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春日宴


天刚亮。
谢澜音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一张苍得近乎透明的脸。亲林氏亲自为她梳妆,手象牙梳一下下梳理着及腰长发,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
亲,”她忽然,声音还有些哑,“昨祖父……”
林氏的手顿了顿,继续将一支素银嵌珍珠的步摇发髻,才低声:“你祖父时方归。陛下……赐了压惊的如意,让你今日务必席。”
她俯身,在镜对视,圈泛撑着笑意,
“音,今日无论谁说什么,你只需记住——你是谢家嫡,你没错任何事。”
谢澜音在袖握紧了拳。
她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件事。
可是……
忍泪意的,鬓边一不合时宜的发在烛下格外刺。她想起昨日父亲在监外焦灼徘徊的身影,想起他搀扶自己时,那心翼翼、仿佛她是易碎瓷器的作。
她在意。
在意这对将她视若珍宝的父,在意这个给了“谢澜音”全部疼的家。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不能不在乎他们因她而承受的非议、担忧、乃至可能到来的祸患。
。”谢澜音抬起,对着镜亲,轻轻点了点
辰时三刻,马车驶

车厢里,谢澜音闭目神,耳却灌满了街市喧嚣。那些声音钻进车帘缝隙,仿佛都在议论昨日郊外那桩“风流艳事”。她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去年春日宴上那些贵们看她时艳羡又嫉妒的神——那时她还是京最令人瞩目的待嫁贵,家世、容貌、才情、婚约,无一不是顶尖。
而今呢?
马车在前停下。谢澜音睁,深吸一气,扶着丫鬟芷的手下了车。
春日宴设在御园东侧的“韶阁”。一路行去,回廊九曲,木扶疏,正是海棠盛放的时节,粉瓣落了满径。前方已有数家眷,珠环翠绕,笑语隐约。
谢澜音目不斜视,缓步前行,却能清晰觉到那些骤然降低的谈笑声,和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故作怜悯的。那些目像细密的针,扎在她挺直的脊背上。
“那不是谢家姐姐么?”一个娇俏的声音忽然从侧方传来,是太后家承恩的嫡孙,皇后的亲侄,准大皇妃,也是未来皇后的不二人选,沈静姝。
说话间,几名少已簇拥着一位穿鹅黄缕金百穿裙的少拦在了路前。为首的沈静姝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生得明艳娇憨,此刻却睁着一双看似天真的大睛,上下打量着谢澜音:“谢姐姐今日脸色怎么这般苍?可是身不适?”
她身侧一位绿轻笑:“静姝不知,谢姐姐昨日去清凉寺上香,路上怕是受了惊呢。”
“受惊?”沈静姝眨眨,“听说谢姐姐在荒郊野外被掳走了,是真的吗?哎呀,那可真是太可怕了,姐姐没伤着吧?”
谢澜音缓缓侧身,正对着沈静姝。
她身量本就对方高挑,此刻背脊挺直,微微垂眸看来,竟带一种无声的压迫。她脸上没什么怒色,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沈静姝,直到对方嘴角那抹故作关切的弧度始变得有些不自然。
“劳沈挂心。”谢澜音,“不过怕是听岔了。若真被掳走,生死难料,今日又怎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参加这御赐的春日宴?”
沈静姝脸上的笑容滞了滞,捏着帕的手指收紧。
谢澜音眸地看进她底,“只是不知……沈这般言之凿凿,是‘听’哪位说的?这等关乎清誉、乃至牵天家面的要紧事,若无真凭实据便随传播,岂不是……”她恰到好地停顿了一下,留下无尽的潜台词,才轻轻吐两个字,“不好。”

沈静姝神下意识飘忽了一瞬,:“也是听旁人闲聊,当不得真,姐姐莫怪……”
她正绞尽脑想找补,或是再寻个话,忽然,一略显急促又尖细的嗓音,带着里特有的腔,从众人身后岔传来:
“谢姐——”
众人回首,竟是皇帝身边的黄。领着两个侍,正快步走来。他脸上堆着笑,神却明锐利,目越过众人,径直落在谢澜音身上。
“谢姐,”他在谢澜音身前站定,略一躬身,声音不高却够让周围人都听清,“皇上有谕,宣您即刻至紫宸殿西厅觐见。劳烦您,这就跟杂家走一趟吧。”
刹那间,沈静姝脸上残存的笑意彻底僵住,化为惊疑不定。周围隐约的窃语声也戛然而止。
皇上亲召,在这春日宴即将始的当
所有探究、猜测、幸灾乐祸的目,此刻都复杂地投向了谢澜音。
谢澜音心下一凛,面上却毫不显。她黄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有劳带路。”
说罢,她不再看沈静姝一,随着那太监转身,朝与韶阁相反的、更深重的苑深走去。留下一众神色各异的眷,和一片骤然升腾、却又压抑着的无声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