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掼首（上）

且说，虽然赵家这一次没有让行在重臣们过于担惊受怕，甚至反而有些合作愉快的觉，然而糟糟的局面之下，即便是君臣一心，那想要安抚上万士卒，尤其是其还有三千为刘世不平的西本部，又谈何容易呢？
折腾了一个时辰，方才传遍了赏赐的旨意，而一阵欢呼之后，却又因为谁先领谁后领闹得不可交，等到吕好问、张浚召集了那些闹事最活跃的以后，赵家这里俨然已经赏赐好了诸班直，却是稍作吩咐后，便亲自带着杨沂朝山顶寨而来。
然而，尚未来到间的大帐，赵玖便闻得账喧嚷一片，俨然是吕、张二人无法控制局面。
“家！”杨沂见着赵玖要直接迈进去，却是惶急一时，直接侧身拦在了对方身前。
“无妨，他们要造反早就反了，此时闹腾，要么是想多要些赏赐，要么是存心想跑到南面避战，绝没有对付朕的意思！”赵玖从容对，然后直接一迈，便从两名刚刚领完赏赐，此时慌行礼的守班直间走了进去。
杨沂无，只能惶恐跟。
且说，赵玖一身圆领袍，戴翅幞，腰也专换了一个金带，此时甫一，便觉得账哄哄一热浪当面扑来。
而帐一群西顽痞，一始其实还有点形状。但一来吕好问脾气好，二来张浚年轻，三来乔仲福、张景在下面准备赏赐事宜未到，所以几经试探之后，再加上又有人鼓，帐便渐渐不堪起来，此时更是形状各异。
但无论如何，忽然间看到一个那么打扮的年轻人进，尤其是不少人还曾见过这张脸的，这群人却也是瞬间觉到了一寒气自帐涌来，然后纷纷失声。
“如今规矩，见了天，竟然不带行礼的吗？”赵玖扇热浪，往慌忙起身的吕好问一坐下，然后便从容相询。
毕竟是正牌天，一众西见状，哪里还敢再瞎扯？便在几个老成的带领下，纷纷按阶大排列，躬身行礼问安。
“且起身。”赵玖抬手示意，却只让这些人起身，并无让他们落座之意。
不少面面相觑，心暗惊，有些不懂的转身要坐下，却又匆匆折返立住。不过，这种惊吓很快便消逝而去。
因为赵家端坐在彼，虽面无表情，却是正色言，见山：

“今日快要过年，却尚未过年，朕不过二十一岁，放在寻常不过是东京城一走马使酒的衙，只是因为家遭此大变，不得不来这个家，所以确实不懂得你们的弯弯绕绕，而今日也就脆直言了……诸位，大敌当前，你们这么闹，到底图的什么？若不说清楚，朕怎么可能知你们的心意？是因为被金人狼狈追逐，又匆匆渡河，没了积攒的财货吗？还是在为刘世鸣不平？又或是被金人惊吓惯了，不愿再从？”
帐一时安静无声。
“一个个来，都躲不掉的。”赵玖随手指向最前面一人，他记得刚刚进来时此人正对着张浚张牙爪。“你什么名字，什么职务，哪里人？为何要鼓噪生，为何连宰相和御史丞一起来劝都不愿听？”
“臣张永珍！”此人年纪三旬有余，身材极为高大，一拱手便手上刺青来，却是咬牙昂首言。“现为御营刘……刘太尉麾下直属准备将！陇右人！此番……此番在这里生，臣是罪魁祸首，又被抓了现行，家要杀要剐，臣无话可说！”
“朕问你为何要生，没问你要杀谁剐谁！”赵玖端坐不，面色不变。“到底是为钱货，还是为刘世，又或是畏惧了金人只想逃跑？”
“臣……臣什么缘由都有一些。”那张永珍被无，只能梗着脖着皮回复。“臣原本在延安，浑家孩都在，又在十来年，混了个不大不的阶，结果年前金人一来一下就没了！俺……臣跟着刘太尉在河北找到了家，从那以后一路南撤，离家越来越远，也不知西面啥样，金人有没有打进延安，臣家里浑家有没有扔下孩改嫁？反正就只是往南撤，越往南撤心里越惦记！好不容易剿匪攒了点家当，结果这次南逃又丢的！过了河，才一晚上，跟了许久的刘太尉又被家杀了……就更不知前途在哪，这才忍不住跟大臣臣什么的吵嚷起来！”
“晓得了。”赵玖盯着此人，沉默了许久方才言，却是语缓和了不少。“其实，何尝不想家呢？昨杀刘世前还梦梦到以往呢！可情势如此，实在是回不去又该如何？还有杀刘世的事情，归根到底何尝不是因为太想家呢？”
帐立在赵玖身侧的吕、张、杨三人都是聪明人，闻言各自思量。而那张姓准备将虽然不知杀刘世跟想家有什么关系，但听得家语诚恳，也只能俯首。
“你意思朕也懂了。”赵玖继续微微敛容。“你是思乡、想要财、为刘世鸣不平三种都有……对不对？”
“是！”张永珍也回过神来，咬牙承认。
“既然是想家，那便不是想弃了职跑南面的意思吧？”赵玖忽然间再问。“不至于被金人吓破胆吧？”
“这是当然！”张永珍当即应声。“虽说臣确实有点怕金人，但那是因为知打不过，不至于到家意思里那份上。”
“朕知了，你且坐下。”赵玖随手一指，那张永珍糊里糊涂，到底是老老实实坐到了帐一面座位去了。
而赵家却又随手指向另外一人。

就这样，帐七八十个，阶差异大，一始还有人不敢在赵玖面前作色，全程认错，而后来见着这位家确实诚恳，而且认了也没有什么，倒是渐渐把心底话说了来，理由也是五八。
几乎所有人都有逃亡、渡河失了财货的缘由，一多半人承认了是为刘世鸣不平，也有两三成的人提到想关西老家，还有十几个人承认了想要一笔钱退队，往南面安家的意思，甚至还有几个人说他们一直是胎里的棍，几十年没浑家，听说家之前赐下了班直人，想着最好能起哄从家这里讨个浑家，所以才鼓噪的。
对此，赵玖全程认真听下，却也无多余表示。
这个过程看似繁琐，但对答简单脆，等到所有七八十人都说完坐下后，却居然不过是一刻钟功夫罢了。
“先说两个事情。”赵玖等到所有人落座后方才言。“所有人都想要财货，朕给你们准备好了，而且寻常士卒丰厚一些，待会去你们都可以去寻吕相领……这是之前便说好的。”
张永珍为首，一众便要起身谢过家和宰相，却被赵玖抬手止住：“等朕说完……还有要浑家的，朕不瞒你们，八山这里如今一个人都没有，洗服都是侍来，你们不信，今日事后可以去看一看，没什么可避讳的，所以讨浑家这件事，朕一个都没法应。”
闻得此言，帐虽然没有哄笑，却也有了些轻松之意。
“还有为刘世求情的，朕有言在先……朕知刘世平素大方，善于恤，但这件事，朕同样绝无多余可言，刚刚谁为他不平，谁先去寻张丞领十个棍！”赵玖忽然语气严厉起来。“否则断无赏赐！”
帐旋即肃然，不少人不是没有偷偷相对，却无人敢私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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