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醉掌天下权



那是臣能住的地方么?
而且,“移驾”?
“移驾”这个词,也稍显僭越了吧?
一位行留守,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杨沅心顿时一跳。
他不确定,这是王留守的自作主张,还是建康员们的群试探。
这种事,实在是无从判断。
当初上书朝廷,请求为秦桧加九锡的那位,不就是个昏了的么?
如果这是王留守自作聪明,他拒绝与否,建康众员会有一番解读。
但若是建康众员的共同试探,他拒绝与否,也有可能向建康众员传达一个错误的解读。
杨沅脸上不声色,心却是飞地盘算着,应该如何答方才妥当。
只是,还没等他想一个妥善的方案,辛弃疾已经把他那将近两米长、步战马战皆宜的眉尖刀往地上重重地一顿,粗声气地说起话来。
“码,既已安排好了住,那便护送丞相赶紧下榻歇息吧。”
辛弃疾的高身材、微胖的脸庞,憨厚的表情,再加上那一山东音,可真给人一种毫无心机的粗鲁觉。
只有杨沅知,这位可是既能青龙偃月刀,也能绣得起帕和肚兜,貌似粗犷、心细如发,武能定、文能安邦的人杰。
他绝不会不懂移驾行下榻的意思,而是在装傻充愣。
留守判王瑞琦和建康沿江制置使温泫臣一听杨沅的将这么说,立即一左一右,虚扶住杨沅手臂,恭恭敬敬地:“丞相,请!”
一众员便骑马的、坐轿的,浩浩荡荡往建康行赶去。
最前方,是行禁卫使率兵,声势浩
其行其状,俨然便如帝王巡。
许多员,心里就杨沅默允下榻行这一举始了种种揣测。
杨沅其实心里是有担心的。
他担心跳个愣青,当众斥骂他贼野心,目无君父。
那就尴尬的很了。
心细如发的辛弃疾自然也想到了。
他提着刀,带着早就得了他嘱咐的山东兵,就守在丞相车驾四周。
这时真要有人冲过来,哪怕是想热烈欢呼,欢迎杨丞相临什么的,只怕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能被他们给剁了。
辛弃疾以汉人自傲,却不代表他对赵宋皇室忠心。
他生长在济南,压根就没有沐浴过赵宋皇恩,对老赵家哪有什么情。
被赵宋朝廷利用,逃窜于山东各地时,更是不知骂了多少声皇帝了。
他当然只忠于杨沅。
所以,今这个下榻行的提议,他不管是于王留守个人的主意,还是建康吏们的意思,他都故莽夫之态,帮着杨沅应承下来。
你不亮明确讯号,让想要拥戴你的人如何站队呢?
好在,一路行去,倒也没有冒这么一个人来。
宋思想放,君权威严,上不及汉唐,下不及明清。
再加上自赵构以下,这些皇帝,也就赵瑗昙一现了下。
其他几位皇帝,那真是一蟹不如一蟹,实在戴不起来。
建康为陪都,自然是有行的。
但是,除了赵构南渡后,曾在此住过一些时,此后便再无一任皇帝来过这里了。
就在秦淮河畔,毗邻建康学(夫庙),是建康最繁华的地方了。
,其实底是南唐皇,也就是李后主和周后居住过的地方。
南唐皇在战争有所损毁,但不严重,因此修修补补一番,就宋的一
倒也正符合天的建筑规制。
之后,杨沅便吩咐众文武员各自散去,只留张孝祥、温泫臣、王瑞琦,也就是陪都的一二三把手留下。
杨沅没什么盛的接风宴,刚刚下榻,就始商措战局了。
杨沅让三人先茶歇息,自去沐浴一番,换了身宽松的服,也不系带。
他的发也只使一根簪高挽着,趿着木屐,飘飘然颇有魏晋风韵,便去见他们三人了。

