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高门 第54节


施菀在后面:“时候常上山,大人还是在后面吧。”
陆璘却已经往前走:“你不要觉得考了个榜就觉得是文弱书生,也很厉害的,你应该见过?”
施菀没回话,只淡淡笑了笑。
他骑的确不错,她也的确见过,那些记忆埋藏多时,今日突然又被挖起来。
陆璘朝她伸手:“要不然,把你手上的篮也给?”
施菀连忙摇:“不,大人已经帮拿医箱了,这个能自己拿。”
陆璘看了她一会,回继续往前走。
山路的确不算平缓,走了一会,就不时有略为陡峭的地方,施菀爬了一会,竟渐渐有些力不支。
终究是男,陆璘替她背着医箱,倒还一点也看不费力。
后来走到一段陡坡,她将篮挂在了胳膊上,一手扶了一旁的树,爬了一下却没爬上去,想另一只手也扶着什么,却没找到东西。
这时陆璘在上面朝她伸手来:“拉你。”
施菀犹豫一会,用极短的时间来思考要不要拒绝。
但他们已经单独来登山了,陆璘显然是心思坦荡只为拉她,她如果计较太多,倒显得气,徒增尴尬。
于是片刻过后,她将手放在了陆璘掌
陆璘拉住她,轻而易举将她拽了上去。
她急忙将手收回来。
“前面有块石,要不然,们去歇息一下?”陆璘说。声音和缓而轻柔,像山间的清泉。
施菀的确是累了,再爬下去也要跟不上,便点点,同意了,两人一起去前面休息。
那一块石并不算大,平坦的地方正好能坐两个人,施菀心坐在边沿,刚好不至与他挨到。
山上林木葱郁,遮天蔽日,端午时节已有些热,在这山间,却外面凉快了许多,周围不见人影,只有鸟鸣,是十分清雅惬意的时候。
陆璘微微转过去看她,见她静静坐着,将篮搁在边,拿了一只香的栀,随意在手上把玩。
她今日穿着一身浅紫的半臂襦裙,在这郁郁葱葱的山林里,更显得娴静柔婉,若他从山下爬上来看到坐在石上的她,一定觉得这是林间的仙
但他是与她一同上来,又一同坐在这里。
这一刻,心里好似春的湖,被杨柳风推层层的波浪。恨不得此时此刻,永远停留。
“走吧,可以继续往上爬了。”施菀说。
陆璘怎样都由她,起身:“那走吧。”
于是两人再次往上爬。
再走一段,听到了潺潺的泉声。
地上的路有些湿润起来,转过一弯,就看见一细流从山壁石缝里流下来,汇聚到一块凹陷,再流往山下。
两人到这里捧了些,随后施菀他等等,将竹篮里的栀来,在旁边地上捧了些松针放进去,再将松针用浇透,然后心将栀一朵一朵摆上去。
离树这些时间,已渐渐没有最初的鲜活,用湿松针这样埋着,能保存得更久一些。
其实如果她直接拿了回县城,泡上,倒可以在家里放两日,但带着这些爬山却有些不值当,陆璘见她如此认真,问她:“你很喜欢栀?”
施菀回答:“还好,谈不上很喜欢或是不喜欢。”

