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梦里持刀者


板上的吊灯落了下来,在客厅的地板上四分五裂,一些玻璃珠向四飞溅而去。父亲和亲坐在沙发上,满脸都是惊惧,这骤来的变故让他们没了主张,直到整个楼第二次晃起来时,他们才像被蝎蜇了,一下跳了起来。
俩人步一致,一齐步到唐婉的前,用敲打,并唐婉的名字。唐婉的里很安静,静得让老俩对视一,满心疑惑,继而更地敲打。老太太名字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其实这时候唐婉就蹲在边,刚才她躺在上时,楼晃了两晃,真把她吓坏了。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跳起来,但下的时候作猛了,摔了一跤。她当时蹲在边停了停,等到晃停止,这才起身奔到边。就在这时,外和老老太她名字的声音传来。唐婉听见声音,反倒平静下来。她倚着慢慢蹲下,脸上现些坚毅的表情。
老太更急了,不知屋里唐婉怎么样了,但这会除了用,他们实在是无计可施。这时,楼又始晃了,这回晃有了连续,外已经响起玻璃碎裂与人的哭号声。屋里更多的东西移了位,高的挂件落下来,碎了一地。老俩更惊恐了,父亲绝望连续往,但却哪里能
这时,又一阵敲声响起。老老太对视一,停止敲,外的敲声却更响地传来。父亲迟疑了一下,步奔到边,拉。他身往后退了退,神情瞬间变得僵,还有些惊惧。
的人是谭东。
谭东——父亲下意识地就退后两步。面对这个青人,他在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谭东会直接闯上来,这个轻人此刻满脸惶然,望向他的目里还有些畏缩,但是,老人知,在他的身里,潜存着一些你无法知的量,那些量就是野兽,在任何一个时候都可能向你扑来,把你撕碎。
而此刻的谭东是畏缩的,按他的本意,他根本不愿意站在这个老人面前,因为他知,老人知他的一切,他在他里,像一个不穿服的人,他身上所有丑陋的疤痕,都在老人里一览无遗。他决定离这城市,也全都因为这个原因。这是他的肋,老人找到了它,所以,他再没有量与老人对抗,即使他深着唐婉。
但现在不同,地震了,他担心唐婉的安危,他必须看着唐婉无恙,才能安心离。而且,刚才他逆着人群向楼上奔来的时候,心底还激荡着一种量,那量让他有了坦然面对一切的勇气。
谭东进,一看过去,就明了屋里的形势。他想冲唐婉父亲打声招呼,但老人却不愿意与他目对视,把脸转了过去。谭东步奔到唐婉的,唐婉亲满脸恐慌地往边上退了退,但随即便颤声:“唐婉在里,怎么都不。”谭东,使劲敲打,并:“唐婉,是。”几乎在声音落的同时了,唐婉站在边,脸上是种期待已久的表情。所有的语言在这里都会变得苍,谭东在这紧要关并没有真的舍她而去,她心里瞬间生的柔情,让她几乎忘了所的环境与地震的恐慌。
而谭东却似乎并没有觉她此刻的柔情,只是抓住她的胳膊说:“走,地震了。”地震了,楼里的人都向外面涌去。楼里一片嘈杂,有些人衫不整,有些人扛着抱着不知名的器。混杂着孩的哭泣,还有些东西摔落在地发迸然响。偏偏楼里的灯也坏了,人们都在暗里活,影影绰绰谁也看不清谁。唐婉亲下楼时一空,摔了一跤,爬起来后就扭了。谭东一都没犹豫,抓着老太太两只手就把她背了起来。唐婉父亲跟在后面,想说什么,终于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后面托着老伴,跟着谭东和唐婉一块下楼。
区的空地上此刻里更为混,几十幢楼的住户都拥到那条泥路上,向着奔去。唐婉家附近不远有一个球场,家在逃离家的时候不约而同都想到了那里,那里为逃避地震最理想的避难所。谭东唐婉带着老老太,也加溃逃的队伍。
约十几分钟后,他们进那个球场,球场上早已是人满为患了。先到的人肆意摊东西或自己的身,尽量地占据地方。后来的人想方设法要找到立之地,与先来的人不断发生争执。球场四个还不停地有人涌,人群的密度越来越,后来有些也加进来,始维持秩序。
谭东放下唐婉亲时,额上沁一层微汗。他四搜寻一番,冷着脸用将零散堆积的一堆袱踢到一,那些袱的主人瞪着他想说些什么,他便用挑衅的目回敬那人。那个胖里嘀咕了一句,弯下腰整理自己的东西,目竟是不再与谭东的相碰。唐婉父席地而坐,老老太这时面面相觑,竟是谁也说不话来。
他们心里明,如果刚才没有谭东,他们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而谭东,是个魔鬼,是他们避之犹恐不及,且想到便要满心惊惧的人。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实在没有办法回避他,因而,老俩俱都满心惶惑,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但是,谭东竟然没有给他们面对的机会。老俩坐在球场上惊魂稍定,却发现谭东已经不见了,不仅谭东,就连唐婉也失去了踪影。
老俩立刻明了一个现实:谭东带走了他们的
——唐婉!