虽然只有四个人,各种致味的菜肴,倒不下几十
只不过,每一样也就没了,倒也不用担心浪费。
侍候在旁的侍只有一人,约摸十六七岁。
生得面目如,挽飞仙髻,月眉弯弯,波媚丽,瑶鼻巧,似似象牙雕琢一般,唇一线,微微上挑,宛若画,却多了几分活色生香。
就连阅尽色的杨沅见了,都不由得前一亮。
金陵果然不愧是金陵,好一位灵秀婉媚的佳丽。
王留守赔笑:“丞相要议事,不好使太多人侍候。此绝对信得过的。”
杨沅看了那少,捧着鹤颈酒壶,俏生生侍立一旁,十分的乖巧,便
杨沅一路行来,就和辛弃疾反复探讨过对金局势。
杨沅的,自然不仅放在战区一隅,他是从全局考虑的。
宋对金之战,越是打的净利落,越是占了上风,西夏局势越容易解决。
如果长期于僵持阶段,甚至打了败仗,西夏那边刚刚被他唬住的那些叛将,就难说会有什么反应了。
而且,杨沅还考虑到了新金。
新金在面对金时,一直是宋的盟友。
不过,这几,原本牢不可破的铁杆盟友,也始渐渐摆脱宋的控制,变得不那么听话了。
如果杨沅这边对金之战打的太过辛苦,以致元气伤,那只怕就要给新金了嫁
所以,利用完亮亲征这个机会,若能把他留下,就可以避免付代价。
杨沅说明了自己的战略构想,张孝祥、温泫臣和王瑞琦就知该从什么方向提构想了。
温泫臣在利州东路的时候,一直受到郭家的制衡。
及至迁转利州路,又受到时寒的压制。
这一次杨沅把他到江东战场,温泫臣其实是有沮丧的。
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有机会立功。
因为在他前边,还有个淮西,邵宏渊会允许金突破他的防线,杀到建康城下么?
不过,一听杨沅有“关”的意思,真要是这么了,那他就可以展拳了。
温泫臣登时兴奋起来,始滔滔不绝,不断讲述他的战略构想。
张孝祥和王瑞琦都不是庸人,于战术上当然远远不了他这位西帅臣,但是从战略角度去分析问题,便有发挥空间了。
再加上他们二人不时进言,一个相对完善的事计划,就渐渐形了。
四人初时只是浅酌,只把放在讨论情上。
等到谋划渐渐形,接下来需要召集更多将领,尤其是淮西邵宏渊部将领参与讨论才能更形完善,下已经不能再细化更多时,四人的酒兴也渐酣了。
那少始终俏生生的侍立在一边。
不过她很有,一旦发现谁的酒杯空了,总能及时斟满。
而且过程绝不会有打扰到你讲话或听讲的作。
杨沅这边只是抬手轻轻抹了一下颈侧,再抬时,一块投净拧巾,便已双手递到了面前。
望时,便是一汪澄泉般的一双眸,温柔可意。
杨沅见了不禁暗赞。
他在临安也是参加过里的宴会的,所以也是受过娥太监侍候的。
说,临安行在的皇里,都少见如此貌且又知情识趣的娥。
建康行只是一可能皇帝永远也不会来的预备殿,竟有如此侍,那就相当的难得了。
似乎也能听懂他们说的东西,安静地侍立在一旁,明净澄澈的不时闪过人的神采。
等到四人聊的尽兴,秦淮河上灯影桨声一片诗意的时候,三人便识趣地起身告辞了。
杨沅只是微醺,倒不是因为他的酒量有多好,只是没人敢劝他的酒罢了。
饶是如此,他刚起身,那少还是及时上前一步,一双柔的纤纤手,便扶住了他。
她半扶着杨沅,便把他扶进了寝殿。
将杨沅轻轻放倒在榻上时,微微俯身的她罗裳低垂。
从那领,便能见到一抹壑。
因为烛廓晕染了一层油画般的泽。
杨沅见了,不觉有些舌燥。
他刚刚一个作,那知情识趣的,便把温度正好的一盏醒酒茶递到了他的唇边。

服侍杨沅了茶,替他宽去外便将一盏盏灯用银盖碗压灭。
最后只剩下两根烛了,便收了手,站在榻边。
她抿着唇沉默片刻,便含羞地背过身去,轻轻一扯纤纤细腰的上的合欢结
罗裳滑的肤,无声而自然地滑落了下去。
灯下裎,谁能经得住这般考验?
金钩上,绡落下,一榻朦胧。
等到杨沅一酣畅,清晨醒来时,已经早早换好装,侍候在畔了。
和昨不同的,除了她的装,还有她的发髻。
已经挽了一个少的发式。
之后,她已经为一个人了。
温柔地侍候着杨沅穿好装,杨沅看了榻上梅,轻轻了一声:“本相还不曾问过你的名字?”
含羞地:“妾身姓江,名唤宁欢。”
“江宁欢?名字好,人更好!”
杨沅说着,就从腰间革带上摘下一个佩,递给了她。
“你先收着,和家里说一声,等本相回临安时,便随本相走吧。”
江宁欢听了,却忽然盈盈拜倒,惶声:“妾身蒲柳之姿,能够侍候丞相,是妾身的荣幸。
丞相愿意给妾身一个归宿,妾身更是激涕零。
只是父亲人仍在狱,妾身实在不忍安享荣华,求丞相恩……”
杨沅一听,要糟!
这别是个什么贪吏的吧?
如果真是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贪,他岂能因为一己之私,用特权?
可是,人家,这还是刚完……
抹净拍就走,未免也太渣了吧?
杨沅皮问:“你父何人,因何狱?”
江宁欢悲声:“家父乃是逊帝少傅……”
听她说了一遍,杨沅就明了。
难怪在他看来,这江宁欢便是在临安皇里,如此娥也罕见。
敢情她根本不是娥,而是宦家的
她的父亲是学,逊帝赵愭的老师。
逊帝赵愭虽然是称病逊位的,也没给他安排罪名,但是和他是师生关系,实在解不联系的几位原东员却倒了霉,随意寻个罪名便了狱。
其父与建康行留守判王瑞琦是知好友,因此江宁欢才求上王留守,给她和杨丞相制造这个机会。
毕竟,杨沅在潼川时,就已名在外了。
有心人一打听,也就知他的癖好了。
人家江宁欢姑娘,这也算是对症下
杨沅对于这其,现在自然也是清楚的很。
听到这里,杨沅不由老脸一,轻咳一声:“此事,绝非本相手笔。”
江宁欢幽幽地:“可是,要赦免家父狱,丞相不,便无人敢主。”
杨沅不禁哑然。
斗争就是这样了,与他对的派系倒了,而他坐稳了。
那么,很多事都不需要他去吩咐,甚至他都没想到,自然会有人去
这,概就是醒掌天下权的觉了。
了。”
杨沅扶她起来,在那嫩滑的腮上轻轻捏了一把:“一会,本相就派人回临安去,放你父亲狱。
,再由礼部委个学正,就在临安吧。这样,你父也能时常相见。”
江宁欢一听,顿时破啼为笑,凑上去便是一个香香柔柔的轻吻,含羞:“妾身一生一世,甘为丞相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