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猫和鼠,你喜欢哪个


冬天,金铃的外外婆都要去深圳舅舅家住一段时间。今本来说好了金铃全家也一起去玩玩的,可是金铃考试没考好,又被李林家敲竹杠敲去3000块钱,卉紫的情绪就非常不好,宣布取消去游玩的计划。
外婆不死心,跟外两个人骑着双人自行车赶到金铃家里来,要卉紫的说服员工作,想把金铃单独带去见见世面。外婆说:“还有个一张一弛呢,孩苦学了一个学期,过玩一玩也是应该的。”
卉紫起来:“!你真是退休时间长了,根本不知现在社会上的竞争有多残酷!金铃寒假去玩,可人家的孩去,人家孩金铃多学了东西。你想想,金铃本来学习不如人家……”
外婆不高兴地打断卉紫的话:“谁说外孙不如人家?学习,学习!一个个学得跟呆木似的,三鞭都打不一个来!就不喜欢那样的孩。”
卉紫说:“你不喜欢没关系,人家学喜欢!学喜欢!金铃可是明就要考学校的人。”
外婆不理卉紫,把金铃拉到间里,关上,悄悄问她:“跟外婆说老实话,想不想去玩?”
金铃低剥着指甲,一声不响。被外婆问得急了,她才慢悠悠答了一句:“想是想,可考得不好,心里难过,去也不会活。”
外婆抬手摸摸金铃的脸蛋,叹气,掏皮夹,抽了200块钱放在金铃手上:“拿着吧,外婆给你的压岁钱,买你喜欢的东西。”
外婆走后,金铃很自觉地把200块钱给了。卉紫转身拿着这钱上街,给金铃抱回家一堆复习材料:数学分类过关测试卷啦,全百所名牌学最新语文数学测试卷啦,学三星级题库啦,英语初级辅导程啦,五
金铃很冷静地翻着这些习题材料。她已经见怪不惊了。她心里想:没有这些材料,也不会让她闲着;材料再多,她一天能的也很有限,所以她没必要把自己的想法表来。
学校里的寒假作业共发了3本:语文、数学、英语各一,加上10篇寒假记、每天一页笔字,如今再加上买来的这些习题册,金铃完完全全被淹没在题海。每天一早起来,过牛一个或是烧,金铃便作业。对错先不管它,进度不慢就行,因为实在没空一题题检查,而是挨个将本看一,数一数当天新的页数,然后鼻里唔的一声,再允许金铃看半画节目。
对金铃说:“你可不要有什么对抗情绪,已经注意不让你的学业负担过重了。你看楼上的文峰,人家跟你差不多,每天除了功课之外还要学钢琴,还要上术训练班,人家的学习怎么就那么好?一不要他心。”又说:“要是能让亲的有选择孩的权利,宁可选文峰那样的好孩。”
金铃低坐在书桌前。泪其实已经涌她的眶了,可是没有觉,仍然在絮絮叨叨数落人家孩聪明,好像已经忘了金铃这回考得不好是另有原因的。
过一会的数落声忽然没有了。金铃很奇怪,耳朵里一下清静得不习惯,就起身走到厨,探往里看。原来正俯身在煤气灶上,盯着什么东西看。看见金铃伸进一个脑袋,赶紧她:“金铃你来,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金铃好奇地走过去,发现煤气灶上躺着一粒长长的圆圆的像米粒的东西。金铃凑近去闻闻,又用手指碰了碰,起来:“这是一颗老鼠屎呀!”
卉紫两手一拍:“天哪,果然是!老鼠屎怎么会跑到灶台上来了呢?莫非们家里有了老鼠?”
卉紫一下很慌张,如临敌似的,把厨里瓶瓶罐罐都移,到搜寻老鼠留下的痕迹。她果然又找到了被咬破的一袋米粉和被啃牙印的一只土豆。
卉紫跑回书,报告金亦鸣说:“不得了,不得了!们家里要闹鼠患了!”
卉紫和金亦鸣紧急行起来,在角角落落里寻找老鼠洞。卉紫奇怪的是家里四壁都是泥,老鼠如何能练一手在泥墙打洞的本领?
寻找的结果是一无所获。金亦鸣把睡觉的都掀来了,也没见半个老鼠洞。当天晚上,卉紫把家里所有能的东西都放进了冰箱,意思是让老鼠打消到他们家里寻觅食的念
第二天卉紫第一个起就尖声:“呀!不好了!”
金亦鸣和金铃跟着冲去,两个人都傻了:堆放在外屋桌上的金铃的复习材料被老鼠一之间咬了个七零八落,破碎的纸片撒了一地,像凭空下了一场室雪。卉紫瞪着一双失神的睛,万分惊恐地自语:“它这是报复!它这是报复!”
