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自欺


平州肉联厂不,屠宰车间总共不到二十号人。
一般人都不愿值班,太辛苦。
但因为有班补,还是有人愿意挣这份辛苦钱。
班真正忙起来从晨两始,四半左右平州层各个肉铺来进货,四半之前,他们屠宰车间要把肉备好。
之前,班同事一般会睡会觉,有的则会打牌。
孙兴不热闹,也不打牌,他听广播剧。
因此他不跟打牌的同事凑堆,总是一个人躺在上听剧,听困了就睡一会,到两准时起来活。
薛平贵和樊梨,三演义,七侠五义啥的,都听得会背了。
他长得实在算不上好,个也不高,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长相。
,为人木讷,也没人他穿打扮啥的,所以穿着上也不能加分,反倒减分。
也没个正经工作,平时就靠打零工为生。
少时他爹工作忙,又死的早,他跟着于没有管的状态,在邪路上也走歪了一阵。
如打零工的时候,能顺手牵羊的时候就顺,不能顺的时候也抢过。
缺德事也过。十七岁那兜里没钱,遇到一个矿渣的老,亲看着老矿渣的钱装进布袋里再腰里,他跟着老到了僻静,就去抢老装钱的布袋,老死拽着不松手,他一急,就给了老一砖
婚事一直不顺。
直到二十七岁那,他父亲在车间事死了,他接了父亲的班进了肉联厂,人生才走上正轨。
他也通过相亲遇到展蕊。
蕊是同村人,是个,刚结婚一就死了丈夫。
媒人起初担心孙兴不同意,没想到孙兴见了一面就了。
还挑啥,他8岁没了,12岁没了,家里太需要一个人了。
何况展蕊长得还不错,还有文化,愿意嫁给他。
有时候他在心里想谢他爹,若不是他爹事,他不可能为正式工,也不可能娶到一个轻漂亮的
俩人结婚不到一后,展蕊早产生下个孩
当然,早产只是展家人坚称的。
他因为长期上班,展后期都在娘家住。
等孩生下来,展家又说他身上杀气重,孩早产弱怕被吓着,没让她见孩。每天只能隔着窗户跟媳说说话。
一直到一个月后,他才被允许进产,见到了自己的孩
他也没见过早产的孩长什么样,当时只顾着高兴,没想太多。

后来展蕊在娘家住了三个月才回家。邻居都啧啧称叹,说展家会娃,把一个早产伺候的跟个牛犊似的,压根不像早产
再后来,这话就越传越不像话,不像早产了不是早产,话里话外都传达着一个意思——孙不是他的。
当然,没人敢当着孙兴的面说这事。
毕竟他是个杀猪的,身上杀气重,偏偏他格又孤僻,不笑,不说话。
村里有人过杀猪找他帮过忙,见过他的手段后,就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孙一刀。
他的格和职业,在他和流言之间竖起了墙。
他姑姑有次忍不了了,私底下问他:
到底是不是你的种?外人说三四你没听见么?”
他才知外面竟然有这传言。
他第一反应是,当然是他的种。
但是后来这事便不敢深想了,也不想追究,万一追究到底不是呢,还过不过了。
他跟展蕊的情么,他自认为还是有的,一个愿意嫁,一个愿意娶,这不是情是什么?
窗户纸不捅破,朦朦胧胧的,挺好。孙兴打心没打算深究这件事。
初冬时节的肉联厂车间,因为,又又冷。
值班室里,几个同事围着电热打牌,手气最差的两个人,脸上了一脸纸条。
孙兴躺在一旁的行上,正在听关羽败走麦城。
已经听了好几遍了,每次听到这段,都引得人心里漉漉的,憋着一怨气,恨不得提上自己的杀猪刀冲进收音机里,帮帮关老
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几个打牌的谁也不愿意起来,生怕把运气折腾走了。
孙兴也不愿意起来,被窝好不容易暖热,睡意刚朦胧上来。
最终,还是打牌的其一人,跑到电话机旁,接起听筒:
“喂,找谁?”
电话那是一个粗粗的声音,一时也分不清是男是
找孙兴。”
“孙师傅,电话!”那人把听筒往桌上一放,回去起牌了。
孙兴不得不从热被窝里钻来,跑过去接起电话。
“孙兴吗?”
“对。你是谁?”

“20分钟前,你们同村的一个男人进了你家,今晚在你家过。”
“……”
电话两端同时陷沉默。
紧接着,孙兴率先挂断了电话。
面无表情的回到自己的行上,把收音机的声音得更
四十分钟后,值班室电话再次响起。
“孙师傅接电话,肯定找你的!”打牌的周催
可是行上,孙兴用被蒙住,已经鼾声作。
周只好跑去接电话,还是刚才那个声音:
找孙兴。”
周说了声“你等着”,放下听筒,去孙兴身边用拍了拍:
“孙师傅,有人找你,听声音很着急。孙师傅……”
孙兴烦躁的掀,跑到电话机旁边,抄起听筒。
“孙兴,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有个男人今天晚上在你家住……”
“关你X事!”孙兴粗暴的骂了一声,把电话又挂了。
旁边几个打牌的朝他看过来,有人问:
“孙师傅咋了,跟媳吵架了?”
“不能吧,孙师傅哪舍得跟媳吵架!”
“孙师傅消消气,家和万事兴……”
孙兴平时在车间少言寡语,不跟同事玩笑,也不掺和同事的玩笑,家对他说话都很客气。
孙兴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略一思索,他转身把桌上的电话线拔了。
如果没有这个电话的话,这将是个普通的晚,和以往所有的晚一样。
他听听评书,睡一觉,起来活,天亮班,在单位食堂过早餐,骑着摩托车回去补觉。
周而复始,复一
可是,他无法假装那个电话没打来过,也无法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尤其,是关乎男人尊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