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冯乐真看着月下的傅知弦,忍不住有一瞬失神。
傅知弦的好看,是整个京都城都认的,否则他也不会在才华尚未展时,便有了京都第一的称谓。
从前对着这张脸,她只有满心的欢喜与信任,如今看了却突然生一分郁闷——
乾建朝以来,还真过两位色令智昏的帝王,她从前最是不耻,如今看来,自己与他们没什么不同。
……严格说来,还不如他们,至少他们没有被人害到失权丧命的地步。
“殿下。”傅知弦见她走神,便又唤了她一声。
冯乐真回神,再看他时底一片冷色,唇角却挂着笑:“傅人深到访有何贵?”
“生气了?”傅知弦轻笑,好看的眸里已经染上色。
方才在倚醉楼时还算清醒,如今回到长,他反而有些醉了。
冯乐真懒得理会酒鬼,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的人:“一身酒味。”
“知殿下不喜,这便离。”傅知弦缓声
这一幕与前世重叠,冯乐真沉默片刻,如之前那般问他:“既然要走,为何又来?”
“想殿下了,来看看。”傅知弦看着她的睛。
相同的一幕,前世她是怎么回应的?,人家说话好听,模样好看,以退为进的伎俩又用得极好,她自然心情愉悦,将人领进屋去。
冯乐真拒绝再想之前过的事,只是冷淡询问:“看完了?”
傅知弦:“。”
“那走吧。”冯乐真了个请的手势。
傅知弦微微一顿,意识到她没有玩笑,沉默片刻后慢转身离
说是要走,可步却放得很慢,走到院时身后还没有静,他忍不住回:“殿下。”
冯乐真温良一笑,砰的一声将关上了。
想到傅知弦此刻错愕的表情,她总算愉些,再回到上很就睡着了。
她这一觉醒来,已是翌清晨,秦婉在外等候多时,听到她醒来的静立刻随阿叶一起进屋了。
“殿下。”
鱼贯而的下人们躬身行礼,冯乐真懒倦地示意她们起身。阿叶接过丫鬟手里的裙,上前为她更,她抬起手,睡意朦胧地看向秦婉:“怎么了?”
秦婉行的是管事之责,平时不负责服侍她,这么早过来,肯定是因为有事。
“回殿下,工部尚书赵天递了拜帖,想同您见上一面。”秦婉回答。
冯乐真伸了伸懒腰:“是为修运河的事吧,不见。”
“其实近来递拜帖的不止他一人,只是殿下心情不好,奴婢便全推了,”秦婉躬身,“如今朝堂为了此事吵得不可,只等您给一个决断。”
“决断?是等本妥协吧。”冯乐真随意说了句,一抬便看到桌上摆着两块锦鲤形状的糕,她眉微挑,“哪来的?”
“奴婢在院石桌上看见的,的手帕是傅人的,想来是他昨晚留下的。”阿叶赶紧回答。
冯乐真顿了顿,蓦地想起前世一之后,他褪下的袍里一堆糕碎渣,她当时嫌弃得不行,直接人将他的裳扔了。
“本是带给你尝尝的,结果见到你便忘了。”他当时还颇为无
没想到重来一世,倒是看到了糕的本来面目。
“这糕当真有趣,胖乎乎的两条锦鲤,就像真的一样。”阿叶还在惊奇。
冯乐真却提不起兴趣:“你若喜欢,拿去就是。”
阿叶立刻拒绝:“这是傅人给您的,奴婢哪配。”
冯乐真无声笑笑,更之后便让所有人退去。
“婉婉留下。”她突然
秦婉下一停,阿叶当即加步,不片刻屋里便只剩两人了。
“殿下找奴婢何事?”秦婉确定窗都关好后才问。
冯乐真:“本让你找的人可找到了?”
