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走廊上的灯透着冰冷,尽管医院有暖气,江佟仍然觉身上发冷。他裹紧服,靠在椅背上,皮变得格外沉重,缓慢眨着,渐渐合上了。
耳边响起一阵模糊的吵闹声,睁时,陈兼就坐在自己身边。
“今天打球赢了吗?”江佟坐起来。
肩膀上沉甸甸的外套往下滑了一些,被陈兼抬手抓住。
江佟偏过,看见披在自己身上的是陈兼的外套。
“当然。”陈兼把外套取下来穿好。
“谢谢你。”江佟坐好了,手肘压到陈兼的作业本。
课桌靠在一起,属于江佟的这张格外整洁,陈兼那边堆满了打的作业本和卷
两人都已习惯,陈兼翻找一阵,也不看试卷上科目的名字,只要是空的就一张一张叠在一起,收拾好了放进桌肚里。
他的桌是有一些,但也不至于脏。
“陈兼,你声音好好听。”江佟迷迷糊糊地说。
从陈兼第一天认识江佟始,就常听江佟这么说。刚始他还会觉得心,后来就免疫了。
“还没睡醒吗?”陈兼没理他。
预备铃很快响了,科任老师带着课本走进来。
大多数同学还在讲话,室里不算安静。
江佟在上节课刚刚下课的时候就已经好了课前准备,他只是漫无目的地望着板。
因为刚刚睡醒,江佟的表情带着一些茫然。他尾有点发,可能是不太舒服,所以不自然地眨了两下。
也许是因为的迷茫,江佟这些微作,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笨拙。
老师站在讲台上,让大家赶快安静下来。
江佟的视线跟随老师的声音微微偏移,才发现陈兼在看他。
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反而让江佟一愣。
他鼻梁很高,廓狭长,漫不经心看着谁的时候,眉目间就多了一寸压迫
但江佟知,陈兼只是面相有些高冷,容易和“不耐烦”、“装//”这样的字扯上关系,其实本人很好相
如此时,陈兼只是声问他怎么了,好像也并不期待江佟的回答,很快就收回视线,看向老师。
他手里捏着一块完整的橡皮,在桌边转着。
这天是周末,最后一节课下午六点就会结束,不用再上晚自习。
下课之前,窗外忽然始打雷闪电,不一会就下起暴雨。
沉闷无聊的自习课,一点点静就够让整个室的学生兴趣十
起初只是声地交接耳,还有不到半时就结束自习时,纪律委//员已经管不住室里的吵闹声。
下课铃一响,大家不再憋着嗓,七嘴八舌地聊着天。
兼把里的卫拉起来套在上,背了一只空的书就站起来。
江佟还收拾了东西,他慢一点走室。
学楼忽然变得热闹起来,走廊上的学生来来往往。
兼很高,走路时有些低着。和他打招呼的人并不少,很多都是陈兼打篮球的时候认识的朋友,但陈兼的回应本不算热情,只是礼貌地点
江佟没有刻意跟着他,走下楼的时候,陈兼被人潮挡了挡,江佟就站在他身边。
学楼的那一段走廊格外拥堵,因为很多人都在那里停下,先打伞,再走进雨
江佟的伞一直被他握在手里,陈兼取了一下书,才把伞拿来。
他们一起在屋檐下撑伞,又沉默着走到校
“陈兼。”快分别的时候,江佟才住他。
兼回过
“要不要送你?家里的车。”江佟说。
每到周末,司机就会来接他回家。
兼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但那个过程很短暂,几乎只是一瞬间。

“不用。”陈兼看了一在他们身边缓缓停下的车,面向江佟,倒退着朝后走了几步。
“你今天晚上会写周末的作业吗?”
江佟无地打,“作业真的需要自己写,不然……”
先走了。”陈兼笑了一下,转过身,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
江佟眨了眨,那在他底明明灭灭。他靠着车窗,仰看了一依旧灰暗的天空。
那片天慢慢压低,乌云好像覆盖住江佟的双,他茫然地挣扎一下,手指抓到有些挺的布料,一低,江佟恍惚地看见掌心攥着的单。
四面是洁的墙壁,刚刚在他梦不见的那个身影,此刻弓着脊背坐在病边。
“陈……”江佟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刀尖划过,产生一种撕裂的疼痛。
“说不话就不说了。”陈兼眉皱着,抬看了下输的瓶
江佟摆摆手,咽了咽:“陈……兼。”
他终于顺利地发了声,但声音像脱了轨,没气地飘在空,还是把江佟自己也吓了一跳。
兼拿着杯站起来,另只手扶着他肩膀,让他能坐起来
清凉的流过喉咙,江佟够着身,才能完整地讲一句:“谢谢。”
“你发烧了,睡了四五个时。”陈兼坐下来,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些。
“这么久?”江佟有些惊讶,“但是怎么过来的,都没印象了,……”
“你在走廊上晕倒了,是……”陈兼顿了下,“晓星和医生把你送进病的。”
江佟不好意思地说:“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陈兼言辞简短,又不再说话。
刚刚醒来,江佟眶发,脸色苍,没什么神。
他很瘦,一截脖颈在单薄的领外,显得整个人轻飘飘的。
在他垂眸的时候,陈兼看着他,想到几个时之前,他合着,就这样安静地躺在洁的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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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离之后,商晓星也挂念着手术室里的队友徐飞,就没太注意到江佟。
那边手术室的灯一灭,商晓星连忙起身,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其他人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探视,他刚松下一气,就听护士问:“你朋友怎么了?”
