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好自为之

九月，皇太册封典，祭天地、宗庙、社稷。
再两，指婚圣旨到东，太妃的人选，就是之前温瀛亲笔勾下的那位。
准太妃的叔父是阁辅臣，但排位靠后，阁的时间也不长，在朝堂算不上扎，温瀛这个选择，倒是让皇帝较满意，自觉这个有分寸，并不一昧贪图那些家势的高勋贵，是个心思稳重的，因而更让他高看一。
婚期定在了明夏，那娘及笄之后。
虽还有半，但婚事已定，聘礼却得先下。
聘礼单没几便送来了东。
云氏掌管务，连皇太的婚礼办之事，皇帝都给了她把关，这聘礼单也是她亲手拟下的。
温瀛没看，只让东属去核对，祈宴却将人住：“嘛不看，给瞧瞧，淑妃娘娘都给殿下准备了哪些好东西，要送去准太妃家下聘。”
温瀛瞅他一，没说什么。
那东属是个机灵的，见状赶忙双手将礼单册呈给祈宴。
一份聘礼单上百页，祈宴咋舌：“这么多？上回东西娶太妃，都没送过这么多东西吧？”
“陛下说了，这回的婚礼定要办得上回更风热闹。”那东属高高兴兴。
“是么？”祈宴拖长声音，神色里更多了些意味深长。
温瀛将册从他手抽走，扔回去，淡声吩咐：“下去吧，按着流程办便是。”
待人走了，祈宴似笑非笑地瞅向他：“殿下，好歹样，你这么敷衍不太好吧？”
温瀛没理他。
“啧，那娘都还未及笄，许给你岂不是亏了，你真好意思选个这么鲜嫩的姑娘。”
“你选的。”温瀛冷声提醒他。
祈宴不承认：“与有什么系，又不是娶妻。”
温瀛漠然转。
祈宴被他的反应逗乐。
他都不生气，这人真好意思因这事跟他闹别扭？
再半月之后，是皇太后的寿诞。
那祈宴一早去了宁寿，特地去送上寿礼，是他前些从庙里求来的一串佛珠。
今外各家的命都会进来请安寿宴，祈宴不好多待，与太后说了几句话，就告辞要走。
太后提醒他：“宴，晚上的家宴，你也过来吧。”
祈宴一脸讪然：“祖，这不好吧，陛下肯定不愿见，还有其他那么多宗亲在呢……”
他这么个“死人”突然咧咧地现在人前，岂不惹人非议？还给温瀛添麻烦，还是不要了。
太后自然知这个理，可她心里不得劲，尤其在一连没了两个孙后，哪怕祈宴并不是她的亲孙，她却舍不得这个孩受半分委屈。
“祈宵也会过来，那你要一个人留东里吗？”
说起这个，太后心下更不是滋味，她劝了好几回，但祈宴不肯听她的，执意要继续与温瀛厮混，再多说些，他就不敢来宁寿了，她老人家只能暂且作罢。
“没事，一个人就一个人吧，”祈宴笑着安慰她，“等明再来陪祖一块用膳。”
回去东，温瀛果然不在，估摸着不到晚上用完家宴不会回来，祈宴撇了撇，先前在宁寿时还不觉得，这会倒真有些不爽了。
好似，他真的就是那见不得人的一样。
倒在榻上，瞪着睛发呆一阵，再阖起，懒得想了。
戌时末，温瀛终于回来。
进后他脱下身上氅，顺便吩咐人传膳。
睡了一整的祈宴从榻上坐起来，揉着睛糊糊地望向他：“你不是用过家宴了吗？怎么还传膳呢？”
温瀛走过去，伸手捏起他下，打量他脸上神色：“你今了什么？”
祈宴“唔”了一声，肚配合发咕咕声。
他没用午膳，下午了几心，晚膳也没，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和发呆，这会被温瀛一问，才觉饿过了。
这么想着，他有一不好意思说，珠胡转了几圈。
“也没用晚膳，陪一起吧。”温瀛丢下这话，松手，在榻上坐下。
他人上来个羊肉锅，再添了几配菜，涮着。

着热气腾腾的锅，祈宴空虚了一整的脾胃渐渐暖和，顺问：“你不是家宴的么？都这个时辰了，怎饿着肚回来了？”
