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回到家没两天,秦西岳还没完全从晓苏那个悲伤的故事喘过气来,乔栋父突然找上来。
一进客厅,乔栋就抓住秦西岳的手:“老秦,你得帮申冤,这次,他们可把了。”
一看父俩的来势,秦西岳就知,他们是冲伟来的。这些,秦西岳虽不在河,但河的消息,还是通过各种渠源源不断传到他耳里。对伟,对乔栋,秦西岳现在有了跟以前完全不同的看法。他承认,过去对伟,是有些偏激。这也怪伟,一直没把真实想法跟他讲清楚,如河化集团的改制,如果伟早一告诉他,周铁山是想拆了厂建住宅区,他心里,或许就能支持伟。如九墩滩发区,如果伟一始就告诉他,这发区不是他的,说穿了还是省委的意思,是高波书记的决策,他或许就不会用那种看他了。人就是这么怪,老按自己的意志去判断别人,评价别人,却很少能设身地为别人着想。秦西岳后来看过关于九墩滩发区的原始材料,从当初的历史条件看,这机没错,主观愿望也很好,可惜后来的运作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这变化,一半来自山区农民的观念,秦西岳这次到老区走了一趟,这种受越发深刻,是,扶贫不扶懒,救急不救贪,农民自身的局限,已为改变农村面貌最的威胁。另一半,则来自胡杨河流域生态的突然恶化,将发区建设前后的资料对起来一分析,就能发现,胡杨河流域位的迅速下降,自然条件的急剧恶化,也是近来的事。当然,秦西岳不是帮脱,主观上讲,伟是有问题,省委高波书记在这上,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问题既然发生了,就不能老是抱着算账的态度,就要积极地去面对,寻求解决的办法。这个转变,秦西岳也是才有的,以前真是过于固执了,过于纠缠在历史走不来。要说,还是伟的行改变了他的思维,让他也能以发展的来对待历史遗留问题。伟能提那样的方案,就证明,他一直在努,一直在寻求办法,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揪住他不放呢?人无完人,谁也有冲的时候,谁也有犯错的时候,员如此,专家如此,老百姓更是如此。
还有一件事,对秦西岳冲击很。就是老奎炸法院后,伟曾疑过他,指责过他。当时秦西岳想不通,认为伟是在推卸责任,是在找替罪羊。后来他听到一件事,忽然就明了,伟那样,并没错。错在他。
是车树声告诉他实情的。车树声又是听西副院长讲的,至于西从哪听到的,秦西岳就管不着了,但西讲得很有理。老奎揣着**去炸法院,的确有人在后面怂恿。老奎对法院有很的情绪,说恨也不为过,但这情绪被别人利用了。车树声说:“老秦你想想,法院评议,这种事老奎怎么知?而且时间掌握得那么准。还有,他揣着**上楼,难就没一个人看见?法院毕竟不是广场,况且老奎上访了那么多,在法院都了名人,他以前进法院,都进不了,让卫就给阻拦了,那天那么重的会议,怎么就畅通无阻给进去了?还有……”车树声忍了几忍,终还是没忍住,将另一个秘密说了来。
“那天原定带队去参加评议的,是乔栋,但前一天晚上,乔栋突然说**病又犯了,胆囊有,要去医院打吊针。让陈木船准备一下,参加第二天的评议会。你想想,你把这些联系起来,认真想想,难就不觉得可疑?”
秦西岳那天让车树声说得没了词,后来他反复地想,越想越觉老奎这件事可疑。联想到他跟老奎接触的前前后后,为老奎奔走的一些个细节,心里忽然就明,老奎的死,乔栋还真脱不了系。
他这才承认,伟当时的疑没错,指责也没错。对伟而言,有些话是不好跟乔栋明讲的,只能讲到他面前,只能把发到他秦西岳上。
真的是乔栋在后面唆使或怂恿吗?秦西岳一直不敢下这个结论,但自此,对乔栋,他的看法是变了。
栋跑到座谈会现场,跟他发脾气那次,他虽是没多说什么,心里,却更是对这个人有了想法。一个老部,老领导,心胸怎么就那么狭隘?还有,在挫折和打击面前,他的承受哪里去了?自批评的神,又到哪里去了?一个人可以啥都丢,但就是不能丢掉自批评的神。人应该不断地反省自己,检自己,这样才能让自己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谁都是在挫折和失败长起来的,挫折和失败又伴随着你的一生。可惜,这些理乔栋悟不到,他怕是现在还在恨着别人,认为是别人把他推到了这一步。
“坐吧,坐下慢慢说。”秦西岳的气很淡,表情也冷乎乎的。
栋没坐,他川倒是一坐下了。
“老秦,。”乔栋又说。
“怎么冤你了?”秦西岳问。
“冤了!老秦怎么跟你说呢,他们先是疑老奎是害死的,罢了的职,还将像犯人一样看管起来,把折腾够了,忽然又说老奎的死亡另有原因。你说,这不是冤是什么?”
