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济世观音


疑惑如潮般涌来,郑桐却不得不按下满腹惊疑,堆起笑脸:“六,久仰久仰。”
“巡盐御史张人是六的旧友,”卢老对郑桐介绍,又转看向六,“如今宁波的盐引,十之八九都在郑贤弟手。前些人的如夫人来,各盐铺自然都是尽心款待……”
卢老忽而叹息:“只是总有刁民,四散播郑家盐务有亏的谣言。往里倒也无妨,清者自清。就怕如夫人听到这些话误会了什么,转告诉张人,反倒给他平添烦恼……承炬若能替郑贤弟在张人面前言几句,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卢老几句轻描淡写的话,便把郑桐这个商说了青天。但郑桐仍心虚得很,他对百姓敲骨吸髓,的事伤天害理,稍有脑的人都知隐情,这个人……曾是那样的刚正不阿,嫉恶如仇,他会帮他吗?
从前一定不会的,但现在……郑桐有些拿不准,一去经,他到底了什么样的人?
淡淡地:“张见堂的‘如夫人’,要走了盐铺掌柜们多少的好?”
这话单刀直,不声色地戳破了卢老方才一番“言”。郑桐略显尴尬,但心想既然他打天窗说亮话了,他也没必要再遮掩,咬咬牙说了实话:“有十数个银锭。”(约几百两)
“还真是个有本事的人。”六扯起角似在笑,平静的语气听不褒贬。
郑桐隐约觉得六这话接得奇怪,可又品不什么所以然来,看六面容随和,以为是不排斥自己,他仿佛看到了一希望,热切恳求,“六若肯手,那真真是救命的活菩萨!”
“郑老板太抬举了。”
偏偏六不再接他的话茬了,自顾自拎着鱼食罐踱到舱角,惬意地逗了逗青缸里的海鱼。
“二位来瞧瞧,这缸里可着几条琼州海峡里捞的深海鱼,最少得潜到二十寻深的海才能捕到。”
谈正事前都得扯些别的,郑桐只能这么说服自己,打起神配合地凑过去一瞧,烛正照在漆漆的面上,鱼是没见到,倒是影影绰绰印他自己的脸来。不知为何郑桐心脏漏了一拍,忙退了回来,笑几声。
哪见过深海里的宝贝,六了。”
取下墙上的网兜:“郑老板来试试手气?”
郑桐不明所以,求助地看了一卢老,卢老也是一,但示意郑桐照
郑桐压着焦虑的心情接过网兜,将其一猛扎进里,哗啦啦地捞一条扑腾的鱼——正如他一贯的行事风格,高悍,杀气毕
看了捞上来的鱼,鱼鳃在烛下泛着金箔般的泽,叹:“郑老板好手气,一捞就捞到了这最值钱的鱼。”
东弯西绕,云里雾里,就是不说事。
“是嘛?”郑桐假装很认真地寒暄。
“这条乌颊鱼可是漳州渔民供在祠堂里的鱼王。为了买它,给当地祠堂捐了一斛沉香。你说说,那些渔民?”
这闲篇扯得远了,郑桐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网兜里的鱼:“嚯,六可真舍得下血本。”
“是,想要一些稀罕的东西,总得拿的诚意来。”
这看似不经意的话,郑桐却突然如当,总算是听明了六的用意。

