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直到看到菜单上的锅时,陈香铃还没反应过来。
这跟她想象的“找个地方边边说”属实不是一回事。
餐厅是会员制,他们进来时要报名字,看着高,富丽堂皇得不像一家锅店。
她对着菜单价格拧眉,最后还是陈文港拿过去,自己作主点了锅底和食材。
菌汤沸腾着,锅底是用人参煮的,加,越熬越鲜。桌面上摆着虾夷扇贝,宽海螺,鲜肥海蟹,但陈香铃只关心票,瞪圆了:“们两个人就点了快一千!”
他们不酒,也没点所谓“顶级特供”的食材,其实这顿大餐价格还不算太离谱。
陈文港安慰她:“没关系,偶尔一次。心疼钱就多点,别浪费。”
平时一个人他也不会来这种餐厅消费,最早还是郑成带他来的。他们两个,自然只能他配合郑成的消费准。不可否认,年轻时候是郑成带他见识了很多所谓高级场所。
今天特殊情况,奢侈一次无所谓了。
东西上了桌没法退,陈香铃得文文静静,但这锅是也捞得净净。
雾氤氲,陈文港胳膊撑在桌面上,坐在对面注视她,目沉静如
到这会,他的目的终于图穷匕见:“铃铃,想上大学吗?”
陈香铃一愣:“职校都要毕业了。”
陈文港却说:“一个职高,有什么好上的?给你找个补习班,你补习一年,以社会身份参加大学的预科考试。考过了,读一年预科,再参加大学学测试。你还,来得及。”
陈香铃发现他不是在玩笑。
当然不是,陈文港来之前就查清楚了:“折腾就折腾一点,还要再两年,但说了不是也就两个大考试?”他自己是学好像看什么考试都容易似的,“考过了,选个喜欢的大学专业,读完了,以后毕业,想工作就去工作,想见见世面就继续留学……”
陈香铃懵着:“你这都是打哪来的?”
这就是成人礼?这是哪成人礼?
“铃铃。”陈文港看着她,“不是迫你一定选择这条路。就是告诉你,你要是愿意,就可以给你办到。如果你想去别的,也站在你这边。”
陈香铃用勺舀着慕斯蛋糕,真的陷沉思。
家里弟兄姐多的孩,更容易理解什么一碗不能平端。父更喜欢弟弟,这是有睛都能看来的,不委屈是不可能的,但委屈能怎么办呢?只能自己给自己点打算。
但堂的建议也像天真得异想天。因为她成绩确实不好,以前在班里堪堪垫底。
就因为这样陈增夫才说她去读职业高,毕竟本来就考不上大学。
陈香铃这么顾虑着,也就这么说了。
陈文港说:“你以前没有时间静下心学习,不换个环境试试怎么知。”
陈香铃又想了一条:“肯定不会同意的。”
陈文港说:“你是个大姑娘了,成年了,可以自己决定了。”
“那怎么说服他们?”
“先瞒着,考上了再说。”
“但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想考就再考一年,一年不行两年,你考几年得起。”
陈香铃本想早点工作,早点社会赚钱也好。能赚钱就表示自立了。只是现在突然多一条独木桥来,又危险又有诱惑力。想往上走,让人害怕,不走,又怕错过了这村没这店。

陈文港不急着催她:“这学期还没过完,你回去慢慢考虑,暑假再决定也不晚。”
这时服务生又带一批顾客上二楼。
来人吵吵闹闹,陈文港视线投过去就微微蹙起了眉。
不常有这样严肃的表情。陈香铃一愣,扭也顺着他的目看去。
那群年纪她大不了多少的俊男靓同时注意到他们这桌。
两波人目交接,他们像是认识陈文港,但关系明显谈不上好,一边落座,一边带着嘲弄的意思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不过,有个年轻男人甚至向他们走来,满身挑衅的意味。
他们这桌锅已关了,汤底结了一层油
那人看看桌上的残羹冷炙:“没了郑成,怎么得这么寒酸?”他笑了,自己拉一把椅坐下,招呼服务员,“加几个菜。今天什么贵上什么,记在账上。”
这胖是来找茬的。
陈香铃惴惴不安地看他,又看陈文港,目来回移
她对这种目无人的富家弟没有打交的经验,对方膀大腰圆,无论从财气还是吨位上都给人压迫。陈香铃直觉危险,甚至已在担心如果起手来她们会不会亏。
“何少,不用这么客气。”陈文港冷冷地说,“们已经完了。”
他不形色地看着对方,来人名何家骏。何宛心的
金城一亩三分地,有名有姓的纨绔装起来,就这么一箩筐,何家骏在里算是名声臭的。
至于何宛心,与其说这两个人兄情深,不如说是一丘之貉,都为非作歹罢了。
大约何宛心追郑成不得手,何家骏遇到陈文港,来给鸣不平。
被你牵连,最近还在家禁,不让呢。”他斜看到骨朵似的陈香铃,“你倒是作快,新姘?不错呀,家碧。郑成也同意你打野食?”