温瀛抬眸看他一：“不回来，你就打算一直不东西？”
祈宴不想承认他确实有些别扭：“你胡说，哪有。”
“有没有你自个心里清楚，”温瀛夹了一块最嫩的羊肉进他碗，“吧，别饿着了。”
“你还没回答呢，为何不用家宴？”
“没用，”温瀛淡，“被人砸了。”
祈宴一噎：“……太后寿诞，天家家宴，被人砸了？”
“。”
“谁的？”
“皇后。”
祈宴愕然：“她不是被关在凤仪里，哪都去不了么？”
温瀛却：“你不饿么？先东西。”
跟温瀛这闷葫芦说话累得慌，祈宴直接让跟着他一块去的下人来说，很弄清楚了事情前因后果。
傍晚宁寿家宴刚席，正热闹时，那位被禁了的皇后突然现，闯进去，疯疯癫癫又哭又闹，喊着要人偿她两个的命，还发了疯地砸东西，在一众宗亲前，将皇帝苦心隐瞒的祈寓和祈宁真正的死因给泄了底，把皇帝气得一佛世、二佛升天的，竟直接晕了过去。
家宴就这么彻底砸了。
后温瀛将皇帝送回兴庆，一直待到皇帝了睡下了，才饿着肚回来东。
祈宴听得一愣一愣的：“皇后不是被禁了么？怎么去的宁寿？”
“下人疏忽，让她从凤仪侧跑去了。”
稀奇。
祈宴隐约觉得不对，被禁了的皇后因为人疏忽，从凤仪侧跑去，且恰好跑去宁寿，砸了皇室家宴，就有这么巧合？
但见温瀛神情平淡，他想想又算了，咂咂，只问：“皇帝真被气晕了？当真气得那么厉害？”
“，晕了，掐了人又醒了，了，这几怕是上不了朝了。”
祈宴无言以对，想想那位皇帝曾经每回骂他时气十的模样，如今竟被皇后给气晕了？
“……皇帝这回真要废后了吧？皇后没了你这个太怎么办？”
“随他。”温瀛丢这两个字，浑不在意。
祈宴顿时乐了：“也是，你这个太位置又不是靠皇后来的，管她呢。”
用完晚膳，祈宴去沐身，温瀛听人来禀报事情。
“将皇后娘娘从凤仪放去，再引导她去宁寿，都是淑妃娘娘安排人的，太后娘娘像是起了疑心，派了人去查，奴婢等已经先一步将没抹净的痕迹，都替淑妃娘娘抹去了，还抓了个发现端倪，想去告发的凤仪人。”
“杀了吧，”温瀛淡，“这事到此为止。”
对方喏喏应下。
两刻钟后，祈宴回来，爬上榻，从身后抱住正倚榻里看书的温瀛的肩膀，对着他耳朵吹气：“穷秀才，你方才又什么了？去沐身你不跟着，肯定又瞒着坏事了。”
温瀛回睨向他：“你猜。”
学坏了，竟然让他猜。
“懒得猜，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说算了。”
“那你还问？”
“问问不行？”祈宴轻哼。
“没什么，下的人来禀报事情，和方才家宴上的那一有关的。”
温瀛没有细说，祈宴吧唧一亲上他的脸：“不说算了，你什么坏事都不管，你别欺负就行。”
温瀛沉声问：“几时欺负过你？”
“你真好意思说，你哪没欺负？”
温瀛伸手一攥，将靠自己背后的人拉至身前，揽。
祈宴在他里眯起睛笑，温瀛嗅着他脖颈间的清新香味，恋地吻上去。
翌，一废后诏书自兴庆发下，沈氏由凤仪迁，住进了皇西北角最偏僻冷清的栖恩殿里。
又半月后，皇帝突然传谕，要迁去东山下的汤泉别休，留皇太坐镇。

这半个月皇帝病了一场，先是被沈氏气晕，后又染了风寒，神气差了许多，在云氏的提议下，才决定去别休一段时。
走的那清早，温瀛将御驾一路送城，祈宴闲来无事，扮他侍卫一块跟了来，打算等送走了皇帝，就去城外庄上住两。
半上，前突然有人过来传话给祈宴，说淑妃娘娘想见见他。
祈宴正窝皇太的车辇心，听到这个，慢地咬下一块糕，要笑不笑：“一东侍卫，去见淑妃娘娘，不合适吧？”
“娘娘说，就跟您说几句话，已经请示过陛下了。”
祈宴略犹豫，看向温瀛，温瀛没理他，丢一句“你自己决定。”
