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所求


陆氏的反应柯承兴不曾料到。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亡妻一反往日和顺,歇斯底里地要去告。这静也惊了柯老夫人,于是柯老夫人也得知了一切。
他更为果决狠辣,只让他将陆氏关在屋,对外称说陆氏得了疯病神智不清,说些没理的胡话。又将院议论的下人卖的卖,配的配,远远驱逐了去。
陆氏见状,许是看了什么,于是背着他们,偷偷买通下人给常武县的陆家送信。
这也罢了,更糟糕的是,她还有了身
算算日,该是丰乐楼那一留下的。
大夫走后,柯承兴望着这一通烂摊,不知该怎么办。
陆氏腹的孽种不是他的,要说起来,该一碗汤药灌下去,省得自寻麻烦。总不能生下来,他给别人
但柯老夫人却打断了他吩咐人煮堕胎药的话,只让人传信给太师,请太师的人前来相商。
那时的柯承兴不解,询问柯老夫人:“亲,这还有什么可商量的?太师那位还未娶妻,不可能先有外室,这孽种生下来又在何?难不成们柯家!”
“糊涂。”柯老夫人摇:“太师惜名声,必不会留下这个孽种。让你先别给陆氏灌药,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
“为了?”
柯老夫人慢条斯理地:“陆氏原本是你的人,却被他戚家占了,只用点银票就想打发们,真当柯家是好欺负的?当初不在场,容得他们家轻易全身而退。这陆氏如今有了身,反倒是一件好事。”
“咱们柯家的生意,自你父亲过世已经日渐衰微,如今借陆氏,倒和太师攀上了关系。有这样的关系,何愁生意不蒸蒸日上。”
“你,还是太年轻了。”
他望着柯老夫人枯槁的脸,一瞬间明了什么。
当天里,太师来人了。
还是那位笑容和气的管家,这回带来的却不是几张银票了。
老管家笑眯眯地对他:“自上次一别后,一直记挂着夫人的伤,本来遣奴才该早些来看望一番,只是最近忙着老夫人寿辰,耽误了些时候。”
毫不提陆氏有一事,只看向柯承兴笑:“说起来,老夫人每年寿宴,所用碗筷杯盏不少。今年奉瓷的那户人家回乡去了,正缺个人……听说贵窑瓷惯来不错?”
柯承兴先是一愣,随即激起来。
太师的老夫人寿宴!
要是能为太师一桩窑瓷生意,岂不是有了和盛京家交往的渠梁!

就算当年他父亲将柯家生意至最顶峰时,也没机会和家搭上关系。给太师供货,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刹那间,所有关于太师的怒气、憋闷、痛恨全都不翼而飞,他看着面前的老管家,如同看着金闪闪的财神,从天而降的大恩人,亲眷族人还要可亲。
柯承兴忘记他们之间的仇怨,忘记了对方赐予他的侮,那一刻他忘记了一切,只看到了戚家能带给他的富贵与商机,立刻与对方热情地攀谈起来。
他说到陆氏的身,也说到妻的怨气与泪,还说到那封背着人偷偷送往常武县的家书。
到最后,他已不知自己说这些话,是为了“商量”,还是为了讨好。
老管家十分,听闻这些日发生的事后,亦很惭愧。先又替主了一回歉,末了,才对柯承兴:“按理说,此事因所起,本该周全。可夫人是柯家人,说到底,这事也是柯家家事。”
“这事反倒不好贸然手了。不过想来柯老应当能理得好,毕竟日后还要料理老夫人寿辰所用瓷窑,这等事定然不在话下。”
这话的意思便是,若是理不好此事,瓷窑生意一事也没得谈。
柯承兴试探地问:“那如何理最周全呢?”
老管家笑:“夫人身虚弱,如今实在不宜有。柯大老也说,夫人下得了疯病,四胡言语。太师最重规矩清,这等闲言要是传去,恐是不妥,还好,太师大人听闻了,恐怕要震怒。”
他叹:“这疯病,最难不过。老奴曾经也认识一位得了疯病的夫人,日日说些癫语,神智不清,最后有一日在园里闲逛,丫鬟没注意,她跌进池塘里淹死了……真是可惜。”
柯承兴没说话。
老管家看了漏刻,“呀”了一声,笑着起身:“说了这许久,没注意已这样深了。老奴先回了,回将瓷窑的事禀一禀买办那,得了消息,再来同大老说定。”
他又趁着色上了马车,矮的身躯,瞧人时却似含着睥睨,人心发虚。
柯承兴神地看着神龛。
殿外雨声凉,滴滴打在殿窗,时续时断。
一簇又一簇,一帘又一帘,沁些冰冷寒意,惹人彷徨。
唯有殿青灯幽微。
铜盆里的纸马疏已烧尽了,那些溟溟青烟在殿缭绕,将神龛前高大的塑像模糊得不甚真切。偶尔能听到大鱼龟鳖的扑腾声,将他惊得一个趔趄。
柯承兴莫名有些发怵,回过神来,正想再再拜几下就离,忽然间,大殿传来一声轻响。
他以为是万福进来了,正想说话,才一转身,只觉膝下无力。许是在蒲团上得太久,双发麻,猛地跌坐下去。
他想万福来扶自己,不曾想一张,惊觉舌僵直,说不话来。
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突然不了不得身?
柯承兴面色惨,心蓦地生一個念
有鬼!是陆氏的鬼魂跟来了!
他僵直地瘫在原地,身后的步声却越来越近,步声轻盈、缓慢,袅袅婷婷,像是个,在他身后停了下来。
她要来索命来了!
柯承兴汗如雨下。
步声停了停,又绕到了他身前。
柯承兴看到了一袭袍,袍角沾了带着寒气的雨,在幽暗灯下,一滴滴淌落。一如梦陆氏身上流下的渍。
他魂飞魄散。
柯承兴抬不得,只到自己被人轻轻踢了一,身顺势往后倒去,仰在缸前,于是他费力地抬,借着幽暗灯,瞧见了对方的身影。
是个穿着色斗篷的人。
色斗篷宽大至,几乎将对方整个人罩在其,来人慢慢抬手,摘掉了斗篷的帷帽,一张丽苍的脸。
是个年轻,雪肤乌发,明眸湛湛,如株清雅人。
柯承兴松了气,这不是陆柔。
不过很快,他就疑惑起来,这是谁,为何大半现在这里?
不等他想清楚,那突然了。
她说:“佛经上言,求富贵得富贵,求男得男,求长寿得长寿。诸佛菩萨,不敢诳语欺人。”
这声音清越柔和,窗外的雨更冷,在殿青烟下空灵若鬼魅。
垂眸,一双漆眸在幽暗灯下深似长渊,越发显得整个人冷冰冰不似活人。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的柯承兴,神情平淡到近乎诡异。
她问:“柯大老,你求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