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临战（上）

“四太，末将阿黎不奉俺家猛安之命前来回话，却要俺先问四太三句话！”
随着金兀术派的使者匆匆折返，一名蒲卢浑麾下谋克（百夫长）兼副将也来到将台之下，只见此人胯下一匹大马，身着铁甲、负着大弓，面带牛皮罩甲，只一双睛，这身装扮跟金兀术那带着起气的装扮实在是形成了鲜明对，而此人既然来到，却是未下马便遥遥拱手相呼，声音瓮声瓮气。“不知四太愿不愿听？”
“讲来俺听！”完兀术在将台上站起身来，抬起下微微示意，但怒气俨然未消。
“第一个话，是不是四太要的胜？”那副将正色问。
对此，完兀术却只是冷哼一声。
“第二个话，既然要胜，那要不要攻去？”副将继续追问。“既然要攻去，是马好还是步好？而下情形，咱们被仓促堵在寨，失了先机，马又如何能攻去？”
这下，兀术忽然转怒为笑。
“第三个话，俺家猛安说，接下来他还想让士稍微用些粮，然后坐视宋为俺们填平东面壕、推倒里矮墙与最后一层大栅，不知到时候四太还要不要继续派人来问？”这阿黎不见到金兀术会意而笑，便兀自甩下第三句话，也不等回复便匆匆打马而回了。
金兀术喜上眉梢，复又回过来，对着时文彬抬起下质问：“如何，俺们真郎可是正如俺刚刚说的那般？你与俺说实话，你们汉人莫说此时，便是自古以来可曾有如蒲卢浑这般英雄人？”
时文彬原本也颇受震，但闻得此言，却明显言又止。
“果然是有的吗？”金兀术倒也不气，而是重新坐下，始继续用。
“确实是有的，但只是个汉化的契丹将，说是汉人也无妨的那种。”时文彬勉力笑。“但也是唐时的故事了，刚刚阿黎不将一，学生就想到了……”
“甭管契丹还是唐时，说来便是。”
“此时情形与当年唐时名将李弼在安史之被叛围攻时颇像……”时文彬缓缓言。“也是敌众寡，也是被四面困于营，也是主帅端坐将台，却见麾下一大将主管一面，竟然坐视敌人来攻而不发力，李弼问此人，此人也说任敌填平壕，推到栅栏，正好引兵攻去！”

