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要去见她


打印机慢地吐复印件,纸上的字迹散发墨还没有完全燥的气息,许戚把文件一一分类,守在打印机旁装订。
身边偶尔有去茶间的同事经过,空气里飘来的速溶咖啡的味
周一早晨,每个人都昏昏睡。
“消息是真的吗,你从哪里听来的?”
“假的怎么会告诉你?这都是吴栋说给听的,他早就看到了裁员名单,放心,里面没有咱们俩。”
“那就好...这种事情可以这样随便说吗?”
“哎呀,你放心好了,吴栋和主管是什么关系,不到心,反正也不是他说的。还嫌他每天在前晃来晃去烦人得很,真以为自己有点背景就是高富帅了,挫不自知,不知哪来的自信。”
聊到后面压低了声音,显然都是一些对吴栋平日里所作所为的不满。
打印机摆放的位置刚好是茶间外的拐角,许戚不想偷听别人说话,几个敏的字避免不了往耳里钻,尤其‘裁员’两个字,往平淡的情绪里掷下一枚沉甸甸的石块。
本能地到少许不安。
“许戚,说你怎么没在位置上,原来在这里。”
同事拍了下许戚的肩膀,等他转身,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王主管让你去他办室,有事找你。”
许戚看了一还没装订完的文件,不远就是王主管的办室,心多跳了一下,‘裁员’两个字又在耳边回荡起来,“现在就去吗?”
“对的,工作先放一放,帮你看着。”
“知了,谢谢。”
社会的七年时间,许戚拢共呆过三家司。
第一家没多久就倒闭了,第二家被员工举报漏税,那天他还和往常一样上班,没想到财务的办室里围满一群取证的,害的许戚差点以为自己也了违法纪的事情,好在他职位太低,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
现在,也就是第三家,是目前为止许戚坚持时间最长的一所司。
他大学里学的是工商管理,因为分数不够高,供他选择的专业寥寥无几,常听到同学互相侃毕业即失业。
许戚从来没有把这当作玩笑,对于他这种能力平平,大学更是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这句话便是人生的真实写照。
许戚上学别人晚一年,周围人年纪大多,可每一个都他更有上进心,创下过显著的成绩。同一时间进来的人已经到更高层的职位,只有他还是底下一个可有可无的文员。
前面几年能够侥幸逃脱被裁,无非是有其他员工犯了大错,加上他很少惹人球,拿着一份微薄的工资,平平淡淡度过了几年。
许戚不知,这份好运还会不会一直跟随他。
“这个文是你交上来的吗?”
王主管把电脑转过来,往许戚面前一推,重的地方音,还是能听话里的肝
许戚看着屏幕,是吴栋扔给他‘帮忙’的工作之一,默了会,点说:“是交的。”
这句承认直接给了王主管一个宣泄的,他指着许戚鼻,不留一点面地怒声训斥:
“检查的时候没长睛吗?那么大一个数字后面多写了一个0,你就敢这样直接交上来?合同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允许错,要不是栋看见提醒了,最后还不知要酿成什么大错。”
许戚听到吴栋的名字时皮跳了一下,合同在交上去前他从到尾检查过一遍,印象里没有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可王主管压根不是来听他辩解的,不停歇地骂了将近十分钟,说到最后根本不再是这次工作上的失误,绕到许戚平时的碌碌无为,几年来都没有什么成绩,几乎要将他数落得一无是
许戚捏着的拳一会收紧,一会松,始终没有打断王主管说话。
骂人骂累了,王主管抄起杯,低挥挥手,一副不想再看许戚的样,让他赶快消失。
许戚埋带上办,敏觉到部分人将视线刻意地瞥向别
室里的隔音很差,那些难听的话想必已经被半层的人收耳里,过了午休,王主管朝他发的事情就会作为后闲聊传遍司。