金亦鸣拔就往他书里跑,看一之后又退来,笑嘻嘻地说:“还好还好,没咬坏的东西。它还是很有分寸的。”

卉紫:“可它把金铃的复习材料都毁了!复习材料不你的论文重要吗?”
金亦鸣一摊手:“你怎么这么?这怎么能?”
卉紫说:“为什么不能?你反正是副授了,多学少学也就是这个样。金铃不同,她明要考学的!复习材料都咬得七零八落,她还学什么学呀?”
金铃不声不响地站在一旁,看着为她的复习材料心疼不已的样,心里忽然产生一庆幸:她可以少该死的复习题了!老鼠真好,知她最恨什么,所以才赶来帮忙,帮她解脱困境。说不定它就是画片里的“舒克”或者“贝塔”,专跟孩好朋友的。
整整半天时间金铃都很轻松,因为没有任何复习题可。她先玩了一会橡皮泥,用色捏了一个泥娃娃,又用绿色捏了一只老鼠。老鼠趴在娃娃的肩上,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睛,翘着细细的短胡须,顽皮地歪看人。金铃把娃娃和老鼠放在自己书桌上,然后又看电视。很幸运,电视里正在放龙的打斗片。龙是金铃最崇拜的影星,他的一招一式都那么逗人,金铃不时发哈哈的笑声。后来另一个频始放周星驰的喜剧片,金铃就更加来劲。她简直不知一个上午怎么就过去得那么,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把遥控器转到第三个频
响了,金铃猜到是回来,赶把电视机关了,站起身来。卉紫把往桌上一放,朝金铃瞥一,说:“别装了,你是在看电视。复习材料没了,你怎么就一不急呢?”
金铃嘟囔:“又不是气功师,不会把碎纸片复原。”
卉紫把里的东西往桌上一倒,原来又是一堆习题册。金铃目瞪呆地看着,一句话也说不来。她觉她现在对题目已经很麻木了,根本不在乎题目总共有多少了,反正是呗,不停地死算数!
另外一个里倒来的东西,是一只老鼠夹、一纸面上画了骷髅的老鼠。金铃刚想伸手去摸,卉紫一声:“不能!”吓得金铃赶又把手缩了回去。
最后,卉紫变戏法似的从第三只里拖一只鞋盒,里面赫然一只茸茸的猫!金铃惊:“是只死猫!”卉紫瞪她一说:“什么死猫?是喂它了半粒安定片。”金铃又惊又喜:“你答应让猫了?”卉紫说:“你学习都顾不过来,还有时间侍候猫?这是们同事家的,借回来赶老鼠的。说好了3天就还回去。”
金铃心里一下灰灰的。她试探着问:“你真的要消灭那只老鼠吗?”
卉紫很奇怪地望着她:“难们要把老鼠当猫来着?”
金铃不答话,用手指一下一下戳着鞋盒里酣睡不醒的猫,觉得这猫的皮色一也不,脸也很脏,角还糊着屎,耷拉着的耳朵令人恶心。
过后,猫睡醒了。猫一醒来,立刻意识到这不是自己原来的家,始奋反抗。先是发凄厉无的惨,然后把全身的倒竖起来,准确地找到的位置,扑在上又抓又挠,指甲磨得嘎吱嘎吱响,听得人牙齿发酸。再然后它绝望地跳上窗台,拱翻了一只盆,又蹿到金铃的书桌上,把她的一瓶蓝墨打翻了。幸好墨瓶里只剩一黏稠的渣渣,未曾造
卉紫满间地追猫,试图抓住它以后用绳拴起它来。无猫的身手实在敏捷,上蹿下跳总能从卉紫手间逃脱。加上它瞪圆睛、竖直尾,摆一副恶狠狠不顾一切的劲,卉紫有好几次伸手又被它吓回去了。卉紫着:“金铃金铃!你怎么站着看热闹?”
金铃说:“觉得这猫没用。它见了人都会吓屎来,见了老鼠还不要吓昏过去?”
卉紫回过看她:“你怎么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猫的吗?”
金铃反驳:“谁说最喜欢猫?为什么不能最喜欢老鼠?”
卉紫嘀咕一声:“莫名其妙。”
过了一会,金铃终于还是不忍心看气喘吁吁追猫的样,慢上前帮忙。两个人围追堵截,一个按猫,一个按猫,把猫制服在沙发上。卉紫手忙地用绳将它的脖住,拴在厨里。
卉紫喘气,用胜利者的吻说:“有这只猫守在家里,吓也把老鼠吓走了。”
金铃像是故意跟作对,马上提一个问题:“老鼠吓走了,你买老鼠夹和老鼠什么呢?”
