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出头


凉亭四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这饰华丽,气势汹汹,瞧着颇有身份背景。
她身前的护卫婆人数众多,最前的那个高大护卫十分熟。陆瞳想了起来,昨日她与银筝上山,在寺前被一华盖马车挤到一边,抢占先路,当时那马车夫嚣张跋扈,在前对她们大声呵斥,与前的护卫竟是一人。
人,想必就是马车的主人了。
陆瞳望着这气势汹汹的一主仆,平静:“令郎原有肺喘宿疾,不知吸,致肺宣降失,是以呼吸气促,气郁上焦,若不及时温后天,恐有命之忧。”
银筝也跟着:“没错,刚才若不是家姑娘及时救,您家可快喘不过气了。”
人闻言,气得脸色铁青:“满胡言语!”
好端端的,哪有什么宿疾?你这民,竟然在此胡说八,诋毁名声。胜权!”她想也不想地吩咐身侧护卫:“这人在此大放厥词,还将弄成如此模样,将她拿下送,打她几十个板,看她还敢不敢说!”
那护卫闻言,二话不说,就要来拉扯陆瞳,然而还没等他碰到陆瞳,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
握住他手臂的手修长皙,骨节分明,却似含无穷力量,只听“咯吱咯吱”骨节交错的脆响,让这高大护卫也忍不住面痛苦之意。
年轻人似笑非笑:“竟不知,太寺卿何时有了这么大派?”
一句话,让那人的神情起了些变化。
陆瞳看向裴云暎,裴云暎松手,护卫陡然得了自由,犹似不甘,正要咬牙再上前。
只听“唰”的一声。
雪亮长刀鞘,半截在外,杀气腾腾,半截藏在漆刀鞘,淬着冷,一如他面上冷淡的笑容。
裴云暎站在陆瞳身侧,一手按着鞘腰刀,笑意淡去:“谁要手?”
萧逐风和段宴见状,亦上前挡在裴云暎身前。段:“大胆,竟敢对世不敬!”
“世?”人微怔。
宴解下腰牌,走到人面前,好她看个清楚:“夫人莫非是想将们世也一并走吗?”
人先是有些不服气般,犹似疑段宴在骗人,待看清腰牌上的字后,神情顿时有些僵,她再看向裴云暎,目隐隐含了几分畏惧,只:“原是裴殿帅。”
陆瞳闻言,心下一
对方先的“裴殿帅”而不是“世”,听上去,裴云暎昭宁的身份还不及他殿前司指挥使的名来得响亮。
再看这人的神色……莫非这位裴大人在位期间,曾过什么让人畏惧之事不成?
人笑:“家老先前曾同说起过裴殿帅年少有为,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她嘴上僵地与裴云暎打招呼,目却有些焦灼地看着被仆从扶起来的
裴云暎笑了笑,将腰刀收起,看向她淡:“不敢。”
竟是不接对方示好。

人又看了看陆瞳,许是在猜疑陆瞳与裴云暎的关系,犹豫一下,咬牙:“方才是心急,言语间误会了这位姑娘,还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陆瞳垂下:“无妨。”
正说着,那被仆从们搀着的始大喘起气来,神情极为痛苦。人见状,面色一变,也顾不得陆瞳与裴云暎二人了,直将那揽在,急得泪都快掉下来了:“麟!”
她催促身边婢:“去请大夫了没有?”
那婢,亦是焦急:“寺里大夫下山去了,还未回来。”又倏尔压低了声音:“少今日发病得突然,瞧着竟往日更重,这可怎么办才好?”
陆瞳见他们惊惶下,将她方才刺进病者身上的金针都给挤落下来,神情微顿。
裴云暎看了她一,忽然望向:“看样,令郎下很不好。何不请位大夫来看?”
人闻言,终是连个勉的笑也挤不来了,只泣:“这山上哪里有大夫……”
裴云暎轻笑一声:“前不就站着一位?”
此话一人与陆瞳都是一怔。
裴云暎唇角含笑,慢慢地说:“这位陆姑娘,是仁心医馆的坐馆大夫,前段时日盛京盛行的‘春生’,正是于她手。董夫人,”他熟稔地对方,“刚才陆大夫救了董少一次,只要她想,也可以救第二次。”
陆瞳一怔,下意识看向裴云暎。
他如何知“春生”是她所
,董夫人闻言,便将目投向陆瞳,神情仍有些犹疑。
方才陆瞳救董麟时她没瞧见,不知这人究竟有几何本事,可她这样年轻,又是个姑娘……
董麟眉紧皱,痛苦地着,气息奄奄。
董夫人神色变了几变,如今没有别的大夫,要等人上山来是来不及了,既有裴云暎作保,这总不能是个骗下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她心一横,转而看向陆瞳,真心实意地恳求:“求陆大夫救救,只要陆大夫能救一命,董家必然必然奉上重金酬谢!”说着,就要拜身下去。
一双手搀住她手臂,阻止了董夫人下拜的作。
陆瞳平静:“夫人不必客气,为人医者,救人是本分。”
董夫人看着她,忍着对裴云暎的畏惧,又仰着脖:“但若你只是招摇撞骗,误害,延误了病时机……”
威胁之意尽显。
陆瞳没说话,沉默着应了,将方才掉落的金针捡好,一转,对上裴云暎似笑非笑的目
他扬眉,微微俯身,低声问她:“陆大夫能好他吗?”
青年个很高,陆瞳笼在他身影,是一个极亲密的姿势,她不声色与他拉一点距离,:“勉力一试。”

