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最后一个罐子的下落(1)


凑到窗边,隔着一块略带渍的玻璃看过去。隔壁是一间审讯室,不是端坐在一张桌后面,穿着号服,闭目一
沈云琛走在身边,神情严肃,手里默默地数着一串楠木佛珠。
“你跟黄老谈过了?”
,昨天谈过了,他会督办五脉反攻的事情。”
沈云琛松了气:“这事真得他手才行,不然未必能压得住。那些家伙,个个都跟老朝奉的势有深厚的利益关系,断人财路如杀人父。”
“勾结不法犯罪分还这么有理,再不整顿,怕五脉就真了贼窝了。”沉着脸说
沈云琛何尝不知这其利害,只是起来却没那么容易。五脉原本由刘一鸣牢牢把持,她自己实际上被三边缘化了。如今骤然失压,她就算资历够老,权威也难以震慑整个学会。
上的事,给黄老,先专心把青字这一脉好好清理清理吧。现在是商业发展的黄金时期,不整合好部,会留下隐患。”沈云琛说着生意经,重新把脸在玻璃上,朝隔壁间望去。
是今天一早被她接到这个偏僻派所的,沈云琛告诉,今天有办法查清楚到底是谁改展台。挺惊讶,问她是打算用刑侦审讯手段吗,她却说不是,她喜欢更柔一的办法。
沈云琛告诉,涉嫌改“三顾茅庐”展台的人,一共有五个。她已经向五人分别发邀请,说方正在审讯不是,需要他们协助审理。
“那个搁‘三顾茅庐’的底座,榫卯本该是攒边打槽,被人改了走马销,这是最关键的一个改。走马销有一个特:上方有摔落时,木销会向一侧滑,伴随有轻微的咔嗒声——这个咔嗒声其实是两声,先是在凹槽的声音,然后是木销脱离槽轨的声音,非常有特,跟别的榫卯都不同。已经跟不是面授机宜,准备了一供词。顺着这供词审下去,鬼自然现身。”
沈云琛说得有模糊,不过仔细想了一下,立刻就明的奥妙。
这是个非常巧妙的圈
不是排练好的供词里,会“不经意”地提及,他在摔碎罐听到一声特别的咔嗒声——尽管现实他未必真能听见——如果是无辜的人,他们默认底座是攒边打槽,不会在这个细节多作联想。
但如果是鬼的话,他知底座过手,心里有鬼,一听这声音,立刻就能判断是来自于走马销退,必然非常紧张。那声音太有特了,话传去给懂行的人听见,便有暴的风险。
情和不知情,对这个细节的反应是不一样的。观对方表情,便可以轻松判断来谁是鬼。这就好说,一个肺结核病人当街咳嗽,普通人不知情,路过时昂首挺胸,而病人的主夫路过,他知这人的病情,怕传染,赶紧把罩戴上。所以谁一见这病人就戴罩,那准是医生没错。
这个局妙就妙在,当一个人被审讯时,他会提高惕,斟酌词句,但当他认为自己是审讯者时,于优势地位,神上便完全不设防,很容易就能被供词话来。
自古审讯手段,无不是以上下,沈云琛反其而行之,负责审讯的人其实才是被审者,自己却浑然不知。也算是一创举了。
又看了一窗户,不是在里不声色,觉完全就是一个穷途末路的犯人。在这场戏里,他是最好的演员,那张面瘫脸可以有效掩盖心的一切情绪。
审讯室的被推了,一个男走了进来。他只是个木器研究员,从来没有审讯犯人的经验,所以显得有些胆怯。旁边一个陪同,审讯工作将由他们两个负责。
方的理由是,此案涉及文,会有很多专业知识,需要有专家在一旁指导。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鬼不会心生疑。
审讯始,主要还是由来盘问。他和不是之前排练了好几遍,你问答,煞有其事。所有对话都是事先设计好的,没几句,便悄无声息地转到了技术细节上。侧过去,说:“哎呀,他说的这些,不太懂。您是专家,要不您接着问?”