一回,江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闭着很难受的样
护士走过去一摸他额
“烫得能烧铁了。”
那边刚要推担架,一只大手拨几个护士,刚刚换好药的陈兼走进来,脱下湿冷的厚外套扔到商晓星里,一弯腰把江佟抱起来。
“徐飞没事了,还没醒,们现在也不能探视。”商晓星快速和陈兼说了情况。
“你留在这里。”陈兼看了商晓星一,抱着江佟大步往前。
“这是哪位同志?哎!陈……”几位局领导刚刚风尘仆仆赶到医院,还没来得及看上徐飞,陈兼就带着他们没见过的人走了。
“那是人民群众……”商晓星赶紧上前招呼领导,一低才看到自己还拿着陈兼的服,追了两步:“队长你脱嘛?你不冷吗?”
也不回,商晓星抱着他冰冷的外套,反而缩了缩手:“你不冷都要冷死了……”
路过的领导抬手摸了下陈兼的服,“给你队长拿个服都……”
说李局,你们这里的制服哪个厂的?你自己来看看保暖吗?”
检查,折腾好一阵,江佟还是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兼站在病边,看着江佟安静的睡
他盖着被,用来输的那只手放在外面,还沾着一些涸的暗色的血。
兼垂在身边的手捏了下,想起抱着江佟时掌心的触。尽管他穿着很厚的服,陈兼仍然能受到他消瘦的身形。
江佟的后背薄得像一片纸。
“医生,他是什么情况?”陈兼问。
“快烧到40度了,再烧下去就要休克了,”医生表情严肃,“已经给他输了,护士会一直注意他的温,没什么问题的话很快就能退下来。”
“可能之前就在发烧。”陈兼拿过护士手里的巾,弯下腰给江佟擦手。

他的手背被血的色衬得惨,陈兼握起江佟的手腕,微不可地皱了下眉。那截手腕很细,手骨突,轻得没有重量。
兼低下,很仔细地帮他擦净手指上的血。
“医生,有什么情况麻烦您通知。”陈兼的视线仍然落在江佟脸上,轻缓地放下江佟的手,掌心只在他的手背多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间。
“等他醒了,再过来。”
时,陈兼的神色又恢复了冷淡。
“好,你放心。”医生点点
时,几个护士还站在江佟身边,挡住了陈兼的视线。
他转过身,很轻地合上了间的
医院走廊,陈兼和商晓星并肩坐在长椅上。他们身材高挑,又都穿着安的制服,因为职业习惯,两个人坐得笔直,引得路过的病人忍不住回
外,好几个衔很高的领导都站着,你一言一语地声争执。
商晓星一直注意着病静,而陈兼放空看着对面洁的墙,单手放在袋里,揉搓着一支没被收走的烟。
那根烟此刻已经碎了,陈兼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些叶的味
在等江佟醒来的时候,他去洗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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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佟下意识看了窗外,雪还在下,天被暗覆盖着。
或许是因为还生着病,江佟的像被蒙上一层薄纱,不透,但还是很亮。
“你的队友怎么样了?”
“没事了。这件事也要谢谢你。”陈兼抬,这时才直视着江佟。
……冒发烧,不用住院吧?”江佟问。
“只是冒,输完就可以走,”陈兼神色平淡,“刚刚局接到了司机的电话,旅游团已经下山了,但你的行李还在车上,让他们放在了附近的消防站。”
要不是陈兼提起,江佟自己也忘记了行李这回事。跟着商晓星跑下车时,他脑里只有把受伤的送到医院这么个事
“那……”江佟现在也的,摸不着绪,只是又往窗外看了一
兼目平坦地望向江佟。
“你过来旅游?”
“是,还没玩两天,就遇到现在这样的天气。”江佟无地笑笑。
“现在没办法带你下山,雪太大了,路也还在清理。”陈兼没有什么思考的表情,而是仿佛很早就想好了这个解决方案。
“跟们去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等到几天后雪停了,你才能下山。”
江佟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他知兼的话是对的,这种天气下山太危险,他也不可能让任何人冒险送他。雪来得急,江佟没有任何准备,甚至大概率连酒店也订不到,下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他朝陈兼笑了一下,说:“那谢谢你。”
江佟的五本来就很柔和,生着病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很苍廓也变得更淡,微笑时带着一种莫名的温柔。
就一点不好,这种温柔很有距离,更像一种礼貌。
“你在这里多久了?”江佟又问。
兼低了低,才说:“没多久,队友也才醒。”
他说完就站起来,指了指挂着的那几只吊瓶,“你的药快没有了,护士。”
“手机号换过没?”陈兼抬手拨了一下吊瓶,确认了一里面还剩的量。他眨了下,没看江佟。
“没有,微信就是手机号。”江佟说。
“好,之后可能还有事情需要联系你。”陈兼点了下,转身要走的时候,江佟住他:“你队友如果没事了,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会?”
兼顿住步,江佟又补了句:“可能有点冒犯了……就是你睛都成那样了得好好休息。”
“没有,”陈兼回,这时才很轻地提了提唇角,“不至于用上冒犯这种词护士过来,然后就走,你什么时候院给发条信息,找人来接你。”
听见陈兼等会就走不再守着了,江佟心里才好受一点,怕给他添额外的麻烦。
的走廊上,陈兼弯腰拿起随手放在长椅的外套,又重新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