛮急：“姑娘，你别气呀，元忠人也是不得已吧，主不是已经……”
盈歌没再理她，把牙关一咬，便步向前走去。
阿蛮跺了跺，赶紧追上去。
她不曾代盈歌的身份去考虑她的受，对于盈歌的反应，便有些莫名其妙。
见盈歌已经步追到杨沅身边，阿蛮急忙又放慢了些步，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辍着，只想再找机会说服盈歌。

……
杨沅在戈家里，看到了以前回乡祭祖时才能见到的场面。
同一宗族的亲戚们，聚集在一个长辈家里。
院里是各家赴宴的客人自己带来的桌、凳还有碗筷。
所以，一应器、高低、规格各不相同。
平时难得一见的亲戚们，三五群，聊的热朝天。
菜不是一次上齐的，而是一盆一盘一碗地陆续端上来。
致的摆盘什么的是没有的，主打的就是一个量管饱。
院最里边，那棵高的核桃树下，只摆了一桌，坐的都是此间有有脸的人。
贵客是二王家族的长辈们，作陪的是潺春、显星两个部落的孛堇和长老们。
这里辈高位尊的长者太多，杨沅被挤到了第四座，李佑和余奉先、杨玄策自然和他同桌。
盈歌坐在杨沅身边，甫一坐定，两人就旁若无人地说起了悄悄话。
李佑见了这人这般情形，心便是一惨，他和他的娘，曾经也是这般如胶似膝的。
“咔！”
李佑手的筷，被他一把握断了。
盈歌和杨沅正在说的，并不是缠绵的情话。
她刚一坐定，就把戈部落藏着元忠派来的心腹阿布，以及他们准备在酒席宴间手杀死杨沅并掳走自己的计划，全盘告诉了杨沅。
盈歌算是充分继承了原的因，睡在谁的帐里，就是谁的人，哪怕是被抢亲抢去的。
杨沅听着，神态非常淡定。
他悠闲地剥着香脆的炒松、榛和板栗，一颗颗地投喂给盈歌。
哪怕听到阿布要在酒席宴间杀死自己时，杨沅也没有毫容。
他连深刺驾、御前侵犯这么刺激的事都过了，神经早已坚韧如钢条，这事，还真不能够他到震惊。
“知了。”
杨沅拈起一粒剥好的榛，投进盈歌嘟嘟的，说：“接下来由置，你只当什么都不知就好。”
盈歌不放心地：“可是……”
杨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柔声安抚：“听话，这事，让你男人来解决。”
元忠也好，讹论也罢，他们都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对于家族的最好结果。
由始至终，盈歌的受都不重要，他们没有考虑过。
也许，作为一族之长，他们这样理的考虑并无任何问题。
但盈歌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她有她的情和受。
杨沅能受到，盈歌在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嗓音在忍不住地颤。
如果不是他投喂及时，打断了盈歌情的酝酿，盈歌的泪早就忍不住流下来了。
一向的盈歌，偏就杨沅这种。
听他这么说，盈歌心一甜，便乖乖地答应下来。
她相信，杨沅一定她有办法。
这在临安时，早就证明了嘛。
只是，这次不用给他一珠宝作酬劳了，反正连人都赔给他了。
……
核桃树下，李太正在指天下。
在座的人，有许多完睿和完驴蹄的本家直系长辈。
但是论见识，论话术，还真没有能拿得手的。
因此，李鸣鹤自然而然就了他们的“代言人”。
李鸣鹤正在慷慨激昂地骂完亮，历数他的种种荒唐之举。
潺春部落和显星部落的两位孛堇笑的便很尴尬。
他们心里虽然是也是认同李太的，但是他们没有必要站队。
尤其是，他们两人都知自己的随从藏着乌古论家的人。
而乌古论家现在是朝廷一方的人。
他们就更不能表态了。
李太见他二人这般模样，不禁微微一笑。