一谈起技术,那男就来神了,对不是连续发问。不是事先了准备,无论对方问什么,都朝着预设阵地里引。他就是放牛的王二,要把鬼们引到八路的埋伏圈里。
在推倒青的时候,听到过咔嗒一声,声音拖得略长,前闷后亮,挺怪的。”不是终于说了关键的一句话。
“难是刮坏了后面的螺钿屏风?”那男变了脸色,唰唰地在纸上记了几笔,始追究起螺钿屏风有没有被刮坏的事去了。
“应该不是他。”说。
沈云琛长气:“幸亏不是。他是们最好的明清家研究员之一,若是鬼,损失可了。”
她按电钮,审讯室里一盏不太起灯闪了一下。见状,对男说:“咱们休息一下吧。”然后把他带了去。
“他会被方带到隔壁休息室去,一直待在那,直到所有人都完审讯。”沈云琛说。,这是个很细致的安排。如果这五个人发现其他人也参与审讯,有可能心生疑,在结束前单独隔离是很有必要的。
第二个人也来了,重新把刚才的戏演了一遍,觉好似时倒流一般。
不到一个时,已经完了前四个人的审讯。他们表现都很正常,对于供词里那段咔嗒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如果第五个人也是如此,那这个心设计的局,只怕就失败了。和沈云琛对视一,心颇有些焦虑。
第五个人是个分高鼻的,行举止颇为优雅,姓曾。他在意利学过家设计,归后被沈家看,在下属的设计所任职。他一进审讯室,就跷起二郎,十指叠在膝盖,显得十分放松。
例行事问完了话,请他发问。曾饶有兴趣地端详了一番不是:“你就是家老的那个?”
“对。”
“那青,其实是你自己家的吧?你家里人没说你什么?”
不是抬起,冷冷地盯着他。曾笑了:“了,概就是因为你这个德行,家才把你撵,转而去培不然吧?”
这话几乎就是挑事来了,曾对戏弄不是似乎很有兴趣,屡屡言不逊。最后不得不面制止,让他尽问正题。
在专业领域还是挺有准,连续问了数个问题,又狠又准。沈云琛偷偷告诉,这些问题看似平常,其实里面都藏着陷阱。你随一答,他能从答案推导极其不利于你的证据,让你有苦也说不来。若是真正的审讯,不是恐怕已经坐实了罪名。
“把你接近罐时的细节再描述一遍。”始往陷阱引。
在推倒青的时候,听到过咔嗒一声,声音拖得略长,前闷后亮,挺怪的。”不是终于有机会说这句话来。
本来胳膊支在桌面,一听到这句话,立刻正襟危坐。他看了,发现对方在本着记录,连忙:“你再说一遍?”
听见咔嗒一声,前闷后亮。”不是重复了一次,挑衅地望着他。
:“你确定自己没听错?不是你的尖碰到罐的声音?”
“不是。”
片刻,对悄声:“这个家伙故弄玄虚,不尽不实,一直在带着们绕圈。建议这段记录还是删掉,把突破重在青罐本身。”
他的语气非常诚恳,建议非常合乎情理,几乎不痕迹。如果是一般审讯的话,方肯定已欣然同意。可惜,这并非一次普通审讯。审讯者的身份迟钝了他的觉,让他了马
和沈云琛对望一,不需要再继续了,这个迹象再明显不过了。
“哎,这孩本来很有前途,是们打际市场的量。”她遗憾地说,可神却跳着锋锐的焰,毫不犹豫地拍按钮。审讯室里的灯这回连续闪不是和都知,正主逮住了。两人一时间同时转,看向曾
浑然未觉,还在那边咧咧地敲着桌,充满优越地看着不是,浑然不知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完蛋了。
客气地宣布暂时休息一下,然后把曾审讯室。不是举起右手食指,朝们这个方向伸直手臂,一个宣告胜利的手势。
“这下不是可以脱罪了吧?”问。
“如果证明他确实是被陷害的,应该很就会释放了。”说到这里,沈云琛恨恨,“这次非得好好审审不可,到底是谁指使他这样的事,五脉之还有同党没有!”
不怪她心惊,老朝奉的势已经渗如此之深,甚至能左右一次重布展的设计,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们两个并肩走隔离室,恰好不是也被带来。迎上去,兴奋地对他说:“这次可算逮到个的,你可以洗脱罪名了。”听到这个好消息,不是的脸上却殊无喜色。他缓缓地摇了一下:“这个姓曾的,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不然怎么会抓他回来?”