她明陆璘的意思,解释:“是珍娘一番心意,不想睁睁看着它们几个时辰就蔫了。”
陆璘在这一刻,看到了自己骨里的自负与傲慢。至少在刚刚,他以为她是因为很喜欢栀才这样,并没想过这是许珍娘送给她的。
她与她们在同一张桌,不是一时的同情,而是真的怜悯与尊重,并不嫌弃。
“和她们一起,你不怕……影响你名声么?”他问。
施菀将摆好,又洒了些在上面,提起篮轻笑:“的名声也没有很好。”
在往上行的路上,陆璘一直在想她的话。
她嫁过人,又抛面行医,所以在某些人里的确不算好名声的人,如丰奕的亲。
县城人偶尔提起她与丰奕,都会流几分惋惜来,大概是觉得一桩好姻缘就在她身上差了那么一点点。
这还是她已然成为城名医的情况下,在最初呢?
一个和离的单身行医,该有多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她不该被丰家人嫌弃,不该让人挑挑拣拣,他们不配。
她嫁人嫁的是他,以之身行医是他倾慕的地方,他也有自信能作主自己的姻缘,所以单与丰奕来较,显然他是更合适的那一个。
到山顶时,太已经有些偏西。
两人先去了观,观不算,但格外冷清,只有一个老在里面,再到离观不远,就见到之前看到的亭
旁边有瀑布,不大,但也是飞流直下,秀翩跹,如练般飘然落下。
陆璘抬,就看见亭上面写着“拾亭”三个字。
正准备问施菀知不知这亭是什么人所建,就看见亭旁边的石壁上写着字,他便走过去看起来。
上面所书,就是这拾亭的来历。
八十多年前,原大地还在战,任河东路的一名御武校尉周毅因城失守,与妻一路南逃至云梦泽一带,却走散了,多年都不知对方音信。
后来天下一统,他能回家乡了,却依然逗留云梦泽,只盼能在此寻到妻下落,时隔八年,他几乎已经放弃,只是偶然间到这云归山游览,竟捡到一枚佩,正是他妻的旧
他便在附近村、县城打听,又历经一年多,终于打听到妻下落。夫妻相见,泣涕如雨,两人离安陆前,在这山上修了座亭,取名“拾亭”,用来恩这让两人重逢的云归山。
这是一个夫妻再聚、破镜重圆的故事。
陆璘抚着上面的字,转看施菀,却见她并不在凉亭,而是随着石阶去了下面的潭边,太正好行到山峰后,潭边一片凉,她在那里洗过手,又往篮里浇了些,然后坐在了潭边。
他也走过去,就着清凉的潭洗了手,和她一起坐在潭边。
看了那拾亭来历,倒是段佳话。”陆璘说。
施菀笑了笑:“说不定是杜撰的,大人看那观里,后殿供着月老,在时候这现在一些,有很多求姻缘的人过来,就因为这凉亭的传说,说不定这凉亭就是他们自己建的,上面的故事也是他们自己编的。”
陆璘回说:“兴许是杜撰,也兴许不是,但是愿意相信的。”
施菀没回话,看了看被山峰挡住的太的方向,说:“时候不早了,们快点下山回去吧,晚一些就没船了。”
陆璘看向她:“但想,可能现在已经没船了,船家说他婿过来,太刚偏西他就撑最后一趟。”
施菀满脸惊愕,她才想起这回事。
所以……就算现在飞下山去,也赶不上了。
愣神半晌,她才忍不住问陆璘:“大人既然知,怎么没有提醒们上山路上该快一点的……”
不,他们就不该上山来,但她忘了。

陆璘也沉默一下,随后才回答:“也是刚刚才想起来。”
于是两人沉默了许久。
陆璘看着施菀,施菀看看天空,又看看下山的方向,显然有些着急。
陈家村的人一定也有人家有船,就算没有普通船也有龙舟,真要回去,找他们帮忙撑船回去也行,但就是太麻烦人了,而且三婶说不定还没回去,她不敢冒这个险。
“等一下们下山,去找陈家村的人借宿?”她又想了想,问陆璘的意思。
陆璘回答:“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他们?”
施菀就是这样一问,其实她也觉得太麻烦。
首先她就不知找谁借宿,陆璘这个身份就更不知找谁了。庄稼人不像城里的大户人家,他们从来就没有客,也很少有多余的间,甚至可能连多的铺盖都没有,两人真去了,人家当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让他们睡,但他们自己肯定是睡不好的,说不定就要去睡地上。
这时陆璘说:“刚看这观后面倒像是有厢的样,要不然去问问能不能些钱借宿?当然,如果你……信得过的话。”
他问着,定定看向她。
施菀连忙回答:“大人说的哪里的话,对大人哪有什么信得过信不过的话……”
说完她才意识到,难她就同意这样了吗?
孤男寡,留宿人家只有一个老观?
这事让她和任何人都不可能,但偏偏这个人是陆璘,还是他主来的。
他们是曾经的夫妻,这种男大防,似乎在意也行,不在意也行,而显然,他大概是不在意的,他不在意,她在意,竟显得自作多情。
她还是想下山去,但下了山也不知去哪里。
就在她心里百转千回时,陆璘已经往凉亭上面走去:“观里问问。”
说完他就已经走了。
施菀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就弄成了这样。
为什么她就忘了下午没船回去的事呢?
因为当时远远看到三婶,太心慌,太着急了。
但就算当时记得又怎么样?还有别的办法能让陆璘躲三婶吗?与其往那个方向发展,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和陆璘在山上过一
她颓丧地叹了气。
没一会,陆璘回来了,很快和她:“长答应了,后面有间,平时也会有修行的居士来这里暂住,所以和被褥都有,只是他说有些旧,但想这没关系,晚上还可以让们和他一起粥,就山上他自己种的菜,给他钱,他也不肯要。”
……那……”施菀不知说什么。
陆璘却似乎很轻松,对这结果也满意,和她:“这下放心了,山上清幽,就在这里坐到明天也无妨。”
第54章
施菀轻轻“”了一声,坐了下来,撩着潭里的凉,在心底叹息。
就这样吧,或许,让陆璘来到安陆知县,让她如此心平气和和陆璘登上山来,歇息在这观,也是老天特地的安排,安排她与京城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和解。
想到这,她抬看向天空,释然地笑了笑,然后和陆璘:“是考虑不周,害得陆大人要在此委屈一晚上,还望陆大夫见谅。”
陆璘脸上倒流几分愉悦与期许来:“到安陆来还没去哪里游玩过,今日这云归山便是第一次,是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