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交锋


陆瞳被银筝扶着,走到了离宝香楼不远的胭脂铺里。
胭脂铺的掌柜是个丰腴人,方才吕大山冲来的时候她吓坏了,躲在店后窥见了全过程。此刻见陆瞳满身血迹,掌柜也心生同情,去人打了盆热,让她们二人在里间清洗一下。
银筝将帕里浸湿,一点点替陆瞳擦拭面上血迹,语气十分担忧:“这刀痕不知以后会不会留疤……”
“无碍,”陆瞳宽慰她,“伤不深,回客栈上点药粉就是。”
银筝瞧着瞧着,愤然:“那逃犯一始明明是冲着旁边那位去的,要不是她家护卫手,姑娘何至于此,真是歹心肠!”
她说的是太师那位姐。
陆瞳垂下睛。
想来吕大山逃至此,也是瞧见了太师的马车才手劫人。倘若他今日挟持的是太师千金,真能逃生天也说不定。
可惜错的,挟持了她一介不值钱的平人。
银筝一边拧着帕,一边问陆瞳:“不过,姑娘刚才怎么就突然手了?吓了一跳。”说起刚刚一幕,银筝仍然心有余悸,“姑娘素来冷静,今日却有些鲁莽,那逃犯虽凶恶,差来得也不少。姑娘就算不手,他们也会将姑娘救来的。”
陆瞳心嘲讽地一笑。
雷元会救她?
她分明看到雷元身后的弓箭手已经搭紧弓弦,可没有毫要在意她死活的意思。
而且方才那个裴殿帅字里行间之意,雷元似乎想杀吕大山灭
她是这场最微不的一环,死了也无轻重。
陆瞳:“因为不信他们。”
银筝一怔:“姑娘?”
“他们对逃犯势在必得,怕他们为了抓人,拿当了靶。”陆瞳声音平静,“并非千金贵,只是一介平人。在这些户权贵,蝼蚁不如。”
不想将命交到他们手上,只相信自己。”
银筝愣了愣,一时没有说话。
一片沉默,忽然有人声响起。

“听上去,陆大夫对盛京权贵颇有怨气,莫非曾有过节?”
陆瞳蓦然抬
胭脂铺里弥漫着香甜的脂粉香气,里间无窗,只点了昏暗油灯。一大扇屏风上画着几枝新的芙蓉,粉凝芳叶,暗香初绽。灯影摇曳,从屏风后走个人来。
年轻人大艳丽,腰间皮质蹀躞漆泛着冷,将他衬得身姿颀长又英挺。他亦长了一张俊如的脸,皮相骨相皆是一流,站在此,将昏暗的屋也照亮了几分,宛如间醉梦。
陆瞳眸
这是雷元嘴里那位“裴殿帅”。
方才混,她并未细看对方的脸,此刻看来,此人谈笑生辉,器服华贵。再联想他方才和那差言语机锋,对方声声他“殿帅”,这青年瞧着也不过二十,年纪轻轻已身居高位,想来家世不浅。
聪明又狠辣的权贵弟,她当尽量远离。
陆瞳心这样想着,就见对方笑着将手放至她面前桌上,不紧不慢:“陆大夫,你东西掉了。”
陆瞳眉心一跳。
翠雀绒就躺在桌上,在灯照耀下,泛着冷色的血,无端显得有些瘆人。
她定了定神,随即淡声:“多谢大人。”就要伸手将绒拿起来。
一只手按住了那朵绒
陆瞳抬眸。
年轻人的指节修长,按在深蓝绒上,将他手衬得一般。
而他手指轻轻敲击着绒,似在思索,虽是在笑,一双眸却漆幽深,仿佛要将人看穿。
裴云暎:“裴某还有一事不明,还请陆大夫为解惑。”
陆瞳冷冷看着他。
他笑:“陆大夫的绒,怎么会有三根银针?”
寻常绒,只有一根针,而陆瞳的针,却有三根。
银筝站在一边,面紧张之色。

陆瞳淡淡:“厚密,寻常一根针容易滑落,所以用了三根。”
裴云暎微微挑眉,陆瞳神情自若。
他的目在陆瞳云雾般的发瀑间停留一刻,又很快移:“原来如此。”
不等陆瞳说话,就听见他再次漫不经心地:“那陆大夫,为何要将绒针磨得如此锋利?”他似笑非笑地提醒陆瞳,“吕大山脸上伤痕,寻常针可划不来。”
陆瞳心下微沉,这人实在是难缠。
时下,珠也好,绒也罢,背后针为免伤人,总是被磨得圆润。而陆瞳所佩这朵蓝雀针尖锐凶悍,别说重重划下,只怕轻轻掠过,皮肤也会留下一层细痕。
针,是她自己磨的。
店铺里胭脂甜香将周遭弥漫一层粉色彩,陆瞳的目顺着他的手往上,瞧见他护腕上致的银色暗纹,顿了片刻,才抬起,平静:“大人,据所知,盛京没有哪条律令,规定针不能锋利吧?”
她语气平淡,目里却藏着分毫不让的针锋相对。
裴云暎闪过一意外,随即莫名笑起来,点:“也是。”
他神情重新变得轻松起来,松按着绒的手,从一个掌大的瓷瓶放在桌上,:“陆大夫的伤还需好好理,留下疤痕就不好了。天武右的祛疤药效果不错,陆大夫可以试试。”
陆瞳没,只看着他:“多谢了。”
有人在他:“大人,太师的人请见。”
他应了,又笑着看了陆瞳一,这才转身离
直到这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屏风后,陆瞳才在心松了气。
不知为何,这人明明在笑,语气也称得上和煦,却让她不由自主地到危险。
好在不过是一场风波下的萍相逢,他们二人,日后应当也不会有机会再见了。
她心里这般想着,银筝站在一边,心翼翼地:“姑娘,那咱们现在先回去?”
“收拾行李。”陆瞳收回视线,“们今就离来仪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