是说,他的神状态有问题。你也听到了,这家伙上来就毫无意义地挑衅,这很难解释。和他之前没有任何集,就算身敌对阵营,也犯不上如见仇敌一样。”
“也许天生就是讨人嫌的格吧?”猜测。

沈云琛在一旁:“曾平时是傲气了,不过确实没今天那么夸张。”
们正说着,忽然远传来一阵慌的,然后是纷杂的步声,一个人在高喊:“医生,医生来!”们都是一惊,三步并两步往那边跑去。到了办室,率先冲进,看到曾瘫倒在长椅上,沫,睛不住翻,四肢抽搐得厉害。
“这是怎么回事?”高个。他也急得一脸汗,说刚把曾带进屋,只给他递了一杯热,其他什么都没碰。他了热以后,立刻就这样了。
扫视屋,看到办桌上那瓷茶杯还在,里面热气腾腾,连忙过去把盖盖好,尽量不让自己的手碰触到杯外壁,这都是重要证据。
局里投杀人?老朝奉的胆未免也太了。
沈云琛站在,看到曾这副惨状,整个人完全呆住了。她步上前,试图扶住他的双臂,可他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往椅下滑。
好在案发现场就在,短短一分多钟,一名法医和几名刑先赶到了。封锁现场,检查被害人状况,理得有条不紊。
此时已经停止了抽搐,法医蹲下检查了一下,起身宣布已经死亡。
这个宣布真如晴天霹雳一般,别说沈云琛,连都无法接受。问法医是否而死,法医惕地看了,没吭声。旁边高个把他拽去一边,嘀咕了几句,然后对说:“他们得等尸检报告来,不过初步判断和热没关系。”
他特意了这一,因为刚才只有他和曾在屋里,还倒了,若说最有嫌疑的,非他莫属。
这一下横生惊变,和沈云琛自然没法离,只好在等候室等待尸检。不是被早早押了回去,了这个变故,他的释放时间又要延后。
沈云琛:“你注意到了吗?他和来死时的症状几乎是一样的。”
她这么一提醒,立刻想起来了。来自尽时,也是这么个情况。“老朝奉……”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咬来。这家伙的危险之在于,他不只肆无忌惮地制假行骗,而且还频频弄人命来。
“难们这个请君瓮的计划,被泄给了老朝奉?”沈云琛自言自语,可随即又摇摇,“不可能,计划细节只有你、不是才知,就连那个,都是前一天才安排来配合们。”
忽然问:“安排那五个人来审讯,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之前,是安局的人分别通知的,彼此之间都不知。”
“如果曾是老朝奉的人,他接到这个通知,一定会先告诉老朝奉。也许在那个时候,老朝奉产生了疑,定下灭的手段。”
曾接到的,是安局正式发布的协助审讯邀请,去审别人,又不是被审查,老朝奉没理由会疑吧?”沈云琛始终不太相信,她眉紧皱,“如果这都能看穿,老朝奉岂不是了?”
缓缓地摇了一下:“也许……老朝奉根本不需要疑。现在他的产业风雨飘摇,五脉也始全面清查整顿。那么他要的事是止损!把曾掉,让们的线索在这里断,再也无法顺藤摸瓜。”
“你的意思是,老朝奉本来就想把曾?”沈云琛的神都直了,手在微微发。她虽然在五脉通商,可这样的事还是经历太少。
“极有可能。”
眯起睛,老朝奉的风格,太了解了。他疑心太重,连手下都分五支,彼此之间互别苗,分而之。一旦有什么危险,毫不犹豫牺牲掉一支,不伤其余,有如壁虎断尾。像曾这种棋,自然说弃就弃。
他的死告诉们,五脉的清查整顿,没有想象那么简单,将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难怪刘一鸣一直不敢手,这可是真的会死人!
正如沈云琛之前跟说的一样:现在这个时代,一切都是从利益考量发。你谈理想,谈德,谈信仰,都没问题,但一旦涉及利益,态度就不一样了。断人财路,杀人父,那人家还不找你拼命?