陈文港对陈香铃说:“收拾收拾,别落下东西,们去结账。”
陈香铃连忙拿起自己的书,辫上的铃铛叮铃直响。
她匆匆绕过桌,何家骏突然伸,挡住她的去路。
,你个价,脆别跟他了,跟吧。”他向陈文港的方向划,“你是不是不知他的底细?告诉你,不是带你来这种地方就有钱人,更可能是……”
“香铃!”陈文港从另一边过去,牵住她,严肃地说,“看见了吗?不去读书,不学无术,以后就会变成这种丢人现的德行。走了。”
何家骏瞪他:“你说什么?”
陈文港不再理他,拽着陈香铃就往楼下走。
今天撞见何家骏算他们晦气。何家骏自傲自大,心,如果就陈文港自己在这也罢了,但他还带着陈香铃,到底走为上策。逞一时意气,怕惹更多事来,反而得不偿失。
陈香铃抓着陈文港的服跟他下楼,慌她的胳膊碰倒墙边置台上装饰用的晶瓶。瓶摔到地上,四分五裂。里面原本装了半瓶装饰用的彩色玻璃球,哗啦流了一地。
陈香铃正担心那个蛮不讲理的人还要追,却听身后一阵乒铃乓啷。
她连忙回,却是何家骏到几颗圆溜溜的玻璃球,往后滑倒。
他先是失去平衡,手抓了个空,整个人往后一仰,然后后脑勺撞到椅上,哇一声,疼得龇牙咧嘴。狐朋友也被这变故惊呆了,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把他围在间:
“怎么的?”
“老何,摔得怎么样?”
“别,看看血了没?”

陈香铃吓呆了,手指攥得死紧,喃喃:“……”
陈文港不容置疑地拽着她:“别理,现在走,有什么事以后让他找。”
躲了半天的服务员过来想拦,陈文港扫他一:“那个瓶多少钱?”
“一,一千……”服务员结结,“但,但是你们……”
到收银台刷卡结了账,陈文港又从皮夹抽一叠现金,数了数,差不多有一千,他把钱丢在柜台上,说了声赔瓶的钱,不等收银员反应过来,便带着陈香铃
疾步走一条街,确定身后无人跟随,他们才在路边停下,伸手打车。
陈香铃说不后怕还是疚,垂丧气,抓着陈文港袖不吭声。
计程车停下,陈文港给她打:“别怕,他只是跟有恩怨,跟你没关系。”
陈香铃摇摇,想说自己不是怕这个,只是因为情绪激一直在
她从前不了解堂生活的圈,父描绘得那像是人上人的生活。
一次近距离观,所谓人上人原来也就这样浅薄不尊重人。
正这么胡思想,陈文港揽了揽她的肩膀。
计程车停下的地方是望海酒家。
他带着陈香铃进去,这个时间生意正。早上刚分别的卢晨龙被服务员从后厨来,陈文港指他:“这是的好朋友。遇到什么事给打电话,如果来不及,你就过来找他。”
听了原委的卢晨龙啧啧称奇,但还是拍胸脯保证,手里这把菜刀不是摆设。
陈香铃看他耍宝,终于噗嗤一笑,不好意思地跟他握握手。
陈文港又卢晨龙嘱咐几句,才送陈香铃回家。到了自己熟悉的地盘,她惊魂已定,只不过担心要不要赔医药费的问题,惴惴不安。
陈文港给她理了理发:“别想其他的,你现在只考虑上大学的事。”
“好的。”陈香铃说,“……就是有点没底。”
“那你可以想象一下,这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陈香铃点,喊了声:“你呢,你想过没有?”
天已了,路灯晕在陈文港身上勾勒静谧朦胧的廓。
何止想过。他前世已经把大起大落的人生经历过了。该走的路,他都走过,该打的仗,他也打过。他见过名利场的煊赫和虚伪,也侥幸过些许有意义的事。
他对陈香铃说:“一个人能成家,能立业,就已经很得上天眷顾了。”
陈香铃似懂非懂,只是觉得他有些伤,于是没有再问。
前陈文港给她转了笔钱,说是零钱:“不管是买书,还是想什么玩什么都随便。你自己一个人用,别告诉你宗、耀祖。”
陈香铃先要推拒,被逗得抿嘴一乐:“好吧……以后挣钱了还给你。”
“等你以后发财再说吧。”陈文港屈指敲了一下她的额,“发了财可以解决人生里一大半烦恼,到时候就指望有个息的老了。行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