卉紫一拍脑袋:“真是的!怎么没想到这个理?”

卉紫权衡许久,决定还是让猫在家里住2天再说。如今的老鼠都太狡猾,它们都懂得如何妥善地保护自己,夹未必能让它们上当,还是家有较保险。
猫被拴了脖,在厨得越发凄厉,金铃心里被它搅和得七上八下,一四则混合计算题前后算了5遍,算5个不同的答案,简直就是一塌糊涂。金铃冲到厨里,对猫一声:“你能不能闭?”猫真的就闭了,瞪圆了一对绿莹莹的睛,充满仇恨地盯住金铃。金铃对它威吓地一跺,猫又赶紧趴下身,喉咙里发低低的呜声,像哭又像笑,弄得金铃后脖颈发凉,拔逃回间。
金铃一走,猫又始高一声低一声地起来了,也不知它累不累,要不要像邢老师那样泡“胖海”的
傍晚金亦鸣回来,一进就吸着鼻,说他闻到一酸酸的臭豆腐味。金铃冲来揭发说:“是猫随地便!”金亦鸣听说家里有猫,先是一愣,经卉紫的解释,又高兴起来,因为他今天一整天都在惦记他书里的书和资料笔记,生怕老鼠换了味又要拿他的宝贝当发泄对象。真要是书里遭了鼠灾,那就惨了,他会连下学期的课都不起来。
金铃冷看着为一只猫忙得团团直转,一个煮猫鱼替它拌,另一个从楼下弄来煤灰替它打扫便,心里就涩涩地不是滋味。她转身回自己去,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乒乓球的字:智测验——猫和老鼠,你喜欢哪个?
卉紫忙妥之后到池边洗手,一弯腰就看到了在洗机上的这张纸条。卉紫惊讶地说:“这难也能为问题?猫和老鼠,能喜欢哪个呢?当然是猫。”
金铃酸酸地说:“知你会这么说。”
卉紫偏过脸说:“总不会有人喜欢老鼠吧?”
金铃咬一咬唇,轻声说:“喜欢。”
“为什么?”卉紫扬起眉
“猫这家伙又懒又馋,除了会抓老鼠之外,别的还会什么?可是它凭什么要欺负老鼠呢?它们在自然应该是平等的,每一个生命,无论它多么弱,总有生存的权利,猫并不老鼠高贵,老鼠也不应该猫卑。人们喜欢猫,只不过因为猫老鼠听话,猫的模样又老鼠漂亮。”
卉紫好笑地说:“老鼠会偷人类的粮食。”
金铃语气激烈地反驳:“老鼠会得多吗?它那么,它需要的食非常少,有猫的十分之一就够了。人类为什么不能允许它生存呢?除了猫来咬它,还要用夹夹它,用死它,用烧,用淹,用石打……老鼠太可怜了,没有人喜欢的活得太委屈了!”
卉紫伸手去摸金铃的额:“你没有发烧吧?你说什么胡话呢?”
金铃猛地甩卉紫的手,满脸是泪地:“因为就是可怜的老鼠,楼上的文峰,们班的好学生胡梅、刘娅如、倪志伟……他们就是讨人喜欢的猫!”
卉紫一下愣在那里。关于猫和老鼠的联想自一个11岁孩,带着那种铭心刻骨的哀伤幽怨,构了对人的震撼!卉紫这才知的心里是有很多很多委屈的,多来不被看重、不被称赞的平淡无奇的生活,其实是深深刺伤了孩的心灵。她也许是真的努过,却因为龄、格、能等原因而无法别人得更好。她常常用乐把自己掩盖起来,而实际上她心里很在乎别人的看法和态度,盼望得到父的宠和赞
卉紫蹲下来,搂住的腰,仰脸望着她:“你说得对,老鼠也很可,它的睛多么善良,它的圆耳朵多么俏皮!还有它的皮,那种漂亮的灰色,摸在手上的觉一定很好。”
金铃呜着说:“如果真的让你选择一个孩,你会要文峰还是要?”
卉紫声说:“当然要你!世上学习好的孩有千千万万,可世上只有一个金铃是,最亲最宝贝的!”
金铃把糊满了泪的冰凉的脸蛋紧在卉紫脸上,两手紧紧抱住她的脑袋,许久都不肯放
拴在厨里的猫,第二天又被卉紫灌进半粒安定片,不明不地回了自己熟悉的家。卉紫买回去的老鼠夹和老鼠,自然也没有使用。奇怪的是老鼠却不再顾金铃的家了,就好像它那天晚上躲在听懂了金铃的话,不想让同情和怜它的为难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