沈云琛和同时苦笑起来。这一仗,不知们是输了还是赢了。
三个时之后,法医的鉴定报告来了。被害人是事先服用了含有***的胶囊,了热后胶囊溶化,***泄漏到胃里导致死亡。同时法医也指,即使不,胶囊也会在数分解。也就是说,曾的那一刻,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不幸的万幸是,排除了,让所有人都松了一气,不然那可了惊天案。
后续的查很繁琐,要去查曾的家里是否还有剩余胶囊,要去查他最近几的行踪,还有平时接触过的社人群等等。沈云琛作为青字的掌,对这些最有发言权,她决定主去跟涉。
至于不是,们给办了一个取保候审,总算把他弄了来。
不是听到曾的死亡,也不禁为之容。他说曾审前那种异常的挑衅态度,概是想传达什么,可惜真相如何,再也问不来了。
“沈云琛已经和去曾的家里和办室,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说。
不是冷笑:“老朝奉既然都要杀曾,怎么可能还会留下这样的破绽?纯属无用功。”
“死马当活马医呗。往好的方面想,至少又挖了老朝奉在五脉里的一枚钉。”
不是耸耸肩,对此不以为然。
们一边说着,一边走安局。一迈不是停下步,说等一下,然后闭上昂起,深深地吸了一空气,浑身为之一松。他的脸上难得陶醉,不过稍现即逝,又恢复了那张死板淡漠的脸孔。
“对了,还没谢谢你呢。”惭愧地说。杭州的事,归根到底,是他牺牲自己救了,用自己身陷囹圄的代价,换取继续追查的自由。
不是看了:“那你最好查有同等价值的东西来。”
不是下一步打算去哪,拜祭刘一鸣?探望黄克武?还是先回家休息一下?反正他归的事现在尽人皆知,也不必隐瞒。谁知不是打了个响指,说了三个字:“四悔斋。”
他怎么想起来去那?想了想,说好吧。
们俩回到店,正锁呢,邻居王又探来,殷勤地跟说:“许,上回俩姑娘没打起来吧?”给得哭笑不得。
进了屋,简单打扫了一下,窗通风,拂去柜上灰尘,还顺便把扔在家里的充上电。不是环顾四周,说你根本不会经营,回帮你一份商业计划书吧。苦笑着说哪有空管店,这几个月没别的,净死了。
“这是为你以后打算。是一个店,收益有限,得纳到一个系里来。”
“等会,你是要把了?”
“沈云琛是五脉里面最有商业脑和的人,跟她谈过,可能会回来帮她。你的四悔斋,将来也会放这个系,发挥作用。”不是一本正经地说。
沈云琛和不是这个组合,倒是相当合适,说不定真能打造一个古董商业来吧!不过对这些真是毫无兴趣。
“得了,这些事回再说,咱们先把前的事好吧。”给他搬了把椅,烧上一壶
不是:“你说得对。反正你也不懂,到时候听安排就是了。”
抚住额:“说正事了,说正事了。”
不是在牢里听过闹细柳营的事,但也仅限于知,前因后果和细节都不清楚。加上回北京之后,先后从木户加、图书馆以及黄克武那里听来一堆秘辛,急需找个人帮梳理,不是是最合适的人选。
仔细想想,能有今天的局面,不是的功劳,只是个跑的,真正的功臣是不是。若不是他势拉合作,去卫辉揭了五罐秘密的一角,可能真的跑去见老朝奉了。到时候会有什么发展,简直不敢想象,但一定现在更惨。
所以都没隐瞒,把之前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从庆丰楼到绍兴尹银匠,从明代许信到五罐坐标,全讲了。唯一没提的,是辈分问题,这跟福号无关,说来徒见尴尬。难以想象,当不是得知按辈分算是他叔叔时,会是怎样一个表情。
现在掌握信息太多太繁杂,自己已经全无绪,只能指望他的清晰脑能带来一个突破思路,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听完的讲述,不是闭上睛,安静地思考了一阵。他脑在高速运转,也不打扰,起身泡了两杯茶,黄山峰。茶是原来存铺里的,一看这个,立刻就想起了细柳营的事。当初柳绦还试图骗在黄山呢。
也不知绦后来逮到没有,这人是个亡命之徒,真急了可什么都来。
不是端起杯,吹茶叶了一,说有咖啡吗,撅着翻了半天柜,找半瓶不知啥时候剩下的。不是一看,意兴阑珊地说算了。
他对说:“给你数数看,庆丰楼是一条线,家是一条线,五个青罐是一条线,福号又是一条,还有泉田夫的行踪、姬天钧的变化,你们许家的经历,全纠缠在一起,想要全解,实在是太难了。”他每说一条,就竖起一根指,到后来十指都不太够用了。
愁眉苦脸地。最近接收到的信息太多,脑都要炸了。原来是苦于线索太少,无下手,现在发现线索多了也不是好事,更
不是:“们学商业管理的,有一个忒修斯原则。在希腊神话里,克里特岛的王修建起一座极其复杂的央是一米诺陶的牛人身怪。无数英雄试图闯,结果都失其不得来。后来一个忒修斯的少,带着线团进。无论周围如何变化,他始终跟着线团行进,最终抵达央,掉了怪。”

一听就明他想表达什么:“你是说,要抓住主要矛盾,放次要矛盾?”