气人。
祈宴跳下车，骑马去了前。
到了云氏的车驾边，隔着一车窗，他问：“淑妃娘娘来，有事么？”
安静片刻，里边传云氏低缓的声音：“陛下给你封了爵赐了邸，你为何不搬去住，却留在东里？”
祈宴不咸不淡：“劳淑妃娘娘关心，您就当是太殿下的侍卫也好，东属也好，太殿下需要，便留东里。”
“是么？”云氏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若太妃进后呢？”
“那是殿下的事，与何？”
云氏推半边窗，望向他。
祈宴不声色地回视。
这是这二十多他们俩第一回单独见面，隔着一扇车窗的距离，沉默对视。
半晌，云氏幽幽：“不信你是个傻的，也不信你甘心委曲求全伏低，既然你选择留在东，想必是太给过你什么承诺，无论这样的承诺最后能否实现，至少下看着，他还是个好的。”
祈宴没接腔，淡漠看着她。
云氏也不在意，继续说：“之前与他说，你幸运，或许吧，说不得你能幸运得更长久一些，与你本无缘，后也不会有，想来你也看不上，但总归，你是肚里来的，这一你不需要记得，记得便是，言尽于此，后你且好自为之吧，别过这样就行。”
祈宴冷声：“不会。”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允许自己活第二个云氏。
云氏：“也罢，你终究是命好的，兴许真能潇洒一辈。”
阖上窗户之前，她最后丢一句：“下回去拜祭你爹，替给他上柱香，就说这辈对不起他，下辈若有机会，牛马报答他。”
祈宴心不在焉地纵马往回走，暗自想着云氏那句“你不需要记得，记得便是”到底是何意，心下莫名地一阵不舒服。
回到车上，他将云氏的话与温瀛复述了一遍，犹豫：“你觉得她是什么意思？”
温瀛却问：“你会在意她的想法？”
祈宴顿时哑然，也是，无论云氏在想什么，又与他何？
温瀛轻拍了拍他手背，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祈宴双手捧着茶杯，望着杯袅袅而升的汽，轻抿唇角，心那波澜随之散去。
了城，温瀛被去前御驾上，皇帝正靠在车里闭目歇息，上还着抹额，神不济，确实是病了。
“朕这回去别，只怕要到明夏天天热了才会回来，朝上的事情，你这段时也跟着朕学了不少，你是个聪明的，一就通，不需要人多，不是要紧之事，就与阁几位辅臣商议着拿主意吧，他们都对朝事知之甚透，你有不明的就问他们，真遇上拿不定主意的事，再派人来报给朕。”
皇帝的声音沙哑，言语间尽是疲惫。
温瀛领命应下：“臣省得。”
皇帝轻一气：“去吧，也让朕看看你的本事。”
从御驾下来，温瀛在车边顿住步站了片刻，一直目送着车驾走远，再回去车上。
祈宴手撑着脑袋，笑看向重新坐进车里的温瀛：“殿下，陛下这回去了别，还回得来么？”
温瀛没有回答，吩咐人往山庄去。
祈宴伸了伸懒腰，分外畅，里没了皇帝，皇后又被打冷，他们可算能想什么就什么。
扔了颗糖进里，他趴去温瀛上：“好殿下，那便宜娘可嫉妒，说命她好，她走运，你瞅着呢？”
温瀛了一把他的脸，平静：“你不必试探，你不是，不需要依附着过活，你的命好不好，得问你自己。”
说的也是，祈宴心，温瀛要真变他那个皇帝老一样的风流种马，自己肯定有多远跑多远，哪怕他当了皇帝、得了整片江山，自己了朝照样有广阔天地。
于是扬起唇角笑嘻嘻：“殿下放心，总不会对你始终弃就是。”
温瀛懒得再跟他说这些不着的废话，将人摁进，轻抚他的背，闭目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