凭这番说辞，当然不以说服这两个部落为其所用。
最终起决定作用的，还得是切身利益。
李太话风一转，便：“老夫说起这些，只是告诉两位孛堇，完亮是不得人心的。
睿和驴蹄起兵造反，真权贵多都是支持他们的。
众望所归之下，岂有事不的理？
待们回到上京，统合了各方量，整个东北浑然一，到时候自然能诛杀昏君。至于你们两位……”
李鸣鹤抚须笑：“你们的部落境艰苦，丁也不算多。
若你们抽壮丁，恐怕部落就连自保之都没有了。老夫自然不会这般难为你们。
不过，老夫这里，倒是有一桩天的好要送与你们，你们起来也不为难，不知两位可兴趣？”
戈听他骂了半天完亮了，终于等到自己最关心的话题，登时神振，连忙：“老太请讲。”
李鸣鹤：“你们这两个部落，所之地不算太好。
山多多，土地不够肥沃，只以农耕和渔猎，勉活部落罢了。
这一次，你们供应们船上那些家眷的一部分用，只怕就要影响了你们，今冬的要过得拮据起来了吧？”
两位孛堇尴尬地笑了笑，他们穷，这是事实，没什么好否认的。
只是，被人当面说来，脸上无也是真的。
李鸣鹤：“等回到上京，就要统合各方量，整顿兵马，支援正在辽东作战的睿和驴蹄，到时候会需要量需资。
这些东西，上京那边也是很难凑来的。幸好，老夫通过杨学士，结识了高丽船王。
接下来，老夫打算通过这位高丽船王自海外购需。
而这些需要运去上京，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条路是走龙江，从庙尔噶珊进河。
另一条，就是走也窟河，从你们钝恩城登岸了。
你们想想，如果老夫把这商船泊靠地选在钝恩城，你们这鸟不拉屎的穷地方，从此变北方最繁华的商埠……”
李鸣鹤拈着酒杯，微笑地看向两位孛堇：“二位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吗？”
戈和符金盏听了，不禁怦然心。
他们穷归穷，不代表连本的见识都没有。
如果钝恩城变一座贸易商埠，那对据此生存的两个部落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当然清楚。

相于乌古论家族那虚无缥缈的友谊，似乎……李太画的这张饼更香呢，葱味的，还粘了芝麻！
不仅他们二人听了李太这番话心潮澎湃，就连他们两个部落的长老们，呼吸都有些粗重起来。
戈心急急闪念，如果放任阿布刺杀杨沅、掳走盈歌，会不会激怒李太？
若是李太因此放弃钝恩城，改以庙尔噶珊运输需……
一念及此，戈心就似被狠狠捅了一刀，好像失去了一切。
符金盏这时也想到了这个顾虑：如果放任阿蛮与阿布一斗，任由他们掳走杨沅和盈歌，会不会激怒李太？
如果李太放弃钝恩城，改由庙尔噶珊输运需……
两人心的天平，顿时向李太倾斜了过去。
不过，他们还不确定，那个宋状元若是被杀被掳，会不会妨碍他们和李太的合作。
戈咳嗽一声，试探地：“如果钝恩城果真能变一座商埠，那对们自然是一场天降的富贵。
只是，方才听老太说，您是通过宋杨学士结识的高丽船王。
这宋人……可靠么？那位高丽船王，真能到批需资运来钝恩城？”
李太呵呵一笑，抚须：“那位高丽船王乃是杨学士的知好友。
下，他是于和杨学士的情才信任老夫。
不过，只要们顺利易一次，此后还有什么顾虑呢？
至于杨学士是宋人，这有何妨？金兼收并蓄，海纳百川，只要是人才，他是哪里人又有什么关系？
宋人、契丹人、渤海人，就连那昏君完亮都在重用，们想就事，难还不如完亮的心胸？
老夫甚想招揽杨学士，只是杨学士心向宋，不为所。
老夫如今，只希望能诚所至，有朝一能打杨学士，呵呵……”
戈听到这里，心不由一沉。这个杨沅，竟然如此重要？
戈迟疑着端起酒碗，向李太等贵客敬了敬。