“对,当你面临一堆庞杂的事态,必须提炼最核心的那一部分,一直跟住线团。否则你什么都想管,什么都想顾及,最后只会身陷,再也绕不来。”不是侃侃而谈,好似上课一般。
“什么庆丰楼旧怨,什么的四个故事,什么许家和姬天钧的恩怨,都是次要的!现在最主要的事是什么?是尽打捞福号,别让老朝奉抢先夺宝!”
他这么一说,豁然朗,确实是这么回事。只要牢牢把握住福号这个核心元素,其他事便可以迎刃而解。
万一本人真把东西捞来,把事情查得再清楚,也没用了。
不是:“所以你现在最主要的,是尽组织海,去捞福号。”
一经他提醒,想起来了,差不多该给戴海燕打电话了。她如果那边能顺利解析坐标,那么们的主要矛盾,就解决一半。
不是打了个招呼,转身,找了个能打长途的地方,给戴海燕去了个电话。
戴海燕接得很:“咨询了一下天文专业的老师,自己也试验了一下,本上清楚那个牵星术的原理了。”
“是什么?”攥住话筒,急切地问
戴海燕:“牵星术是以星辰夹角为定坐标,这个你是知的。至于怎么测量夹角,古人有一专用的工作牵星板。”
“那是什么东西?”
在图书馆里翻图来了,其实就是十二块正方形木板,用优质的乌木制。这些木板每一块尺寸都不一样,最的一块每边长约二十四厘米,作十二指板;以下每块递减二厘米,最的一块每边长约二厘米,作一指板。另有用象牙制方块,四角缺刻,缺刻四边的长度分别是一指板边长的四分之一、二分之一、四分之三和八分之一。”
理科不是太好,越听越糊涂,便问这东西怎么测定位置。
戴海燕:“牵星术里规定了几个固定坐标,如北极星、灯笼骨星、织星、布司星、华盖星等等。需要测定时,测量员站在船,左手竖拿牵星板一端心,手臂平直,看星空。这样一来,手臂与海平面是平行的,牵星板与海平面垂直。”
只恨科幻说里的电视电话没能实现,不能直观理解。戴海燕也明,所以耐心地解释:“如说吧,咱们要观测织星,就摆这个姿势来,保证牵星板的上端正好对准织星,先用八指板,结果高了,换一块七指的,还高,再换六指的,正好。然后从六指牵星板上端牵一条线,一直拽到肩膀,牵星板、线和手臂构一个直角三角形,线就是斜边。用的是几指板,说明海平面和星辰之间的夹角,就是几指。后,可以用四缺刻表示。”
恍然悟:“估算星辰高度,就能算纬度了。”
戴海燕:“没错,如说‘东北织星十一指平’这句话,意思就是说,你先用指南针确定东北方向,然后用牵星板去算织星的高度,如果用十一指板的上缘合织星,下缘合海平面,说明是在正确的位置。如果不是,你还得继续走。”
几乎按捺不住心的兴奋,老祖宗们的技术,原来也这么有意思。那些如同天书般的术语,经过这么一解说,变得异常妙。
“其实这不是有坐标作用,对航向也是个指引。如正北方向的北极星,你第一天测高度是四指,第二天测是三指,这说明船在朝正南方向行进。东北的织星高度第一天是六指,第二天是五指,那船所向必然是朝着西南——这个测量原理,已经和六分仪无限接近了,只是确度不及后者。”
“那‘洋用甲卯针六更’是什么意思?”
“针是航线的意思,古人用指南针指示航海方向,故称针路。甲卯是方向,指东方。整句话的意思是,从笼——就是台湾的隆港——发,朝东方走十二个时,这是方向。差不多到了,再按照后面几句话的星辰夹角,进行测算,微航向。”
“那你现在能把位置换算现代经纬度吗?”
“你只给了三句话,只能给你划片海域来,跟没说一样。你记住,坐标越多,位置越确。最起码有四个坐标,才能构海打捞的先决条件。”戴海燕毫不客气地说。
轻轻叹息了一声,果然事情没那么顺利。在太平洋海捞针,和在东海海捞针,区别根本不……看来不把那五句话全,很难锁定确坐标。
了,谢谢你。”
“别忘了们之间的约定,如果你要海,也要跟着。”戴海燕提醒
“一定一定……”
觉得你语气里有敷衍的分。”戴海燕一针见血,毫不客气地戳破。
“怎么可能!许家从不骗人,不然天打雷劈。”咒发誓。
戴海燕:“撒谎和雷电之间可没有相关需要更严谨的保证。”说要不这样吧,给你寄份证过的承诺书。戴海燕想了想,居然说这个不错。
真是永远抓不住她的重
放下电话,把新消息告诉不是。不是目赞赏,说:“这个牵星技术真是不错,很科学。以明代的技术平,能够想到这么巧妙的办法,实在难得——这个戴海燕,是不是就是上次帮你解读《清明上河图》的人?”