秦西岳没有吭声,乔栋的样有些可怜,全然没了以前当主任时那份派,更没了他最见不得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从外表看,乔栋真像是被人整垮了,神不振,举止猥琐,很值得人同情。但这可怜的背后,却藏着一份不易觉。联想到这次去岭西期间,伟电话里跟他说的一些事,括乔栋最近在河的表现,秦西岳相信,乔栋随时都在准备着反扑,一旦时机熟,他很有可能又变得趾高气扬。
“老乔,你能告诉,老奎之死,你到底该不该承担责任?”
承担责任?凭什么承担责任?老秦,一定是他们跟你说了坏话,你可千万不能信。”
秦西岳笑笑:“老乔你别激,谁也没跟说什么,只是随便问问,毕竟,老奎是你的联系人。”
“这跟联系人没关系,你不也跟老奎有联系吗,按这说法,还要疑你不?”

“这不是疑不疑的问题,是说,了事,们先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你把责任全推给他们,也不平吧?”
“老秦你——”乔栋似乎从秦西岳话里听什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这时他话了:“秦伯伯,是让他们摧残了这样,你别见怪,他最近老是絮絮叨叨,见谁都要诉苦。”乔川说到这,拿瞪了一下父亲,示意他坐下,别说话。然后从里掏一份材料,很有礼貌地说:“秦伯伯,们今天来,主要是向你反映一件事。有人向举报,书记在河胡作非为,一直不敢将这事反映到上面,怕影响了团结。就在书记整期间,他也没把这些材料拿来。,该不该把群众举报的材料上去,不准,今天来,就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秦西岳一惊,乔川这番话倒是乎他意料。他几乎下意识地,就从乔川手里接过材料。等打一看,他的脸就绿了。
检举材料共两份,一份是检举伟跟许艳容关系,破坏婚,东城区法院其他领导部都因老奎一案受到理,唯有许艳容却破格提拔,材料后面署名是东城区法院部。另一份,是检举伟利用职权,腐败,将九墩滩移民的安置款二百多万元非法占有,饱私囊,严重败坏了党的形象,败坏了党群关系,给九墩滩移民的生活造了无法挽回的损失。这份材料了实名,下面密密麻麻写了一长串名字,全是九墩滩乡的移民,秦西岳从看见了王二的名字。
换在往常,秦西岳一定会惊,一定会拍案而起,说不定还会拿起电话,当下就跟伟问个青。但这天,他表现得非常冷静。如果单是第二份检举材料,秦西岳说不定也就信了,因为之前他耳朵里也听到过类似传闻,是周一粲跟他提起的,说安置款由伟一个人掌握,了多少,怎么的,谁也无权过问。但偏是有第一份检举信,而且还刻意放在上面。秦西岳心里,就疑惑了。
要说伟别的方面有问题,秦西岳不敢保证,但作风方面,他坚信伟不会有问题。人跟人不同,有些人事,往往在作风上;有些人呢,作风和其他一起,越是,越是得多;但伟不,秦西岳这上还是很信任伟。毕竟,他对伟的了解,也不是一天两天,加上两家孩的关系,了解的程度就别人更细一。况且,方是许艳容,对许艳容,秦西岳更是放心。他对许艳容的了解虽是不多,前后也就接触过那么几次,一是因奎的案找过她,另外,沙漠所去跟外地一家苗圃司发生过纠纷,案就是许艳容办的。但几次加起来,许艳容却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现在乔家父要把这盆扣到许艳容上,秦西岳心里先就不了。
不过他没表示来,仔细看完两份材料,又从乔川手里接过一沓照片。乔川解释说,照片是最近寄到他家的,他一直不敢拿来,生怕给河新的混。乔川这句话有多余,有画蛇添。秦西岳心想,你一个生意的,居然首先想到的是河的混,是不是有拔高自己了?
