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英雄气


翌日清晨,虽然天色已经发亮,但之前一日秋风却送来了一微凉气息,继而产生了一种天雨的情景。
当此之时,们饱受打击的赵家一沮丧难眠,竟是带着一双圈走了帐来。
不过相对应而言,身材高大、形象威严的杨沂却似乎总是不知疲惫,只见他全副甲胄,扶刀蹲坐在帐外,双目炯炯,见到赵玖帐后更是即刻起身,然后再俯首相对:
家!好家知,通直郎刘晏虽蒙赦免,却心下不安,只是家早早歇下,也不敢打扰,故一直让他在别帐相侯……家是否要见一见?”
“不是让他放人就算了吗?”
杨沂俯首不答。
“算了,见一见吧。”打了个哈欠的赵玖无应声,虽不能同身受,他却也能懂得刘晏的惊惧,而此时他也的确需要好生拉拢这样的兵
须知,没肉也见过跑,这么多电视剧和说看下来,赵玖还是有点分寸的。他很清楚,世之,身为一个逃亡途家,真正能要他命的绝不可能是什么宰相、侍,那些人最多把他架起来让他不了事情,而威胁最大的恰恰是刘晏、杨沂这样手上直接控制几十、几百兵之人。
刘晏今年约莫三十来岁,看起来像个文多于武将,实际上,据说他在辽过进士的,而通直郎似乎也是文,好像岳飞那个武翼郎显贵的多!
,为啥要说似乎和好像呢?
原因是赵玖真不懂,须知,按照大宋朝的规矩,,职是职,真正的差遣则是差遣,而且又分寄禄、正、阶,而且分别类,文是文、武是武……反正他这个智商正常的二十一岁大学生是不可能在几天懂这些的。
就连杨沂这个天天跟着自己的什么什么祗候,赵玖都稀里糊涂,因为他身边还有别的祗候,却是几个专帮他找服的宦
当然了,说一千一万,正如杨沂之所以为赵玖所忌惮,乃是这个相貌威严、身材高大之人始终穿着甲胄、拎着刀监视自己一样,刘晏此时最实际的职务还是这八百赤心队的首领,别的都是虚的。
而且再说了,局势到了下,大宋都快亡了,谁还在意这个?之前靖康时期就有人提议在河北设立藩镇了。至于那些七八糟的制,可别让赵玖逮到机会掌权,否则绝对一刀砍了,换成一是一二是二的玩意。
“刘卿字什么?”想了一下后,心情不佳外加怕馅的赵玖决定快刀斩麻。
“臣字平甫。”刘晏羞愧的都不敢抬。
“平甫,朕知你心难安,这样好了,你收拾一下吧。”立在帐前的赵玖脆板起脸正色言。“自今日起,赤心队分五十骑来随侍御前,并与诸班直同等待遇……反正诸班直好像都是重建的,就算是一个新班直吧!以此示朕不曾疑你与赤心队之意。而平甫你也辛苦一些,御前和这里两边都要照看好……天色沉,且速速生吧,不要耽误大家用。”
此言既,莫说刘晏与跟在他身后的几名赤心队个个喜望外,便是杨沂也都怔在当场,心翻腾起来。
而稍候之后,刘平甫自然忙不迭的去忙活起来,但这一日变得多话的杨沂却又一时扶刀慨不尽:
家这一日举止,真有汉唐之英雄气!”
赵玖本来恹恹,安抚了刘晏和赤心队之后因为野外天气沉、温度稍低之故,多少来了点神,孰料,此时骤然闻得所谓英雄气三字,却觉得牙都酸倒了……这算个什么英雄气?他要是真有那种汉唐英雄气,刚刚早就直接对刘晏下令,就在这里把杨沂给宰了,然后领着八百骑兵蹚了这明,把什么康、黄、汪、王一锅端了。
还用得着在这里要你来说什么英雄气?都什么年代了,要不要虎躯一震?
当然了,杨沂人高马大,全副武装,看起来就不好惹。而且据说他世,在御前班直也素有威望,赵玖一个穿越过来没多久的大学生,只杀过揍过猫的,还真不敢下那个决心跟这种人……这要是五步之,人可敌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只能摇不语——昨他又胡思想了一,想要抗金,首先得有力量;想要力量,得有效控制剩下这半壁江山,并建立起自己的大班底;而想要建立自己的大班底,先得前突破康、杨、黄、汪、王这五人的隔断以掌握朝与人事;可想要突破这五人的隔绝,却又要先拉拢自己的一班底。

