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心中有鬼


天气越发热了,昼日变长了些。
已近夏日,院落里的芍药被日晒得久了,有些打蔫,残藏在翠叶,不如往日嫣然。
里,一大早,秦氏就在斥责下人。
“这里下人都是怎么事的,这么大一淌也没瞧见?昨日让人新换的绒毯,今日就印了印,没得素日里惯着你们,个个都学得懒怠!”
柯承兴刚换了来听到的就是秦氏在训人,不由皱了皱眉。
他走到外,轻咳一声,缓了语气:“怎么又在生气?不就是弄脏了毯嘛,许是昨下雨,哪个丫心带进来的。”
“什么不心,哪個不心能淌这样大一滩?”秦氏柳眉倒竖,“你且来看清楚,这印这样清楚,像是特意上去的。不行,萍,你去院里的丫都进来,一个个拿鞋对,今日非得将这杀千刀的找来不可!”
柯承兴听得疼,忙找了个由了。
了屋,万福给他端了杯茶来漱,柯承兴用了,随问:“怎么有些日没见着万全了?”
万福目闪烁几下,笑:“亏得惦记,前几日他庄上的表来了,两兄弟合议上山玩去,没料管他,任他去了,得过几日才回。”
柯承兴点:“他年轻,多走也好。”
万福忙笑着应了,又走了几步,柯承兴叹了气:“不知怎么回事,这几日睡得不好,一要醒四五次。有时睡了,忽地惊醒,一看时候才四更。”
万福提议:“不如寻个大夫来瞧瞧?”
柯承兴想了想,便同意了。遂又拿了帖去请了一个相熟的大夫来,大夫把了脉相瞧了病,也没发觉什么不对,了些安神的方就离了。
大夫离后,万福见柯承兴仍旧有些郁郁,宽慰他:“老宽心,许是天气热了,人不舒坦。等这几药服了再瞧瞧。”
柯承兴点,又去外转了一圈,待回到屋,发现秦氏正坐在屋里生闷气。
柯承兴笑着上前握住她肩:“可找来那泥印是谁的了?”
“没有!”秦氏没好气地拨他手,“你说奇不奇,这院里的丫鬟都对了一遍,愣是没找印的主,真是见鬼了!”
柯承兴就笑:“找不便罢了,一块毯而已,明日再买一块就是了。”

秦氏冷笑:“说得那般容易,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气才这般大......”她絮絮地说了一气,嘴舌又快,周围还有丫鬟婆伺候着,说得柯承兴面耳赤,忍了许久,终于逃进了书
待进了书,柯承兴适才松了气。
他实在是很怕这个夫人。
说起来,秦氏长得也算俏丽,亦是,论条件,实属柯家高攀。但许是家娇惯,秦氏便跋扈了些,一到柯家,先将管家之权抓在手里,又泼辣。柯家铺里的进项账,柯承兴都不敢随意取用。
柯老夫人总劝他暂时忍耐些,等诞下嫡,秦氏情自然会收敛。但每每柯承兴面对新娶的妻,总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憋闷
每当这时,柯承兴都会想起陆氏。
陆氏的情与秦氏截然不同,她总是温柔清婉,凡事以他为先,又。她容貌也生得好,明眸善睐,兰心蕙,回身举步时,恰似柳摇笑润初妍。
这样的陆氏,没有男人不会被她吸引,所以丰乐楼,她才会......
柯承兴猛地打了个冷颤,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万福从外面进来,替他端了些新鲜瓜果,又沏了壶酽茶。秦氏不仅泼辣,还将他管得很严,进后将院里伺候的丫鬟先敲打一遍,纵是有心想攀扯的,见了秦氏也不敢再作。
时日久了,柯承兴难免心里痒痒。
他问万福:“先前你帮收的租都齐了吧?”
万福心一跳,不声色地笑:“快了,还差一点。”
柯承兴“”了一声,低声:“再过几日,趁她生辰过了惫懒时候,伱拿着那租,随去丰乐楼闲一闲。”
万福笑着应了,又回了几句柯承兴问话,这才退下。
时至快至正午,日越烈,顺着窗外照进屋,晒得人浑身懒洋洋的犯困。
柯承兴本想躲进书避一会秦氏的唠叨,便随手捞了本书来看,谁知看着看着,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接连几日没睡好,这一觉睡得倒很沉,还了个梦。
梦里他睡在榻上,边有个梳堕马髻的年轻正低与他掖被,这穿着件月描金淡色衫,身姿窈窕玲珑,垂着看不清脸,只看得见后颈有粒殷痔。

人在,柯承兴难免心猿意马,有心亲近,便坐起身搂住对方,谁知无论如何都弹不得,只听得那的声音自远而近飘进他耳朵,一声声唤他:“老。”
他隐约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又不知究竟是在哪听过,正苦苦思索着,忽然觉得自己身上一片冰凉,下意识地抬一看,就见那垂着,一滴滴冰凉珠顺着这滴淌下来,将他身上的被褥浸得冰寒。
“你......”
抬起一张惨娇艳的脸:“老......”
柯承兴惨一声。
他猛地睁,外和暖,院里芍药香沁人,柯承兴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额上冷汗涔涔。
他松了气,随即低低骂了一声:“晦气!”
这样好的日,竟无缘无故梦着了陆氏。亡妻后颈的那颗殷痔如今看着再无从前的风情可,反倒令人惊悸,让人想起她死的那一日,被打捞起的尸在日下,痔似血般晃
柯承兴揉了揉眉心,忽而又觉得身上有些热,低一看,身上不知谁给披上了一层薄毯。
这样热的天气还盖毯,难怪捂得他了一身汗。柯承兴不悦:“万福,万福——”
了两声,万福没答应,遂站起身,想去外喊人,刚走了两步,柯承兴突然顿住了。
是紧闭的,自他窗前书桌前到书,不知何时现了一行湿漉漉的印。
印沾满痕,仿佛来人是刚刚从里爬起来走到这里,淅淅淋淋地淌一行深色渍。
形状巧,掌来长。
那是一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