秦婉顿了顿:“奴婢无能,暂时没有线索。”
冯乐真蹙眉:“可是本的画像不够详细?取笔墨……”
“殿下的画很好。”秦婉赶紧
冯乐真,放弃了再作一幅画的打算。
秦婉见她突然不说话了,便知她让自己留下并非只为这一件事,于是耐心等着。
屋里新换的熏香透着一的清甜,太一照又有些暖烘烘的,仿佛屋里种了一棵硕果累累的橘树。
“傅知弦还有半个时辰就该进了吧。”一片安静,冯乐真突然

秦婉恭敬回答:“傅人刚差回来,按规矩是半个时辰后去向皇上复命。”
冯乐真:“里的线许久没用了,也不知办事是不是如从前一般利索。”
秦婉一愣,惊讶地看向她,却只在她看到一片平静。
“……奴婢这就去知会一声。”秦婉迅速冷静下来,没有多问便离了。
冯乐真捏了捏眉心,垂眸看向桌上的两条锦鲤。
又是闭的一,虽然拜帖像雪一样送来,但冯乐真事不关己,只管和阿叶坐在廊下玫瑰酥。
“殿下,都这么热了,当真不用冰鉴吗?”阿叶擦去鼻尖细细的汗,一脸苦恼地看着她。
冯乐真一脸无辜:“热吗?没觉呀。”
她是真没觉,阿叶她们都换了轻薄的纱裙,她还穿着早春时的锦缎,太晒在身上时不觉燥热,反而有种踏实
“……奴婢真想给您请个夫瞧瞧,里那些废都学艺不,倒是已经告老的崔太医医术不错,他就住在长街东,您若是愿意,奴婢这就去请他过来。”阿叶一脸认真。
没病,只是贪暖。”冯乐真失笑,见她不信也没有继续辩驳,“今街上可有什么新鲜事吗?”
阿叶果然不再纠结夫的事:“若说新鲜事,还真有一件,您可还记得昨与傅人一同酒的华二少?”
“记得,他怎么了?”冯乐真问。
阿叶:“他昨完酒去游湖,淹死了!一同淹死的还有四个同伴,幸好傅人提前回来了,不然也是凶多吉少。”
她一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后怕,相反冯乐真却是淡定,毕竟这件事上辈已经经历过一次。
一同酒的有六个人,除了傅知弦全都淹死了,傅知弦自然了最的嫌犯,不她所料的话,他今一从来,便会被带去了理寺问话。
“殿下,殿下?”阿叶见她又走神,一时间有些好奇,“您想什么呢?”
“在想怎么让傅知弦背上杀害五人的罪名。”冯乐真回答。
阿叶倒抽一冷气。
玩笑的。”冯乐真斜了她一。上辈理寺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彻查了这案,虽然离奇凑巧,但的确是个意外,与傅知弦无关。
阿叶默默了下,正想说您看起来不像在玩笑,余突然瞥见秦婉的身影,吓得赶紧藏好玫瑰酥站起来,一本正经地守在冯乐真身侧。
冯乐真被她迅速的作逗笑,刚要侃两句,便对上了秦婉不认同的目
她轻咳一声,也默默站了起来。
“殿下是长主,怎能如乡野村夫一般坐在地上。”秦婉还是严肃
冯乐真很是无辜:“冯家老祖在当上皇帝前,的确是乡野村夫。”
“殿下……”
“如何了?”冯乐真怕她说,赶紧打断。
秦婉顿了顿,让阿叶退下后才低声:“御书只留了李一人侍候,们的人进不去。”
皇帝生多疑,即便见自己家的人,也不会遣退侍卫,如今见傅知弦却只留了李同一人,可见对他的信任有多深。
这种信任绝非一朝一夕便可以有的,也就是说,傅知弦的背叛,她推测的时间还要早。
得了这么的消息,冯乐真却没什么反应:“派人盯着傅知弦和傅家,他们何时进、进多久,都要事无细地报上来,还有,看看先帝在时随侍的老人还有多少,挑几个靠谱的过来,本有话要问。”
“是。”秦婉颔首。
如前世一样,傅知弦一便被理寺带走了,再来已经是两天后。
傍晚时分,长的马车便停在了理寺外。
“殿下上说着不接傅人,真到了这,倒是谁都勤。”阿叶打趣。
冯乐真勾唇:“谁让本是心非呢。”
“殿下,傅来了。”阿叶忙
车帘被拉,冯乐真抬看去,恰好与身着服的傅知弦对视。
乾朝服分为蓝两种,他这样的文职着袍,圆领绣了金线,服帖地穿在身上,愈发衬得面如冠
冯乐真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两圈,拈起茶杯轻抿一
“殿下不生气了?”他上车后第一句便是如此。
冯乐真反问:“本生什么气?”