今日这一遭,能顶着杨沂拉拢到刘晏,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家如此宽待刘平甫,可是看了他的骑兵之利?”看到赵玖并未有什么反应,趁着周围纷,无人在意,直身而立的杨沂再度询问。“且辽东兵马与行在各皆无牵扯?”
赵玖终于盯住了杨沂,或者说,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这位身保镖的反常之,只是他依然不明缘由而已。
是看自己在故意掺沙,分他在禁的权柄,故此告?
照理说如此,但很显然,对方的反常是从昨晚上就始的,这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杨卿何意?”不管如何,赵玖都有些惕起来。
“臣只是想提醒陛下。”帐前,杨沂扶刀微微欠身。“陛下乃是天,无须如此防备自己的臣僚。”
这几乎相当于当面揭了双方心照不宣的对峙,而且似乎颇有善意。
但这依旧不能让赵玖释,因为他根本不知杨沂是个怎么样的人,天知下一秒对方会不会‘殴帝三拳而走’?天知他会不会一刀宰了自己,然后拎着自己首级去投奔大金?
这是个反贼还是个忠臣,他姓汪还是姓蒋,到底是什么属,赵家茫然一片
事实上,作为一个穿越者,赵玖屡次碰壁却还不停寻找那些自己知的‘历史名人’,并不仅仅是因为那些人能力方面的众,很多时候,是因为这些‘历史名人’的秉、立场早早为他知晓,会让赵玖产生一种尽在掌控的错觉……会有安全
但是,李纲、宗泽、岳飞他知是谁,杨沂是谁,赵玖就真不知了。
“陛下不必疑虑。”
清晨时分,秋风阵阵,天色也愈发沉,隐隐有秋雨之态,而杨沂也放下扶刀之手,向前半步,对着心百转面上却一言不发的赵家继续言。“其一,天下离,陛下却是当今天下唯一正统所在,是人心所向,大势之下,行在这里并无人可以摇陛下大位;其二,大宋制度,万事决于君前,无人能权臣……其学士可通机要文字,翰林可随侍,御史可退宰执,御营诸将更是直属陛下,上至都统制,下至寻常士卒,皆陛下一言而定去留……就连臣也是之前陛下要重建班直,从张太尉(张俊)那里要来的,在禁并无根,陛下一句话就可以把臣送回去。”
立在帐前的赵玖心下讶然,他再糊涂也听来杨沂的意思了。
这两句话,前一句是告诉他赵玖,不用担心人身安全和皇位,因为最起码在继承了大宋整框架的行在这里,他还是无可替代的;后一句则是脆点了康、黄、汪、王,甚至他杨沂的命
用有学士衔的人夺权!
用翰林学士来压制康履!
用御史钳制宰执!
至于他杨沂和那个王渊,其实根本不值一提,因为大宋制度在此,他赵家找一个场合,一句话就能决定这些武人的进退了。
换言之,杨沂这是无条件反了!
“为何与朕说这些?”看着不远赤心队上下的忙碌与振奋,赵玖微微转首眯。“就因为朕赦免了昨日那几人,在这里睡了一,又提拔了刘晏,有什么汉唐英雄气?”
家本就是天!”杨沂微微俯首不卑不亢。
“那为何昨日不言?”赵玖回过神来,紧不舍。“前日不言。”

家非要刨根问底的话,臣只有四个字可对了!”杨沂终于在赵玖面前彻底抬起来。
而身高相似的二人近距离直面相对,赵玖才第一次注意到前之人盔甲下隐藏的那张同样年轻的面孔,而非是一个简简单单监视者的意象。
“哪四个字?”停了半晌,赵玖方才问来。
仇家恨……而已!”杨沂面无表情。
赵玖愕然难言,他当然知那是昨自己为了堵杨沂的嘴,从赵构这个身的角度所言的一句话。
平心而论,这话本为敷衍之语,却不料竟能将此人一击而
且说,赵玖不是不明,对方的反肯定有更深层的原因——譬如那句‘家本就是天’可能才是最根本的原因,因为这些人即便再疑惑,也不敢否定这个身就是那个赵家,而身为家,便天然有权威;还有这杨沂,身为一个禁祗候,看似地位清贵,但在那个五人集团却地位最低,甚至隐约就是康履的附属品一般,这么撑着,远不如反一把来的前途大。
不过不管如何了,赵玖此时只对仇家恨这四个字充满了好奇与震
记得有班直说过,你世……”赵玖微微拢手而立,却又扭看向了他。“你也应该知,落井之后,有些事朕记不大清了。”
“臣自然知。”
杨沂直立不,坦诚相对。“靖康,臣父杨讳震,知麟州建宁寨,死于金人之手;臣祖父杨讳宗闵,时任永兴路总管,殁于金人阵……臣彼时年二十三,家破人亡,却不能死节,只好东走河间,路遇张太尉,共至信德,得梁侍制(梁扬祖)收留,方至元帅……仇家恨,于臣而言,也为切骨之痛!”
“你祖父杨宗闵?”赵玖恍惚回。“宗字辈。”
“是。”
“那你家跟杨业杨无敌什么关系?”
时,臣玄祖杨讳业在晋地久驻,确有薄名,但无敌之号却闻所未闻。”杨沂依旧有一说一。
“你是杨嫡传?”赵玖终于目瞪呆。“正正经经的杨家将?”
“说不上什么嫡传,身为大宋将也不敢称什么家将。”杨沂那似乎从来都没有变化的面色终于显得黯然起来。“不过臣家在河东百年,六代为将,于西自然有些名气,然自靖康之后,家族离散,身侧只有兄弟四人得存,其余皆不知去向。而行在这里,臣大概是唯一一个成年仕之人,事到如今,便是有所谓杨家将怕也只剩臣一人罢了。”
那看来杨康未必是你亲孙,是你侄孙也说不定了……恍惚,赵玖居然想到的是这一条荒唐之事。
不过,随着一滴秋雨滴落,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然后主上前一步:“杨卿字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