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谢长安入京


一月的京城之福建要冷得多,谢长安一向畏冷,一路上手炉就费了不知多少银碳,饶是这样,也依旧蜷缩在厚厚的狐皮斗篷里一,生怕哪阵刁钻的冷风就咬了上来。
谢老太太叹了气,有些忧心:“你这样以后留在京可怎么是好?亏得还让你自习武,一路上抱着手炉就没有放下,怎生身这样……”
谢长安没有回答,从福建来,一路上她说超不过十句话,每一句还都是“冷,加炭”,对父将她丢在祖宅不管这么多又突然要她回去的事情没有表现任何的情绪,她半张脸埋在斗篷里,平常也一贯没什么表情,似是觉得表情说话都很费,于是谢老太太也看不谢长安的想法,不知她究竟是身冷还是心冷呢。
“丫,你是想回呢,还是不想呢?”谢老太太只好问她。
谢长安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地,声音也仍旧没什么起伏:“想或不想都无甚区别,左右……他们要就得走,要也得回。”
谢老太太言又止,好半晌才又长叹了一气,想起在信上嘱托的事情,再看谢长安也不禁有些心虚。
他们夫妻将幼病弱的谢长安丢在福建,十来也不曾过来看上一,临了了事情,却地要谢长安来收拾烂摊,她老人家都替他们臊得慌……
谢长安似是看了谢老太太的想法,安慰似地依在谢老太太里:“他们一准有事要用到,才会这样急急来接,祖放心,只要是不是要安的命,安忍着替他们办了,然后们照旧回福建去,不理会他们……”
“安!”谢老太太又是心酸又是生气,“你就这么看你老娘?”
谢长安苦笑:“祖莫恼,安你们一定有事瞒,这么多来,他们身边有长姐和长兄陪伴,不过是个多余的,难得这一遭想起遣人来福建寻,也必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谢老太太张了张,想起嘱咐的事情,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这厢林氏千盼万盼,总算是将人给盼来了,浩浩荡荡的一列车队,据先行报信的下人说,这还只是一些贵重的布匹玩器,谢老太太的家装家居还有自给谢长安攒下用来打嫁妆的木料还在后,请了镖局押送。
林氏心下暗惊,谢老太太看样是要将她的嫁妆全都留给安,平时也没少给安攒东西,就安的嫁妆来看都要她为宁准备的多了一倍不止,怕是作为姐姐的宁心里要不舒服了,想到这林氏一怔,随即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她这是在想什么,她的宁人都不知在哪,还计较嫁妆呢……
素盖青帘的宽阔马车刚刚停下,林氏忙不迭地上前想要去扶谢老太太,谢老太太似是知晓,在马车里便:“不劳太太扶了。”话落,马车里钻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少,虽然穿得十分臃肿,身手倒是很利落,也不扶,轻轻跳下马车,然后对着谢老太太伸手,稳稳地将老人搀了下来。
待两人站定了,林氏这才仔细地打量起了自己十不见的,谢长安生得一双凤窝深邃,眉飞鬓,鼻梁高挺,发并没有梳一般姑娘的双丫髻,反而扎了一个高马尾,只用一条底织金蟠螭纹的发带扎着,肩宽腰细,因为习武的缘故,背脊挺得很直,看起来如松似竹,十英气。若谢家老太还活着,见到谢长安的模样一定会十分惊讶,谢长安的气质五都像极了轻时候的谢老太太。