“自然是推迟回京、又没第一时间来见你的气。”傅知弦含笑看她,并未提自己作为嫌犯被理寺查了两天的事。
冯乐真也不觉得被查两天有什么可提的,华家死个嗣,死也就死了,别管是意外还是谋害,都没什么不了的。
“你又不是背叛了本,一事,气两就得了,还能一直气?”她懒散
“那便多谢殿下了。”傅知弦右手握拳递到她面前。
冯乐真沉默一瞬,伸手接着,待他松手后,自己掌心便多了一块桂糖。
“在理寺少卿桌上拿的,味不错,你应该喜欢。”他说。

冯乐真看着手心里的桂糖,蓦地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也给了自己一颗糖,自那以后他不管去哪,回来见她时总会带些食,有时是糕,有时是果脯,有时是别的,一连多皆是如此。
“殿下?”
冯乐真回神,抬眸与他对视:“你进一趟,皇帝可有向你提起修运河的事?”
上一世是他理寺两天后才主提,重来一回她偏要提前问。
傅知弦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件事,顿了顿后:“提了。”
“他怎么说的?”冯乐真问。
“无非是反复提及修运河对乾有多少益,要回来劝殿下去说服那些反对的朝臣,不要固步自封为了一时利益,便放弃更长远的利益。”傅知弦回答。
冯乐真示意马车靠路边停下,待阿叶等人守好周围后才笑问:“你打算劝本?”
“殿下行事周全,哪用心,”傅知弦说罢沉默片刻,又,“但殿下若坚持反对,只怕皇上会记恨于你,今时不同往,他也不是当初那个受磋磨的庸碌皇。”
,他如今是庸碌皇帝。”冯乐真颔首。
傅知弦无:“总之得罪他,对你而言没什么好。”
冯乐真平静与他对视,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上一世这番对话虽不在马车里,但容也差不差,只是她并未放在心上,如今有了一次经验,便知他此刻不管是为了完皇帝的任务,还是真心为她的境考虑,所言所语皆是事实。
毕竟上辈就是因为她执意反对,运河才没修,而指证她谋逆的那些证据的期,也都在皇帝放弃修运河之后,可见正是这一次修运河之事的较量,才让皇帝决心对她下杀手。
有了上辈的经验,她若聪明一,就该退一步海阔天空。
但……
“本,”冯乐真勾起唇角,眉间皆是肆意,“偏要得罪。”
先帝在时已经修了极好的,从岭南到京都,最多也就半月,路上驿站城镇应有尽有,再修运河只是多此一举。某人登毫无建树,如今为了自己那功绩,非要这多此一举的事,劳民伤财,愚不可及。
她只要活着一,就决不能让皇帝这种蠢事。
傅知弦了解她,闻言并不意外,只是有些无:“殿下,您这是何必。”
“阿叶,回。”冯乐真抬高声音。
“是。”
傅知弦只好不再言语。
马车缓缓启,马车再次恢复安静。
傅知弦倒了杯茶,拂袖递到她唇边:“近来无事,殿下若是愿意,游玩几?”
“你是想让京都,暂避运河之争?”冯乐真推
傅知弦一脸无辜:“只是想同殿下去走走。”
“运河之事定下之前,本哪也不去。”冯乐真面不悦。
傅知弦:“殿下……”
“傅知弦。”冯乐真清浅打断。
她受先帝导,喜怒一向不行于色,能这般连名带姓唤他,已经是生气的意思。
傅知弦知她生气了,但也不愿就此放弃,只能沉默不语,马车一片静谧,胶着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偏偏身的两人面色镇定,仿佛毫无觉。
马车一路西行,转便到了长,正要进之时突然一个急停,冯乐真身形一晃,下一瞬便被傅知弦护在身后。
“发生何事?”傅知弦沉声问。
“回傅人,不知是哪个不长的奴才在前摔了一跤,吓着了拉车的马匹。”阿叶隔着车帘回答。
傅知弦松了气,回眸看向冯乐真。
冯乐真垂眸,直接掀车帘便要下车,阿叶赶紧上前搀扶。下凳时,她随意抬眸,余突然瞥见路边着的几人里,有一竹柏般挺拔的身影,她身形一顿,突然停在了凳的最后一台阶上。
“殿下?”阿叶轻声唤她。
冯乐真抬手,示意她安静。
着的人像其他奴仆一般,身着灰色布,后背消瘦挺拔,如一截竹柏藏匿于人群当
周围一片安静,着的人垂着眸,只勉看得到面前的两块地砖,而在安静过后,一片华丽的裙摆突然现在视线里。
“抬。”
顶传来她沉悦的声音,着的人后背倏然绷紧,片刻之后缓慢抬,沉静净的眉便暴在她
冯乐真盯着他看了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还真是……人生何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