他抿了酒，目缓缓扫过各桌正在酒肉声谈笑的族人。
他去过上京，他知上京权贵们过的是何等奢华的生活。
他听说，燕京之繁华，更甚于上京。而江南之繁华，更甚于燕京。
那才是人上人该过的。
上等人究竟过的是什么样的神仙？
潺春部落，就该世世代代在此受穷？
戈，就该一辈龟缩在这片河滩峡谷不得伸展？
打仗，们拼不起，如果就连这个送上的机会们都不要……
戈咬了咬牙，将碗酒一灌下去，着睛对李鸣鹤：“李太，请借一步说话。”
却不想，符孛堇正和他打着一样的算盘，几乎是与此同时，也对李太说了同样的一句话。
两人顿时目一碰，宛若刀剑般，四溅。
戈沉声：“老符，有十分紧要之事，要和李太说！”
符金盏冷笑：“俺也一样！”
李太诧异：“两位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么？”
戈和符金盏齐声：“不可以！”
一句话说罢，两人又齐齐怒视对方，同桌之人不禁面面觑。
……
阿布和他从辽城带来的七八个人，在院落东墙角单独了一桌。
他本想等众人七八分醉意时才猝然下手，那样更容易功，也更容易脱身。
可是看到核桃树下，戈和李太相谈甚欢的样，阿布心就有些不安起来。
现在辽东，乌古论氏对于钝恩城鞭长莫及。
元忠人也知，当地部落是不会冒犯二王亲族，替他们手的。
因此，一始确定的办法，就只是利用乌古论氏的影响，迫戈帮他们制造一个机会。
至于杀人、掳人这些需要手的事，都由他们自己负责。
他们对于这两个部落的影响，以前也不算，现在更是相当薄弱。
如今见戈与李太相谈甚欢，阿布唯恐戈变卦，把他们的底细泄来。
因此，就在戈和符金盏一左一右抓住李太手腕，抢着要对李太告密的时候，阿布把心一横，放下筷，沉声：“手！”
七八个同桌的武士立即齐齐站起，人人手端一碗酒，便斜刺里走过去。
阿布端起酒碗，跟在了他们后面。
看情形，他们像是要去某一桌客人敬酒，而他们绕行的方向，正好经过杨沅那桌。
院落的另外一角，身材娇、看起来纪不的阿蛮坐在上首。
不过，这种现象并不令人奇怪。
要是“他”辈份够高，不要说坐在这一桌的首座，就是坐首桌那都是天经地义的。
辈份和龄是两码事。
阿蛮早就发现了阿布他们的位置，一直在悄悄盯着他们。
见阿布他们端酒而起，阿蛮把正啃的往桌上一扔，沉声：“顶上去！”
同桌的七八名侍卫，马上纷纷端起酒碗，有样学样地迎面走去。
阿蛮与阿布认识，唯恐被阿布看见引起觉，所以就躲在了一群武士的后面。
杨沅这一桌，杨沅端起酒来，笑地对余奉先、杨玄策：“奉先、玄策，两位这名字，一听就是万人敌的豪杰呀。”
余奉先和杨玄策忙端起酒碗。
余奉先笑：“不瞒杨学士，在下这名字，正是家父引用自一位了不起的古人。”
杨玄策咧咧地：“咱奉先两岁，生之后，家父见是男丁，很是欢喜。
爹想着他们老余家给借用了古代豪杰的名字，家父就用一只去向算命先生讨来了玄策这个名字。
先生说咱这名字也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呢！”
余奉先：“杨学士，你是个学问人，你说这奉先和玄策，谁更厉害些？”
杨沅角余，捎着渐渐向他们走近的两伙人，微笑：“古之奉先、玄策，谁更厉害，不是同一时代的人，较起来不甚平。
不过，今之余奉先、杨玄策，谁更厉害些，却是知的。”
这话一，本来因为他敬酒却不括自己，有些不太高兴的李佑，都好奇地向他看来。
杨玄策瞪起睛：“俩？谁更厉害些？”
杨沅笑：“一会，你们两个谁杀的人多，谁就更厉害！”
说罢，杨沅手指一拧，一碗酒就旋转着飞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