他将目从乔川脸上收回,盯着照片看了一会,看着看着,心里就清楚了。他再次抬起目,扫了乔川一,这一扫得,乔川不那么自信了,慌,就垂下去。
秦西岳这才说:“既然你们信任也不隐瞒自己的观,这两份材料,得核实一番,如果确有其事,该往上送就一定得往上送。”
川赶忙:“秦伯伯,这事就麻烦你了,现在的状况,真是不便站来说话。”
秦西岳了一声,目并没望着这一对父,而是掠过他们的顶,伸向窗外。
窗外茫茫苍苍,冬的银州,很有几分肃杀凝在里面。
秦西岳看到照片的同时,伟的妻胡玫也在看这些照片。照片是用件发来的,胡玫看了还没三张,声音就扯直了:“伟,你个挨千刀的,这次看你咋说!”
吼着,她又情急地往下看,照片的背景很模糊,看不是在什么地方拍的,但能确定是在屋里。照片上的人却很清晰,男人是她的丈夫,人,则是一个轻、她漂亮、也她洋气的
是的,妖。胡玫里,但凡跟别人抢男人的人,都算得上妖
不得了了,原来她只想,伟跟周一粲不净,没想,里还有周一粲更轻更漂亮的。
她抓起电话,就给自己的父亲打,拉着哭声,不,几乎是扯着嗓:“不活了,姓的在外面人,没法活了。”父亲在那边听得糊里糊涂,既不敢批评伟,更不敢训斥她,只能婉转地说:“你到底说些啥疯话,伟不是对你很好的吗?”
“假的,,他是个伪君,向来说一。以前手里没证据,这下有了,要到河去,不,找省委,这种人还能当书记,省委真是瞎了。”
她哭了一通,不但没从父亲这讨到什么主意,反把自己哭得更。一看茶几上的照片,心更了,觉整个天都要塌下来。这可咋办,这可咋办呀?
的,你真是太狠心,怪不得你不回来,原来你是……

想着想着,她抓起电话,就给打,连打几遍,终于接起了电话,还没等逸凡问上一句,她就哇一声哭了。逸凡以为家里了什么事,吓得半天不敢声。她哭了一阵,一抹鼻:“凡,你要给主。”
逸凡这才松下一气,知老两又闹矛盾了,便:“又怎么惹你了?”
“惹?凡不活了,活不了。辛辛苦苦,侍候了的侍候老的,把你们都侍候得有息了,却没人要了。”
,到底什么事,你慢慢说,不要哭好不?”
“凡这心,要烂掉了,不,已经烂掉了。你来看,你给你找新了,很轻,不了几岁。”
逸凡一听她又胡说,没好气地就:“,你能不能不用这种气说话,你老对不起你了?”
就知,你个没良心的,跟你穿的一条,放的都一样臭。拉你了,你跟你过去吧,反正有,你们都不在乎。”说着,一气挂了电话。
这晚,胡玫没合。她没法合,只要一闭上睛,许艳容的影就跳来,活生生地折磨她。如果换周一粲,她或许还能接受,毕竟,这些她一直在疑周一粲,至少心里还算有准备,可现在是一个更轻更有姿色的人,她怎能受得了?
伟也没合
照片的事他谁都知得早,乔川也算是有创意,居然第一个就将照片发给他。他拿着照片,呆愣了几秒钟,然后就跟自己说,你的麻烦事来了。果然,还没隔上五分钟,许艳容就打来电话,问:“你收到了没?”他说:“收到了。”许艳容问:“怎么办?”他说:“还能怎么办,既然让人家抓住了,就如实承认呗。”许艳容叹了一声:“承认什么们清清,想承认也没啥可承认。”
“清是你说的,若要面对众人的,你能证明得了自己的清?”
“众人的?”许艳容不理解他的意思,疑惑地问了一句。
伟笑了一下:“你就等着瞧吧,不一个时,河就沸腾了。”
果然,这一天的河,但凡有有脸的人,都收到一封信,信里面装的,除了伟跟许艳容幽会的照片,还有就是那封伟贪安置款的揭发材料。
陈木船收到了,宋老收到了,周一粲收到了,就连安局局长徐守仁,也收到了。
川这次是豁去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居然没查到伟太多的把柄,若不是雇来的侦探拍得这些照片,怕是,这一次他又无功而返。他只能借这些照片,还有那封杜撰的检举信,先把臭。
令他遗憾的是,这些照片太一般,说穿了就是几张坐着谈话的照片,竟连一个拥抱的镜都没抓到。他原先的期望值是,一定要上的镜,最好都是赤身的,可惜,拍这样的照片实在太难。再等下去,又怕坐失良机,只好先将这些抛来,能否达到效果,就完全看人们的想象了。
好在,这是一个不缺乏想象的代。乔川对此充满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