所有人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更不要说安慰。
许戚走回自己的工位,肩膀忽然搭上一条陌生的胳膊,吴栋漫不经心的笑脸映下,八卦地凑上来问:“许,你刚才被王骂了吗?”
“...不是。”
“胡说,在外面都听见了,他骂得真狠,不就是一个错误,用得着这么上纲上线?”
听起来是在为他说话。
许戚没有回答,往旁边挪了一点,试图甩肩膀上粘人的手臂。
吴栋和受不到许戚的排斥一样,跟他一路回到座位,靠在桌边,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许,你没生的气吧?”
“没有。”许戚不明他为什么这么问,看着吴栋的脸,想起来的却是王主管给他看的那纸合同上他根本没有印象的错误数字。
不好的觉像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封住发紧的嗓
许戚的表情全都被吴栋看在里,他赶在前面,把自己的责任推卸得净净:“也不知会发那么大的,早知就不这么了,你放心,等会会在王面前多说你几句好话,过两天他就不记得这回事了。”
“那个数字是你改的?”
吴栋摸了一下鼻,满不在乎,“是。”
许戚闭了闭,他怕看见吴栋这张脸会忍不住流烈的厌恶,气息不稳地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已经听你的话,帮你把所有工作都好了,为什么还要......”
“你这话说的,怎么你了吗?”
一句不愉快,吴栋当即撕郎当的假面,抱着胳膊发声冷笑:“只是想在王面前立点功,没想要把你怎么样,许戚,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大家都是同事,平时那点忙用得着分那么清吗?”
“你邀功,所以要篡改写的合同吗?”
“你怎么和说话的?知不知只要一句话的功夫,就能让王把你除?”
许戚完全不想当着众人的面和吴栋起冲突,办区周围没有遮挡,吴栋咄咄人的声音已经惹来同事看好戏的目
众人的注视下,许戚有一种快要喘不过气的窒息,脸色差得和纸糊一样
吴栋被他的模样唬住,到底真的怕事,语气里的气焰歇灭一点,但是要维护住面,丢下一句讽刺:“刚才还说要帮你说话,现在也用不着多此一举,反正你在司里的日算是到了,到时候可别赖着不走。”
周围人给许戚投去同情的目
吴栋的话,算是直接给许戚下达最后通牒,赤地宣告:裁员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许戚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抽了一下,除了对吴栋发的聒噪到无止境的厌烦,没有任何意外。
的电脑屏幕映一张脸,许戚摘掉镜,撑住钝痛的额角,闭三分钟后,面前的屏幕还是一会变成两块,一会浮现奇怪的图案,无法达成统一。
里的零件坏掉了一块,他不知该怎么去修。
旁人看见许戚的第一,总会因为他惨的脸和沉的气质下意识以为他身不好,其实没有这回事。
去年的检报告里,除了肺活量稍弱一些,许戚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他是和周围人一样健康、完整的个,至少从外表上看是这样,只是稍微瘦些,在人群里不起一些。
但许戚能够切实地受到,他身里的某一部分正在迂缓地腐败,仪器检查不来,只有他自己能受到这份迟般的折磨。
他好像生了病,病根埋得太深,想要挖来首先要把血淋淋的过去剖
许戚想,他是一个懦弱又没用的人,不敢向轨的妻提离婚,不敢反驳践踏他尊严的上司和同事,生活里一切不遂心意的事,都会被他用逃避搪
换得一团失败、糟糕、麻般的人生,是一点都不奇怪的事情。
桌上,许戚格外沉默,即使平时的他已经够安静,梁悦依旧能受到许戚今晚藏了心事。
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什么。”

许戚不愿意说,梁悦可有可无的关心便止步在这里。
客厅里的电视关着,梁悦不喜欢时被工作电话以外的声音扰,偌大的只有筷碰到瓷盘的静,许戚不自觉捏紧手指,缓慢地说:“如果辞掉现在的工作...”
“你说什么?”
梁悦松刚夹到的菜,咬重‘辞职’二字为反问,不知是笑许戚说这种幼稚的话,还是觉得不可理喻,“你现在的工作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你已经想好下一份工作要什么了。”
许戚咬紧后牙,磨了磨,低声挤一句:“还没有。”
可能是觉得这样的对话太好笑了,梁悦一概没有劝诫,把刺耳的声音都融进一声轻笑里,她夹起那菜,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继续
连理由都不愿去问许戚。
许戚嘴里的菜淡如凉,咽下去的时候长了根根倒刺,从喉咙一路割到痉挛的胃。
完晚,照例是许戚洗碗,他收拾好厨回到卧室,日记正写到第三行,外面突然响起关声,许戚撂下笔到客厅,玄关的地毯上摆着梁悦的拖鞋,她刚刚了。
此时此刻,梁悦的任何行踪都让许戚木皆兵。
他关掉灯,靠到窗边时正好看见一辆色奥迪驶区,仅凭车型许戚就知那是梁悦的车。车尾灯一路消失在了路,许戚才发觉扶着窗台的手心渗冰凉的汗珠。
他回到间,焦虑地来回走,点梁悦的微信在聊天框里打一行字,删减,重写,来来回回不知写了多少版本,许戚始终按不下发送键。
问了又能怎么样?
梁悦想怎么撒谎,就能给他什么样的回答。
许戚回到微信的主界面,平日里找他的人很少,左下角仅有的几个点都来自众号和广告,往下一瞥,就看见上周六新加的廖今雪的微信,夹在众号和文件传输助手之间。
稠的空,挂着一净的月亮。
手指不受控制点了进去,上面只有一句添加好友的自回复,这个来之不易的联系方式,现在终于到了发挥用途的时候。
许戚打下一行字,没有修改,直接按下了发送。
:你在哪里?
很快,廖今雪回复:外面。
许戚盯着这两个字,抿了抿涩的唇,艰难写一句话: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五分钟过去,最新消息依旧是他上面发去的那句问话。
许戚攥紧手机,不管他怎么从阻挠,该发生的事情终究都要发生,可他不愿意睁睁地看着,再经历一次彻彻尾失败的初恋,被廖今雪第二次夺走珍贵的东西。
直到手机响起一声。
廖今雪:对,有什么事情吗?
这行字像有别样的魔力,勾住许戚的神,鬼使神差按下一个字:有。
随后加了一句:很急。
他有事。
所以不要去见梁悦。
对面静了一会,久到许戚以为廖今雪不会再回复,穿进一条新的讯息。
廖今雪:你要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