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若我做不到,你待如何?


展朔眉峰几不可了一下。
“不曾。”他回答得简洁脆,甚至没有多余的解释。这是事实。情长,于他过往的人生而言,是陌生且不必要的领域。
“好。”谢澜音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或者说,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明确的表态。“那么,有些事便简单了。”
她微微吸了一气,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展大人,先不论你因何结缘,也不论这缘分起于算计还是无。既然命运将你在一,有些规矩,希望能在最初就立下。”
她的目锐利如鞘的刀锋,一字一句,清晰无地斩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成婚之后,展大人身边,只能有谢澜音一人。”
她顿了顿,般地重复:
婢、通、妾室、外室……皆不可有。无论你今后有无嗣,无论外人如何议论,无论你是否真心......悦。”
“展大人,”她向前微微倾身,苍的脸上因这番宣言而浮起一极淡的、近乎执拗的晕,目却亮得灼人,“这一条,你可能到?”
死寂。
“谢姐。”
“若……不到。你,待如何?”
“不如何。”
谢澜音的回答轻飘飘落下。
她站起身,绕过厚重的紫檀木书案,缓步走到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扶住桌案,另一只手,则按在了展朔所坐椅的高靠背上。随即,她微微俯身,向他靠近。
这个距离,瞬间超越了所有礼节允许的范畴。

近到展朔能看清她肤上细微的、柔的绒,近到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种极为清淡的、仿佛雨后初霁的青与泥土气息,混着一极淡的药香,全然不同于寻常闺阁的脂粉甜腻。
她的气息,带着微微的热度,拂过他的耳廓。
展朔的背脊几不可地绷紧了,如同蓄势待发的弓。但他没有,甚至没有后仰避让,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牢牢锁定了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和她那片异常明亮、却又异常平静的湖面。
谢澜音迎着他的审视,缓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吐字却异常清晰:
“展大人风姿卓然,气度不凡。更在濒死绝望、以为必遭荼之时,如天神降临,救。”她的目描摹着他的眉,语气里听不多少旖旎,“对展大人,自初见那日,便已……倾心。”
“自是期盼着,展大人往后的心里里,只容一人。”
这番近乎直的“倾心”之语,从她,却没有毫少的羞怯扭捏:
“可不敢表,更不敢让任何人知晓这份‘倾心’。陛下多疑,太后深沉。若让天下人以为,对展大人情根深种、非君不嫁,那昨日遇险、你恰巧相救、乃至今日赐婚……这一切,落在有心人里,会不会变成一场们二人为抗圣意、或是另有所图而自导自演的‘好戏’?”
她直视着展朔骤然变得幽深的神,
“自天恩赐婚旨意下达的那一刻起,展大人,你的命运,便已被行拧在一。不管你认不认,愿不愿,谢澜音今后一言一行,是安分守己还是惹是生非,是默默无闻还是声名狼藉……都将直接牵连你的声、你的权柄、你的前程。”
“所以,”她终于稍稍直起身,拉了寸许距离,但那迫人的压力并未消散,“抛太后旨意、陛下恩典、朝局算计不谈……”
她的目清澈见底,映他深沉的廓:
“于本心而言,确确实实,是盼着能与展大人……一生一世,仅此一双人。”
“自然,既为夫妻,所求不应是单方的。展大人若对有何期许,亦请直言。彼此坦诚,划定方圆,日后方能……相安无事,乃至各得其所。”
她退了一步,重新站直,那压迫的亲近气息随之散去,但她留下的言语,却任何实质的靠近,都更深地侵了展朔惯常严密防守的界限。
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一见倾心?

展朔缓缓站了起来。
他高大的身影瞬间将窗格透线遮蔽大半,将谢澜音纤细的身形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里。空气仿佛被抽紧,带着他周身散发的冷冽气息。
他微微俯首,目如鹰隼攫住猎,将她脸上每一细微的表情都锁底。
这个人,前一刻还在说“倾心”与“一生一世”。嘴上说着“不如何”,下一刻却冷静地分析利弊、威胁牵连,将最柔的诱饵与最锋利的钩锁同时抛到了他面前。
他忽然伸手——
修长有力的手臂毫无预兆地环过她不及一握的腰肢,掌心合着单薄衫下微凉的脊线,猛地向自己身前一揽!
距离瞬间消亡。
谢澜音的呼吸几不可地一滞,身因这突如其来的力而轻微失衡,几乎完全靠在他坚如铁的胸膛上。隔着层层料,她能清晰地受到对方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以及那身躯里蕴含的、近乎危险的发力。
展朔低下,缓慢地、极压迫地向她靠近。他的鼻息拂过她的额发,带着男特有的温热,与她身上清浅的青香奇异交织。他的目标明确——那双直到此刻,依旧清地、毫不躲闪地望着他的睛。
“闭。”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最锋利的刀锋刮过寂静。
这不是情人间的暧昧低语,而是审讯者惯用的、摧毁对方心理防线的恫吓。他要看到她现慌现属于闺阁应有的羞怯或恐惧。
然而,谢澜音非但没有闭,反而在他近的影里,微微弯起了唇角。那笑意很浅,却让她的眉都染上了一层生的弧度,清澈的眸底映着他近在咫尺的、廓分明的脸。
“为何要闭?”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气音,却清晰无,“只是想……亲看着展大人,是如何……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