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运气(下)


仅消沉了一瞬,夏炎便打起神,将气象台发布的倡议短讯细读一遍,截图下来,和陆周瑜的对话框。
并非是他想主推掉这次见面,而是目前形势严峻,仅从铺天盖地的新闻推送以见得暴雨的威,还是要以安全为上。
若说有一私心的话,他不太想被地等待见面取消的通知。
听上去有好笑——在这段关系里,自己一始就已经于被的姿态了。连这次看似是陆周瑜主的邀约,也是由于他运气好,赢得打漂的赛后求来的。
想到这里,似乎更好笑了——他运气才不好,以数量来算明明输了,但陆周瑜却心地善良,将胜利的槛降低,好让他轻松跨过。
并且不止一次。
两人的首次较量,发生在十前一个闷热的午后,第一节色彩课上。
在此之前,夏炎仅接触过铅笔画,不会用料。
提着画板跟在陆周瑜身后,那时他们的关系已经从擦肩而过,升级为
近二十分钟的山路后,周围已经看不到其他同学,夏炎才期期艾艾地:“能不能?”
想了想,他改:“或者你画你的,在旁边看一看。”
似乎没想到身后有人,陆周瑜转过看他一,在树荫里把画放下,支起画板。
等不到回复,又被晒得昏脑涨,夏炎暗自“嘁”一声,觉得这人冷漠无情,抬准备离
“夏炎。”陆周瑜住他,用下身旁留的另一块树荫,“在这画吧,你先画,有不会的问。”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夏炎在学会背乘法诀表之前,最先会背的是化学元素周期表。因父都从事化学行业的原因,学起他就熟练掌握化学方程式的配平原理与诀。
色不就是色叠加,又有什么难的。
这么想着,他提起画箱,走到陆周瑜右手边靠后的位置坐下。
支画板、画纸、铅笔起形,前期一切顺利。
料盒是画室统一配备的,四十八种色按顺序排列在格
涮好粉笔后,夏炎葫芦画瓢。
第一排第三格、第三排第七格、第四排第六格,再加一笔料,混在一起,就是树色。
他在心记下陆周瑜蘸取的料,如同化学实验般,谨慎地按顺序将其融合,涂抹到画纸上,得到与之相近的色。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约是陆周瑜画画的姿态过于随意,很像是随心又随机地选择色,不像夏炎那般慎重。
之后是天空、树叶、山楂。
画到山楂时,一只蝉蜕从顶的树荫落下,砸在未料上。夏炎分神片刻,再抬时,陆周瑜已经完了山楂的铺色,走到他身后。
夏炎顿时觉得锋芒在背,皮问他:“山楂应该用哪个色?”

“你觉得应该用哪个色?”他反问。
“……朱?”
“可以。”
夏炎松了气,蘸取一笔朱涂在色板上,虚心请:“还要加什么色?”
身后没静,他忍不住准备回时,一只胳膊从脸侧伸向前,指间捏着一串山楂。
“观一下,”声音擦过耳畔,陆周瑜语随意地问:“除了还有什么色?”
耳廓微微发热,夏炎看向山楂,犹豫:“赭石?”
陆周瑜“”一声,问:“还有呢?”
还有?
夏炎想转过,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顶,语平淡:“不是让你吗?那就好好观。”
作霎然顿住,注意到山楂上,观许久,夏炎闷闷地问:“黄绿……?”
“这不是能看来吗?”顶的桎梏松,陆周瑜语气含笑:“不用完全照着的画。”
被轻飘飘戳穿,夏炎的耳廓热意更甚,埋在画板上默默料。
“哎!”恍惚间把钴蓝当黄绿加了进去,他不禁惊呼一声,抬求助:“这怎么办?”
“加就加了,”陆周瑜说,“你不高兴的话也可以加一色。”
笔刷挨近料之前,夏炎停下作,不太确定地问:“真的可以加色吗?”
“为什么不行?”陆周瑜答:“那加一紫罗兰好了。”
夏炎放下画笔,突然站起来,面对面问他:“加什么色都可以?”
陆周瑜浑不在意地答:“当然。”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夏炎忍不住问,问完又觉得浪费舌,因为事实已经明摆在前。
他既为陆周瑜的敷衍到愤怒,又为自己低声向他求到屈,反应过来时,已经放狠话——
“来打一架,”夏炎扬扬下,“赢的话,你就好好,输的话,马上走。”
陆周瑜闻言看着他笑了笑,慢悠悠:“可以。”
那场架最终没能打,因为天气太热,稍一,汗就源源不断地从皮肤里沁来。
两人并排坐在河边,泡在河里乘凉。
“暂时休战。”夏炎边用手掌扇风边宣布,一只还在滴的山楂飞进他里。

陆周瑜洗过脸,角眉梢还挂着碎钻般的珠,偏过对他笑了笑:“你把山楂了,不皱眉就算你赢。”
没有镜,夏炎始终不知当时有没有皱眉,应该皱了吧,山楂那么酸,酸得他想即刻用最烈的色去表达。
但陆周瑜还是对他说:“你赢了,恭喜。”然后如约好好他画画。
虽然再次坐回画板前,他还是说了一样的话:“什么色都可以加,看到什么,受到什么,它就是什么色的。”
但莫名其妙的,夏炎觉得似乎抓住了一些东西,他在原本观到的,又加象征酸涩的柠檬黄,最后满意的山楂色。
夏炎十八岁,很是不知天高地厚,尤其热衷于和陆周瑜打放狠话,心不甘情不愿对他说过很多句“算你厉害”,同样,也收获过许多句“你赢了,恭喜”。
如今想来,似乎远在他还没有意识到这段情时,就已经把自己置于被地位了。
而心的起,或许就藏于某一次陆周瑜对他降低获胜标准、让他误以为自己被好运眷顾的“恭喜”
次数太多,难以回溯查证。
极端天气导致信号受扰,取消见面的微信消息一直发送不去,再次重试后,总算发送功。
夏炎呼气,说不上心安还是心酸。
祁万在一旁接电话,信号不好,他两句挂断,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聊:“运气嘛,就是时好时坏,总会好的。”
“或许吧,”夏炎兀自笑了笑,突然:“不然来试一试。”
话题转换太,祁万问:“什么?”
“反正也不会更坏了。”
夏炎撤回那条规规矩矩的微信消息——“天气不好,气象台建议非必要情况不外,明天的展览可能要取消了。”
同时指尖飞地敲新消息——
“打吗?”
明天雨会不会停,觉得会。”
再给一次好运吧,他想。
半分钟后,微信提示音响了一下。
夏炎低,只看到三个字:
“你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