“对。”
“如果你能像她那么理而有条理地思考,也许们还能少走弯路。”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心想如果把关于辈分的真相告诉他,他面对这位“叔叔”,是否还能摆这么一副跩跩的面孔。
哎,算了,正事尚且不完,这些争辈讨便宜的事,先搁一边吧,又不是说相声。
整了整思路,说:“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咱们如何弄到剩下的两个罐。弄不到罐,就没有坐标,没有坐标,就没法海——这事不然肯定知。若是他肯说,省了多少事情。”
不是听到这名字,嘿然冷笑:“他不想说,谁也别想改变。这个弟弟,是铁了心跟着老朝奉了。”
“呃……这个也不尽然。在杭州塘王庙,他跟的碰面就没跟老朝奉提。在细柳营,他也帮了不少忙。总觉得,不然似乎不完全和老朝奉是一伙。”
“那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最后细柳营覆没,难的获利者不是他?”不是的话让无言以对。他语气生,“劝你放弃幻想,认真对待,对敌人不要手。”
没法反驳他的话,只得微微叹息一声。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忙碌而又平静。方针对曾家里的搜查,果然一无所获,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反倒是五脉的攻击,在黄克武和沈云琛的领导下得有声有色,加上刘局在上配合,掀起了一场文市场清理行方查封了一批古董铺,抓了不少制假团伙和文走私贩,连盗墓贼也逮了七八队。十几家专业和众报纸都进行了专题报,境外媒也有关注,甚至连《新闻联播》都提了一,声势颇为浩
这些倒霉孩部分都是细柳营那份通信名录上的。方顺藤摸瓜,又有五脉提供技术指导,势如破竹,一抓一个准。这边的战果越辉煌,老朝奉的势失血就越多。这一次攻势即使不能彻底铲除他的实,至少也能使其元气伤。
这就暗合了古董行当流传的一个古理——赝品之所以要伪真,是因为连它自己都打心里认为,真赝好。所以赝品势,它始终见不得,上不得台面,永远只能在暗地里生存。老朝奉在地下经营得风生起,但只要把它拖下,便会如冰雪消融。
所谓的真,就是人心存在的那一正义,也许会衰弱,也许会蛰伏,可这是正理,是堂堂正正的王。只要真赝对决,最终一定是邪不胜正。这跟势、手段什么的都没关系,此乃天命所归。
在这一个星期里,一方面拜托木户姐从本打探更多资料,另外一方面则把放在寻找五罐的蛛马迹上。方震告诉,他已经给上面打了报告,请示未来的沉船打捞工作。但这一切准备工作,都必须建立在找到正确坐标的前提下。
每天都打一个电话到南昌去,尹银匠情绪还算稳定,每天趴在工作台上,没什么变化。至于不是,却跟失踪了似的,再也没看见人,不知去忙什么了。这家伙对私人情没什么兴趣,没事不必来往。
这天正坐在店里,面对着一块画满了圆圈和线段的板发呆。这块板,是朝旁边学借的。把目前了解到的线索和人,一个一个用粉笔写上去,彼此连线,希望借此能把思路整理清楚。五罐牵扯的事情太复杂了,既有明代的,又有民的,既有本的,也有的,围绕着庆丰楼的种种谜团,失踪的几个神秘人,以及佛案。每次一思考,就裂,这不是板能解决的,电计算机还差不多。
正沉浸在不可自拔,忽然身旁的玻璃柜一阵震颤。柜里的那些佛拼命颤,从原来的位置上挪,仿佛了什么事似的。
挪窝,必有幺蛾。
赶紧按住柜面,低一看,果然是搁在柜里的响了。拿起电话“喂”了一声,对面传来烟烟的声音。
“许……呃,许愿。”自从知辈分真相后,她对的称呼都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俩最近一直没见面,彼此看着都尴尬,至于两人关系要如何定义,还是等这事告一段落再说吧。她现在主打电话来,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
“怎么了?黄老没事吧?”关切地问
“没事。打电话来,是告诉你,‘尉迟恭单骑救主’,有着落了。”
听到这个消息,心不由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