他点,又认真:“那陆大夫可要好好,否则了问题,连也要被连累。”话虽这么说,这人眉梢角却全是笑意,语轻松不见担忧,显然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陆瞳便不再多言,走到那少年跟前,让仆从将他扶好,擦净金针,重新替他针刺起来。
四周看热闹的人群已全被董家仆从驱走,只留了萧逐风和段宴几人。
董夫人望着陆瞳作,面色紧张至极,暗暗捏一把汗。相较而下,银筝倒是要轻松许多。
宴见状,悄悄挪到银筝跟前,自来熟地:“姐姐,陆大夫医术真有如此高明?”
银筝方才见这少年给董夫人看腰牌的一幕,猜测他身份也非常人,遂:“自然。家姑娘什么都会。”忽而又叹气,“可惜就是太年轻了,旁人常不信她。就如那位董夫人,”她说着说着,语气也带了些怨气,“姑娘好心救他一命,他非但不谢,还要将姑娘起来,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恩将仇报的人?”
宴“扑哧”一声笑了。
银筝转看他:“你笑什么?”
“姐姐,”段宴忍笑,“你也不想想,董家老是盛京太寺卿,他家却宿有痨病,这事要是传去,哪个好人家的姑娘还敢嫁给他?瞒都还来不及。陆大夫刚刚当着众人的面董少病情,董夫人当然气恨,只有把陆大夫了,再给她安个行骗之名,董少的痨病才能被证实是假话。”
银筝听得目瞪呆:“哪有这样的!再说,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好人家的姑娘又是造了什么孽,合该被人骗着嫁来?”
“嘘,声点!”段宴忙:“姐姐别急,就算看在们大人面上,董夫人下也不敢再陆大夫了。再说,陆大夫要真好了董少,董家激还来不及。他们家对从来疼宠有加,董少的救命恩人,岂能怠慢?”
“谁要他们激?”银筝生气,“这等人品,该们姑娘远着才是!”
宴轻咳一声,不敢再说话了。
,陆瞳正悉心替董少针刺着。
董少身材有些偏胖,素日里大概鲜少弹,脉沉弦尺弱,肺肾两虚。
陆瞳只对准他各一一针刺,平补平泻,不时又吩咐银筝去取温灸,见着董少面色渐渐缓和,喘息声也不如方才急促,似慢慢平息下来。
董夫人见状,嘴里直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几乎要喜极而泣。
陆瞳额上渐渐渗些细汗,银筝见状,忙走过去递上帕,陆瞳也不抬,只接过帕随意擦了一把。
她今日穿了件素短襦长裙,抬手时,一截皓腕,腕上空空荡荡,什么镯环都未戴,净又柔
裴云暎本是漫不经心地瞥过,随即目凝住,唇边笑意慢慢淡去,神渐渐厉起来。
那只手腕间,隐隐约约显着一痕,伤痕新鲜深厉,蜿蜒着向上蔓延。
那是一新鲜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