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三司会审(下)


“你声称李贽行不轨,可有实证?除了你们三人之词,还有何证?”孙敬再次发难,语气咄咄人。
赵顺结:“当、当时情形紧急……李千户他……他伸手想拉夫人,很多人都看见了……至于证……混战之后,现场一片狼藉……”
二皇的那位主薄此时忽然
“三位大人!李贽纵然有错,亦是北镇抚司千户,朝廷命!岂能凭此人一面之词,便坐实其如此不堪之罪名?
更何况,现场十余名锐力士尽数殒命,唯余此一人存活,其言又可尽信?焉知不是有人联手局,戕害朝廷执法人员,再编织此等蔑之词?”
此言一,堂上温度骤降。
这几乎是指控谢澜音、林亭书乃至可能背后的展朔合谋杀害李贽并伪造现场了。
林亭书脸色一沉,正要反驳。
一直沉默的谢澜音,却在此刻轻轻抬起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向前微微一步,面向三位主审,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堂,带着一种疲惫而坚定的柔弱,却又逻辑分明:
“三位大人,这位所疑,合情合理。妾身一介流,骤逢此事,至今心绪难平。妾身只想请几个问题。”
她目清澈地看向三位主审:
“第一,北镇抚司拿人,可有驾帖?可曾通知顺天或五城兵马司?赵百户和李千户言表兄涉嫌‘’,敢问苦主何在?诉状何在?证据何在?”
“第二,”她不待回答,继续,语气渐,“若真是务,李千户见到妾身在此,表明身份后,依律当如何?
是应更谨言慎行,避嫌退让,还是可以……如当日那般,秽言,近身相?此等行径,符合哪一条朝廷法度,哪一条锦卫章程?”
“第三,”她目转向那位主薄,声音转冷,“你质疑本夫人等局。请问,与表兄如何能未卜先知,算准李千户会在那时、那地,以那般荒唐的理由前来?
又怎能以区区几人之力,‘局’让十余名北镇抚司锐‘自愿’陷混战致死?妾身若有此等翻云覆雨之能,今日又何须站在此,受此盘诘?”
三个问题,层层递进,直指核心漏洞——程序非法、行为失当、机不合常理。尤其是最后一个反问,以之矛攻之盾,让“局”之说显得荒唐。
那主薄脸色涨,一时语。二皇轩辕靖霆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来。

周正清的目在谢澜音沉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瞥向旁听席上那位仿佛已神游天外的谢阁老,心暗叹:此堂,直面皇施压,言辞竟依旧条理清晰,不疾不徐,直指“机”与“证据”这两个审案最核心的要害——
果真不愧是谢明远亲手来的嫡亲孙,这份定力与心智,绝非寻常闺秀可
他的视线又极快地从角落里的黄身上掠过,心惴惴。
陛下让黄德海亲临,究竟是只将“”之责赋予了他一人,还是对刑部、大理寺协同审理的两位同僚,也另有深意?
他定了定神,将纷杂思绪压下,沉声
“诸位,回归案情根本。此案首要关节,在于赵明、李贽等人昨日前往杏林街林宅,其机究竟为何?是确有其案,依法拿人?还是……另有所图?”
他侧首,对侍立一旁的衙役班吩咐:
“即刻派人前往北镇抚司,取昨日所有签发的驾帖、行文底,并询问可有相关苦主报案记录。务必查清,杏林街之行,有无正式文依据!”
“是!”班抱拳领命,正转身。
“周大人,不必麻烦了。”
一直沉默旁听的锦卫千户冯铮,忽然
只见冯铮站起身,先是朝三维大人微微颔首,又朝着旁听席的三位致意,随即目平静地扫过堂下,最后落在谢澜音和林亭书身上一瞬,便收了回去。
“昨日,正是冯某在北镇抚司值。”
他语气平稳,如同陈述卷宗上的字,“自晨间至事发,北镇抚司未曾签发过任何前往杏林街林宅的驾帖,亦无针对林亭书林的立案文书或缉拿行文。
接案记录,冯某也已亲自核对过,并无苦主就所谓‘林’一事报案。”
他略一停顿:“换言之,昨日李贽、赵明等人前往杏林街,确系无文、无案由、无苦主指控。此一节,北镇抚司今日当值的书吏、经司员皆可作证。相关册,”
他转向周正清,“稍后冯某便会命人整理一份完整抄录,送至顺天备案留底。”
堂之上,现了片刻诡异的寂静。
谢澜音与林亭书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神,彼此都难掩惊疑。

他们预料过周正清去查会没有结果,却万万没想到,这位素无交集的锦卫实权千户,竟然会在此刻,以如此办的态度,主来,为他们最关键的“机不纯”提供了方背书!
二皇轩辕靖霆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沉来形容,他盯着冯铮,目如刀,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行忍住。
他身后的主簿眉紧锁,显然也完全没料到这一
旁听席上,谢家族老捻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地顿了一顿,嘴角似乎掠过一意味不明的纹路。
而角落里的黄,抬起皮,深深地看了冯铮一
周正清亦是心一震,随即涌上一复杂的情绪。
冯铮的证词,几乎是将“李贽违规擅、意图不轨”的敲下了实锤,极大地简化了后续审理的方向。
但这背后,锦部的风向,恐怕已然生变。
“原来如此。”周显仁深吸一气,语气严肃,“多谢冯千户直言。若无文案由,李贽等人闯勋爵弟私宅,确已违规在先。此一节,至关重要。既如此......”
“周大人,”二皇轩辕靖霆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周正清。
“即便冯千户证实,李贽此行确属违规擅,”他语平缓,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但这,就能直接等同于他必然对谢氏图谋不轨、行侵犯么?”
他稍稍停顿,目钉在谢澜音身上:
“退一万步讲,纵然李贽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他亦是北镇抚司千户,朝廷堂堂正正的五品命!其罪如何,自有法裁断,刑部核查,陛下圣裁!
何时得到一个后宅人,及其护卫,于天化日、私宅之用兵刃,取其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被冒犯的震怒,回荡在梁柱之间:
“若都如此效仿,稍有龃龉便可拔刀相向,视朝廷员如芥,肆意格杀,那大周律法威严何在?朝廷统何在?皇家的面,又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