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文书（上）

“离这么远吗，怕俺了你？也罢，这事终究不大关你的事，且免了你的参，下去吧！”
乎意料，被平骗了一堆金银的四太金兀术并没有发怒杀人，或者说最起码并没有迁怒给可怜的时文彬参，这倒是让后者一时激涕零，仓促而走。
不过时文彬既走，张太尉船借箭一般耍了四太一番，继而大赏全城，决心死守下蔡也成为既定事实……当此之时，无论如何，劝降策略破产的金兀术都要继续战略决策。故此，当日晚间，金兀术很快便和闻讯赶来的两位万夫长封闭帐，再度议论起了略。
“四太，事到如今，咱们是继续筹措浮桥准备渡淮呢，还是下定决心转而攻城？”
且说，两位万夫长讹鲁补是个偏粗鲁些的人，对钱财之事本不太看重，更兼有金兀术之前许诺的债务承，倒是愈发对此事没什么反应了，所以，他见着金兀术许久不言，便脆直接追问。“好四太知，咱们兵力毕竟有限，宋人之前又把寿州淮北的民夫拉走了许多，若要攻城，便不能三心二意了！”
一直着脸的金兀术此时方才勉一笑，却又看向了阿里：“阿里将以为如何？”
“自一始便没变过！”可能是因为债务风险问题，平素便有些心的阿里说话时都不免死死盯着四太。“咱们真人打仗又不是没规矩……遇到这种情形，一始便该一心一意准备攻城，劝降不成被骗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接下来就准备攀城呗！攀城不行就准备起砲砸城，砸了城墙、填平了渠，派锐杀进去便是！取了这种就在身前的大城，再去想着渡河的事情!”
金兀术连连摇：“那是以往，咱们这次却是孤深，且只是冲着赵宋皇帝来的，没必要把力耗在这种城上……”
“但这座城如此要紧，却不能不管，所以才想着投机取巧，以至于了人家的计策。”阿里冷冷言。“前几日在外面的时候，四太之前一直嫌啰嗦，可今日是咱们三个在帅帐里正经议，依照咱们真人的规矩，什么话都可说，抹灰便要忘掉帐争执，可能说话了？”
金兀术长长呼了一气，却也只能勉力颔首。
话说，阿里讲的规矩是有说法的。
按照真人的传统，凡是战前讨论略，只要能帅帐参与这种核心议，所有人都可以不计较身份，围坐在一起畅所言，并对着身前类似于沙盘的灰土指手画，而且再低的人也能跟主帅当面争论；当然了，主帅也依然保有决定权……
这些都没什么，而这个规矩的华其实是在最后——按照规矩，等最后定下方略后，所有人都要一起将身前用来指手画的灰土用手抹平，意思乃是将帐争执一笔勾销，然后所有人按照最终决断全力去执行事计划！
将来，无论战事结果如何，任何人都不许以帐发生的任何事情、任何言语为理由，对任何人进行追责！
这当然也是真人部落联盟时期遗留下来的淳朴作风了。
回到前，得到发言权的阿里倒是肆无忌惮了：
“四太，不是要专嘲讽你，也不是一定求你一定攻城，你是主帅，到底还是你说了算，今日只说两个略上的看法，和一个对你的劝谏！”
“讲来！”
“略上首先的一个，刚才便讲了，那就是何妨稳稳妥妥打这一仗？先攻城，攻下来再说淮南的事情，不要因为那个什么家在河南那个山上坐着，就急功近利！”

