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齐贵妃解围


早已布置妥当。数十张紫檀木长案按品级排列,每案后设两张绣墩。眷在东,男宾在西东西相距五米远。
谢澜音的位置在眷第五排,对面坐的正是展朔。
不多时,侍高唱:“皇后娘娘驾到——”
满殿之人齐齐起身迎。谢澜音垂首在绣墩旁,视线里只见一袭明黄凤纹裙摆从前缓缓掠过,带着龙涎香庄严的气息。
“平身吧。”皇后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众人谢恩起身。谢澜音借着起身的间隙抬看向主位——皇后沈氏端坐在凤座上,穿着明黄八团龙凤褂,戴双凤衔珠冠,面容端庄雍容。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实际上已三十七岁,执掌近二十年,早将那份仪天下的气度融骨髓。
皇后目扫过全场,在谢澜音身上停顿了一瞬,很快移,含笑:“今日春正好,本特意让御膳备了春日新酿的桃酒,诸位都尝尝。”
娥鱼贯而,奉上酒佳肴。竹声起,宴席正式始。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渐渐活络。命眷们三两低语,说的无非是裳首饰、婚事。谢澜音安静地坐着,抿着杯果酿,垂眸不语。唯有袖那双隐在宽大袖下的手——手腕被粗糙麻绳勒的伤痕,此刻正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灼痛,连端起酒杯都有些勉
就在这时,主位上一直含笑看着众人的皇后沈氏,目似是不经意地掠了过来,温声,声音不高却让附近几桌都安静了下来:“谢家姑娘可在?”
满座目瞬间聚焦。
谢澜音心下一紧,缓缓放下酒杯,起身离席,行至间空,敛衽行礼:“臣在,恭聆皇后娘娘懿旨。”
皇后看着她,笑容雍容和煦:“早就听闻谢太傅家的孙,琴棋书画无一不,是京闺秀的翘楚。今日春正好,不知本与诸位,可有荣幸一睹谢姑娘才艺?”
话音落下,席间隐隐响起些许期待的细语,更多的是探究与审视的目

谢澜音到手腕的刺痛更清晰了。抚琴需力均匀,作画要手腕稳定,下她确实难以到。她正斟酌言辞,寻一个不失面又能婉拒的理由——
“皇后姐姐。”
清亮含笑的声音,恰在此时从皇后身侧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齐贵妃微微倾身,对着皇后语笑:“谢姑娘的才气,莫说咱们,便是陛下也是赞过的。只是——”她波流转,笑意盈盈地看向场孤立的身影,话锋却是一转,
“姐姐您看,今日这春日宴,来了这许多年轻的皇与世家弟,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候。”
她说着,轻轻拉过侍立在自己身后一位身着鹅黄裙、容貌娇俏的少
“不如,给臣妾这不成器的侄月薇一个机会,弹奏一曲,给姐姐和诸位助助兴,如何?这孩苦练琴艺许久,早就盼着能在娘娘面前讨个指点呢。”
席间不少人恍然又微妙的神色。齐贵妃竟会为谢澜音说话?
坐在男宾席的二皇轩辕靖霆,原本在皇后点名时已蹙起眉,手无意识地握紧了酒杯,此刻听到妃这番话,紧蹙的眉峰不着痕迹地松了,底掠过一满意与了然。
皇后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目在齐贵妃和谢澜音之间轻轻一转,随即莞尔:“还是想得周到。本倒是疏忽了。”她看向谢澜音,语气温和,“谢姑娘且回座歇着吧,今日便好生赏乐便是。”
“谢皇后娘娘,谢贵妃娘娘恤。”谢澜音心微松,面上不声色,再次敛衽行礼,从容退回座位。
男宾席西侧,展朔执起面前的青酒杯,浅呷了一。酒清冽,映着他底一片沉静的审视。他将方才那一幕尽收底——皇后突如其来的考量,齐贵妃恰到好的“恤”,谢澜音瞬息间的紧绷与旋即恢复的从容,还有二皇那一闪而过的释然与笃定。
杯沿抵着唇边,他目掠过琉璃屏风后那已然落座的藕荷色身影,思绪却飘回一个时辰前的御书
陛下的问询,君前奏对的谨慎,以及……那扇紫檀云屏风后,几乎无法被常人觉、却逃不过他耳力的、几不可闻的呼吸与料摩挲声。

有人在那里。而且,在他说“清无损”四字时,那呼吸曾有极其短暂的凝滞。
此刻看来,是谁,不言而喻。
展朔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依照常理,乃至依照皇室最看重的“名声”与“面”,一个闺阁贵遭遇昨日那般险事,无论最终是否“清”,都已蒙上一层洗不脱的影。皇家最是惜羽,往往宁可错失,也绝不容许未来后妃身上有任何可能被人指摘的瑕疵。舍弃,才是最安全、最符合利益的选择。
可如今看来,圣心未改,二皇亦坚持。谢家这位姐,依旧是未来二皇妃的不二人选。
这背后,自然有她身后盘根错节的势力权衡——清流领袖的祖父,手握兵权的舅舅,生故旧遍布朝野的谢氏楣。每一重,都是沉甸甸的筹码。
但,或许不止如此。
权势是冰冷的筹码,而前活生生的人,才是最终下注时,那一点难以言喻却真实存在的、属于人的偏好与悸
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不谈,单就谢澜音这个人——这份劫难后依旧端凝的气度,这副清极艳极,眉如画偏又透着韧劲的容貌,确实……很难让人轻易言弃。
尤其是对那位本就对色与权势皆有渴求的二皇而言。
展朔收回目,为自己重新斟满一杯酒。酒微漾,映一抹深沉的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