林氏看着谢长安的脸,初时看着生得这样神,谢老太太将她得极好,心里十分欣慰,可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越看心却越沉……谢长安和谢长宁并不相像,谢长宁谢长安要更上三分,只要是长睛的人都不可能认错……
这可就糟了……分明是一同胞,怎生竟然这样不像呢……
谢老太太觉到林氏情绪外,有些不满,咳嗽了两声把林氏从思绪里惊醒,林氏看了一谢长安,只见谢长安忍着无措,直直地看着她,里全是倔,似乎是被她看起来并不太欢迎自己的态度刺伤了……
林氏心里一酸,上前拉着谢长安,张了张却不知该说什么。
谢老太太叹了气,是在看不下去这对只陌生人好些的僵持在这,只:“有什么话,都先进去再说吧……”
“是,老祖宗。”林氏乖顺地应,和谢长安一左一右地搀着谢老太太。
丫鬟青霜抱着一篮银霜炭进来的时候,她家姐果不其然,又裹得严严实实坐在窗发呆,外边下着雪,姐自在福建生活,还从来没有见过,这几都是这样,傻乎乎地坐在窗看着外面的雪景,脸上面无表情,神无,要不是青霜自服侍她,都难看她其实是喜欢雪并且充满好奇的。
青霜叹气,姐这副,喜欢不说,不喜欢也不说,让太太一时也不知怎么和她接近,只能拉着她们这些询问姐的喜好,事无细,那心翼翼的样,看得她们都替太太心酸着急。
姐……”青霜轻轻唤,看谢长安依旧一呆呆地看雪,连她都不理会了,觉得有好笑,提议,“姐喜欢的话,不如去走走?太太说梅园那边种着许多梅,得正好呢,雪衬着不知……”
谢长安有了反应,伸心翼翼地往窗外试探了一下,立刻缩回来,把身上本来就厚实的棉袄裹得更紧了……
青霜有些无语,从没见过谁怕冷怕这样的,就为她这个病,太太恨不得把库里的银霜炭全堆进竹意院来,荣安侯也有些看不下去,逢见到谢长安都要催她去外边走走,生怕她在屋里憋病来。
谢长安似只在看雪,其实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谢老太太晚前便同她讲过,她的姐姐谢长宁为了逃避和燕郡王的联姻,和林家庶最没息的表林谦私奔了。谢长安百思不得其解,林谦是个什么货色,她就有所耳闻,不过是个好酒色博的纨绔,也没听过有什么才名,如何就能得了谢长宁的青?谢长宁生得极不说,最名的就是她所谱的一首琴曲“云台”,该曲谱被当寿礼敬献给皇后,皇后悦,云台意境深远,远非平常的脂粉俗曲可赞谢长宁琴艺高深,堪称嵇康。谢长宁在古琴上的造诣被赞作堪嵇康,这可是极高的赞誉,使得谢长宁名声噪,还未及笄,求亲的人就已踏破槛,其甚至还括当时才冠天朝的状元郎王灵风。
所以林谦到底何德何能,能这么个从来是众星捧月的绝世明珠甘愿放弃一切甚至背负骂名和他私奔?难这就是传说的……长脑没长
谢长安完全不能理解谢长宁的想法,或许天才皆叛逆,才显得更与她们这些俗人不同吧……
谢长安正想着,林氏身边的丫鬟莺鸣来了,说是请姐到老太太上去,太太和侯都在等她。

谢长安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憋了这么些天,总算是要说事了。
谢长安拒绝了青霜要为她更的提议,她知青霜是嫌她穿得像胖熊一样走起路来难看,但在自己家还要计较这些也是没意思,就这么着吧。
青霜无,只能顺从地跟上谢长安的步,谢长安一路走,一路想,他们突然派人接她与谢老太太回京,虽然谢老太太怕她对父生怨,只说是父想她,她又到了纪,早些去京城也好始相看人家,但她心里清,十来没到过福建看她一,虽说早就约定好十三岁便要她回来,但也不至于这样正月都未过就地派人来接,必定是有什么事,指不定就和离家私奔的谢长宁有关。
听闻谢长宁已和天近臣燕郡王的世订了亲,自己的在边关苦熬多得不到晋升,谢长宁和燕世定亲,估摸着就是为了借燕郡王东风,好积攒了不少功的青云直上。
谁能想到谢长宁任至此,就这么跑了,留下个烂摊……
烂摊?等等!谢长安步一顿,心里登时掀起惊涛骇浪,她们难想李代桃僵让自己去给谢长宁替嫁收拾烂摊
谢长安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登时又悲又怒,情绪充斥着胸,沉甸甸地压着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姐?”见谢长安突然间停了下来,脸色铁青,身也有些摇摇坠,青霜有些担心,连忙上前扶住谢长安,“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不舒服?”
谢长安深吸一气,咬着牙:“没事,走。”说罢推青霜的手,步朝老太太的上走去,这时候看起来倒是不畏冷了。
外边的霜雪再冷,也没有她此时的心冷。
“当时就回娘家要人,谁知林谦这腌臜东西不在就算了,林三那个作死的也说是带着他媳说上临洲巡视铺亲立刻派人去临洲寻,家丁回来却说连别院的都没能进去,林三派人死死守着,无论家丁在外面怎么问,就是一咬定什么也不知……他自己的了什么好事,他能不知?”林氏说着,角又掉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