“略上不是两个吗？”金兀术愈发烦躁。“另一个呢？”
“还有一个就是跟讹鲁补将一个意思，请四太不要分心！”阿里继续肆意指手画。“咱们这次来就是两万多点人，三个猛安的哨骑派去后，本上就是两万人了。而如今一个万户实打实的万人是不错，但还是跟以往一样，一个猛安（千人队、千夫长）里不过五六七个谋克（百人队、百夫长），其余缺额多是新降汉人补充，而且便是正经的谋克里，如今也不以往，什么奚人、契丹人全都加了进来，所以兵力和战力其实不……那么依看，既然下那城池跟河南还是分隔的，那就攻城不要想着渡河！渡河不要想着攻城！这正如昔日在辽东捕猎，只有一张弓在手，身前却同时有麋鹿和狐狸，想着两个一起取下，多半是一个都没有！”
这话说得极有理，便是讹鲁补也连连颔首。
而金兀术微微皱眉后，也只能勉点：“那阿里将的劝谏呢？”
“怕四太年轻，到时候连续失利，会失了方寸！”身材矮的阿里继续肆意言。“知四太身份贵重，虽说是议，可实际上还是你一人主，也知此番征四太是想取河南的赵宋皇帝，别的都不放在里……但便是四太想一意取河南，可有件事情也请四太务必心，你今日决心取河南赵宋皇帝无妨，可淮河如此广阔，对面如此严整，们不攻城而仓促渡河的话，若是将来渡河受阻，又该怎么办？”
“阿里将说怎么办？”金兀术愈发蹙眉不止了。
“回来老老实实砸城！”阿里正色答。“千万不要因为失了面而葬送机会！说到底，咱们真人依旧是满万不可敌，南人依旧是一触即溃……按部就班的打仗，南人不是们的对手，就怕四太钻了牛角！”
“如此说来，俺忍住张俊挑衅，不去碰坚城反而是错的了？”金兀术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不耐了。“依俺说，今日因为这点金银的事情，改了渡河的计划去碰下蔡这种坚城，才是贻误战机……张俊此举，明明就是想要俺们气上了，弃了淮南皇帝，回身去打他！越是如此，越不能了他的计策！”
阿里摇不止：“要说已经说完，四太随意便是。”
兀术一时气急败坏。
倒是讹鲁补瞅着不好，大约劝了一句：“四太不要嫌弃，阿里将是老成的法，阿里你也不要故意顶撞，四太这番定力还是好的……对面寨虽然严整，但咱们大金野战无敌，不管浮桥还是渡船，只要能送过去三五千，便大势抵定了！”
阿里和兀术闻言各自讪笑，却都没有搭理讹鲁补的意思，而讹鲁补见状无，只好脆一些了：“如此说来，四太的意思是忍下这一回，先尽量谋求渡河？”
“不错！”金兀术昂然答。“不可因失大！更不可因为区区一点金银，便了张俊引们攻城的计策！”
“阿里将的意思是，无论如何，无论有无今日之事，都该一力破城，按部就班？”点了点后，讹鲁补继续扭询问。
“不错。”阿里也坦诚言。“不破城便渡河，太过冒险……远而来，孤深，寿州淮北一带又被宋人提前了迁移，无论如何都该先取立之地，不然一旦迁延消耗起来，失了方寸，区区平地之上，没法立，便只好退兵了。到时候，咱们非但抓不到宋皇帝，反而要被大家伙笑话的！”
话至此，金兀术和阿里复又齐齐看向了讹鲁补，而讹鲁补微微一叹，却也说了一个顾虑：
“只会打仗冲锋，这种事情以往并不掺和，但今日却也有一个疑虑要问四太……若是们筹划渡河时，咱们之前一直说的下蔡城渡修好了又如何？”
金兀术当即捻须冷笑：“既然一意筹划渡河，下蔡城只要看住便可，渡修好不修好又关大局如何？俺就不信了，他宋人敢城野战？！”
讹鲁补这才恍然：“是糊涂了！那无话可说了！其实也不觉得会如阿里那般落到野地里不能立的地步……野地里作战，咱们怕过谁？就凭下这两万，宋人来十万都不怕！”

“这便是不表态之意了？”金兀术失笑相对。
“不错。”讹鲁补摊手而对。“两位自决！打仗时唤便是！”
阿里摇不止，金兀术却是长了一气……毕竟，说是自决，金兀术须是主帅，不还说按照这位四太的意思来？
三人既然议定，依旧以渡河之事为主，还是要准备起浮桥渡淮，便也无话可说，只好各自散去，浮桥准备前的诸事只能由着金兀术的肆意来了。
而送走两位万户，抹去帐土灰，却难抹平金兀术心郁郁……任何一个年轻主帅如此被敌戏耍，被老将如此当面训，心总是难平的。
再加上浮桥准备妥当似乎还要数日，这位四太便不免胡思想，一会担心对面那赵家会因为下蔡城变得妥当而一跑了之；一会又想着对方脆一走了之，使对岸一空，他便可直接弃了下蔡放肆去追；然后转过身来，却又一时觉得对方那个赵家居然敢渡河来安人心，竟是将他乘淮的胆略给平了下去，心愈发不忿，竟起了意气之念。
总之，战争的空隙之，行按捺住攻城之意的金兀术在明显受挫之后，确实是忍不住想点什么……而忽然间，这位四太也确实起了一个主意，却又遣人将那时文彬再度唤来。
“不要怕！”负手立在帐的金兀术看到地上之人战战兢兢，也是无。“都说了，此事与你无关，便是责罚也只是赵球该死……且已经死了！”
时文彬无，只能叩首称恩。
“俺现有一个恩典给你。”金兀术转过身来，严肃讲。“等好了，便立即复你的参之职……”
时文彬还能说什么，难还能拒绝？只能连连称是。
“是这样的，对面的赵宋家怕是还不知，俺们大金最近多了两个昏德和重昏侯的臣，你写封文书记叙说明一下这事，再劝他来降，说俺兀术保举他个王爵……然后你再使者与俺送过河去！”说到这里，金兀术不免气势渐渐回来，却是忍不住挺胸腆肚起来。“俺要亲看看那个大胆宋皇帝的回信！”
时文彬抬起来，根本不敢拒绝，却又忍不住潸然泪下。
“哭个甚？”心情舒坦了的金兀术坐回位，却是连连催促。“速速来写！”
PS：继续献祭大佬新书，《渡了999次天劫》：渡劫999次后，从零始，重建仙……本日今日两更完毕，喘气，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