“噗”得一声,六吹燃了一只,郑桐和卢老这才看到船舱角落还还设了一个的佛龛,佛龛上供着一尊南海观音像。
取了三支香燃,恭敬地拜了三拜,随后上前香,一边不紧不慢:“郑老板可知,观音三十三应身有商贾相?——若诚意不够,菩萨也不愿渡人。”
郑桐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情方才这一通,是在给他标价呢。一斛沉香,按照市面上平均的价位来算,约莫一千两银,当然,郑桐只能给得更多,不能少。
他要钱还要的这般虚伪,只字不提钱,实际句句在考验郑桐求人办事的诚意。郑桐猜到那人已经变了,就是没料到心能变得这么起他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郑桐也只能含笑下到边的脏话——正因为他自己不是个好东西,所以这会才要低声下气地去求更的人办事。
先前的一些疑问也在这时想通了,原来六是这般人不的德行,难怪能为连卢老都要结的人。
不过郑桐非常清楚,六有这个本事解决他前的麻烦。只要钱能解决问题,那就值。
郑桐挤着满脸的笑容:“六瞧这鱼同有缘,不妨,就吧?”
“郑老板是卢老带来的朋友,你若喜欢,拿去就是了。”
卢老附和:“六,郑贤弟,你可得好好谢谢他。”
“是是是,那是自然的,备了一份拜访的薄礼,六,您万不可推辞。”郑桐顺势将袖一方木匣放到佛龛上。来时他便备好了银锭,按照惯例匣里放一千两,他本来没想到会完的。这哪是六,分明割的是他郑桐的肉。
而六笑得好似一尘不染的谪仙,见钱银落袋为安后,才不疾不徐:“在下与郑老板一见如故,有一言,也许能解郑老板之困。”
郑桐和卢老都竖起了耳朵——这才是这次访的重
“据所知,张见堂尚未家,也没有如夫人。”
卢老和郑桐愕然半晌。茅,而后恨不能捶胸顿
一千两,就买了这么一个消息。
他们谁都忘了去打听张见堂到底有没有如夫人——谁能想到一个人竟有这胆量去冒充京家眷?
他们压根就没往骗那方面想。
两人从仄的船篷里来,透心凉的海风兜一吹,半晌无言。
郑桐心里有些莫名的怨气,忽得想到了什么:“卢老,他回来,四明那里……是什么意思?”
郑桐后面的话不敢说来——四明定能他。
卢老神色晦暗不明:“老尊翁说,那要看他往后的态度了。”
这句话很微妙,郑桐忽觉泛起一身细密的冷汗。
不是通过四明那条线回来的——他背后还有挺他的势

他一瞬联想到近来发生在宁波的桩桩件件,还有那即将到来的如意港鲛珠宴,看似升平,实则海面之下暗潮汹涌,恐是要变天了。他这一千两,就当了保护费吧,他也不敢再多问了。
*
琴山送走郑桐和卢老,回来时望见六坐在船舷边。他静静地凝望海,仿佛与这条孤独的泊船融为一
一条不知名的鱼浮到面,捣碎了海上的一明月。
琴山的步都轻了下来,他跟在六身边久了,也练了几分敏锐,能嗅到那风雨来的气息。
不会轻易掺和别人的事,哪怕那一句对郑桐的提值一千两,但对六来说,这钱并不是理由,顶多,是对郑桐的一个下马威。他愿意说那个信息,一定有他的理。
“这个人,很有意思。”六扬起手里的契约,淡淡
琴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她和骗了郑老板的那个骗,是同一个人?”
不置可否:“她确实是有些本事。想,骗人的事,就该找专业的骗……探郎身边,要放一把这样其不意的刀才对。”
琴山变化了好几次型,都没整理一句完整的话:“可……”
可是这骗沉得住气,就是不去兑钱,又或者,她有什么别的法悄无声息地将银票换了现银,总之这条线索见着是废了。
“她拿了的钱,就要这个人。”
琴山哭无泪。
方才卢老离之前,又借机与六寒暄了几句,并邀请六一定要来参加四月二十如意港鲛珠宴。
答应,还说自己也给卢老准备了一份惊喜。
卢老只当这是客的玩笑话,但琴山清楚六说的惊喜是什么,恐怕对卢老来说会是惊吓——鲛珠宴近在前,卢家也是这场宴会的主角。他费尽心思想让自己的孙嫁给探郎,但若那探郎早就有了妻室呢?
非要当这搅局者——他的计划是十全十的,但他哪知,真心愿意嫁给探郎的人如过江之鲫,但他要的骗却是踪迹难寻。
要去哪里找一个石沉海的骗
这些天的时间,骗怕是早卷铺盖马加鞭地了浙江地界,而鲛珠宴的时间却是迫在眉睫了。
然而观六神色,竹在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