“成了吗？”金兀术微微好奇。
“成了！”时文彬不敢延误，即刻答。“但很险。因为一旦如此，战役胜负便系于那将能否一气突，便是将胜负系于一线之上，所以那一役，便是李弼也犹豫再三，屡次遣人询问。不过最终李弼还是信了那将，最后也还是成了……”
“那不就得了，你们汉人都能成，俺们真人就必然能成！”金兀术昂然而答。“而且俺绝没有那什么姓李的那般气……你且看着，今日俺绝不会再派人问蒲卢浑一声！”
“四太豪气过人。”时文彬心翼翼。“不过四太，既然蒲卢浑将意图迎敌，彼时说不得有混战卷营，你要不要先着甲完备、寻来坐骑，再来用餐，也是以防万一之意？”
“着什么甲，防什么万一？便是真有万一，东寨那里如何不能抵挡？竟能让宋攻杀到此？来来来，为俺斟酒！”金兀术不屑一顾。
时文彬无，只能连连颔首不及，继续伺候对方饮酒。
话说，金兀术猖狂如此，几分是多年来成的真正骄狂情，几分是故作姿态安定人心，莫说时文彬，便是这位金四太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无论如何，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战事忽然发，绝大多数金直接被从上喊起，连都来不及就仓促迎战，又是四面受敌，这种时候，身为主帅，金兀术也根本无法到指挥若定，如臂使指……实际上，当此之时，他也只能倚靠手下、依凭着核心营盘各自为战罢了。
当然了，金人久胜之，士气盎然，坚信坚持下去胜利属于自己，并未因此而摇也是事实。
而且话说回来，转到整个战场之上，面对着一时僵持的战局，便是宋两位最高指挥，也就是之前御前会议上得到了赵家亲授命，所谓阵后皆看张统制旗语，阵前皆唯韩统制度的张俊、韩世忠，似乎也都没有发挥太大作用。
战斗一旦发，其，张俊本上只是派了督战队和记功队，便再无作为，只是任由前线各将领各自为战；至于韩世忠本人，明明是此战实际发起人，明明自己就在前线，却始终只是骑着马打着旗，领着三五十个骑兵绕着金大营转，却无半点令传……直到他看到了东面这幅奇景，然后终于派了背着令旗的亲卫骑兵，却是朝着下蔡城而来。
“俺家韩统制请求城上下令，增兵东面，听他号令！”骑士直接驰城，翻身下马，然后举着令旗快步来到城上，便单膝下，奋力放声大喊。
“荒唐！”张俊稍一思索便勃然大怒，若非家就在身畔，怕是什么脏字早就骂来了。“若论兵力厚重，东面乃是你家韩统制心腹大将王龙（王胜外号）领着三千甲士去的吗，本就不弱。且全甲士尽，唯一两支后备锐便是你家韩统制的一千背嵬、一千摧偏，此时却在堤后休息……问你，他自己有兵不用，如何向这个空手的人要兵去支援他的手下？王龙这么废吗？这么废，第一个拔了金外层大栅？”
“俺家统制说了！”这骑士俨然得到吩咐，却是在一众略显茫然的文武要员抬相对，显得毫不畏惧。“突袭之战，无论胜败，皆在一顿的功夫上，若不能速胜，只管拖延下去，看似优势占尽，却只是徒费功夫，坐待三疲敝，引来金反攻罢了！而东面既然战机已现，其余各只要维持便可，当尽力于东面……”

“说了半日，可曾说清楚为何不用他手预备兵马，反要他战事正酣的兵力？”张俊愈发大怒，恨不能立即便下令斩了这卒。
“俺家统制没说这个……”这骑士一番话叙述完，望着大怒的张太尉和一众面色青不定的文武高，也是陡然气丧。
张俊气急败坏，便要驱赶此人下城。
呃，这里必须要趁机多说一句。
当此之时，本上还是按照当日韩世忠所定计划进行的，宋在赵玖的亲自压阵下尽量集合了各部能战之人，配了珍贵的甲胄、械，一共凑了一万两千余甲士……这便是寿州战场上理论上多达四万之数，实际上加上民夫可能多达六万之数的御营兵马真正可战之力了。
而说句掏心窝话，最后能凑这个数字，赵家自己都不知是该可怜，还是该庆幸了。
那么这一万三千不到的甲士按照事先配置，大略上是乔仲福、张景、刘宝、呼延通、杨沂五将带领四千甲士在金大营西侧，也就是从下蔡城方向进行正面进攻；田师部与部分并非是列锐的张俊部绕到北面阻敌佯攻，实际上是赶紧挖掘壕以求围三缺一时敌以骑兵方式突围，反过来造成宋大面积伤亡；西面淮河方向由于无法铺展过多兵力，乃是王德部与主请战的傅庆部几百亲兵合两千甲士共同为之；东面则是韩世忠部下大将王胜率领三千甲士参与围攻……
至于唯一一支预备队却正是韩世忠所掌握的本部两千锐，一个是他的背嵬，一个是他的摧偏，前者居然是骑兵，但不过七八百人，近日方才从淮河南岸赶到；后者一千有余，赫然是宋最擅长的劲弩兵。
所以，张俊所言其实颇有理，城上知大略情的文武也多颔首认可，或者说理解张太尉的愤怒。
但就在此时，忽然一人自身后声，却是让张伯英一时心惊肉跳：“臣御史丞张浚，请家下明谕，许韩将之语……臣刚刚亲所见，韩将旗帜适才已经绕金营一周，他在阵前，必然城上更知情！当此之时，用人不疑！”
PS：还有……
大年初二，继续给大家拜年！顺便扯一句，书应该是下月一号上架无误了，先报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