老俩心里只有的名字,他们始跌跌球场上移,并声呼的名字。球场上这晚人太多了,没有人会关心一对老人失去了。就连维持秩序的,不耐烦地听完老太太的哭诉后,也只是皱着眉让他们找个地方坐下,等到天亮再说。
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们要理的事情也太多。
老太最后只能坐在地上,相互依靠着身。老太太还在垂泪,已经说不话来。唐婉父亲一脸沉凝,虽然尽想表现得坦然些,但他偶现的无,却将他心的惊惧表来。
——谭东!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唐婉父亲只要闭上睛,就能看到那一片涌的血色。血色在里弥漫,还伴随着一些奇异的声响,那是刀砍进骨骼的一刹那,刀锋与骨骼摩擦发的清脆的声音。
那是幅什么样的画面呢?唐婉的父亲至今仍然无法想象。
刀锋在肆意翻飞,毫不停顿地在一对身上起起落落。撕心裂肺的惨,一都不能惊扰持刀者冷酷的脸。那时必定有些血会溅到持刀者的身上,或者脸上,血与他接触的瞬间一定还是灼热的,但持刀者却毫无觉。他一个屠夫更专业。
那一晚,很多人在里都听到了那对的惨嚎,有很多人从此后心里再也消不去一份对的惊惧。
唐婉父亲纵然是身,在翻看那些资料时,心里仍然生阵阵惊悸。待他看到那些血肉模糊的照片时,胃里一阵痉挛,他忍住不让自己失态,但当他走到外面,呼吸一新鲜空气,胃里却翻江倒海般,让他再也承受不住。
那一次,唐婉的父亲在路边呕了好长时间。
那些血腥便在接下来的里,时时困扰着老人。有一次,他梦到持刀者带着满身血迹站到了他的面前。刀锋已浸满血渍,它挥时夹杂着厉的刀风。他跌跌地向暗深逃窜,但那把沾满血渍的刀仍然不离他的身前,他每次转,都可以看到刀离他近在咫尺。而他终于摔倒在地,终于再不能向前迈进一步,持刀者便伫立在他身前了。他抬起,看到持刀者满脸血,根本不能看清他的模样。但这持刀者盯着他,狰狞的脸上忽然有了表情——他在笑。笑让他的脸部,那些血便一地落了下来,他的脸便也渐渐显本来的模样。
唐婉父亲那时睁了惊恐的睛,沾血的刀锋更让他惊惧的是,他终于看清了持刀者的模样。
——谭东!

其实唐婉的父亲在查看那些资料时,便知那些事都是谭东所为,但是,在梦里亲见到谭东狰狞的脸上甚至带着笑容,那种深骨髓的惊惧,便以击溃一个老人所有的意志。
唐婉父亲不记得在梦里谭东的刀是否落了下来,但他在接下来更多的梦里,梦到一个人在暗里哭泣,那些涌不停的血正一地向近。到这时他已经顾不上心里的惊恐了,他见着与谭东的关系益亲密,谭东每里柔柔顺顺的什么事全依着——这些全是假象,是谭东用他的外表蒙骗了唐婉。到了这时,在惊惧之外,唐婉父亲又多了层苦。
因为他实在不知如何将谭东不为人知的一面展现在唐婉面前。
如果他将这一切告诉唐婉,那么这必将唐婉心已经愈合的伤重新撕。那些如梦魇般的往事,是任何人都不愿再提及的。所以,唐婉的父亲惊恐之外才会觉得苦。但因着一份父,他知无论如何,自己必须拯救身危难之际的,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得让谭东远离唐婉。
他曾试图给谭东一些钱,还让现在在派所的几名旧属下告谭东,当这些全不能奏效的时候,他只能捧最后的杀手锏,威胁谭东如果再呆在唐婉身边,必将他的往事向唐婉全盘说。这就是谭东忍将要离唐婉的原因,并且,往事重新揭了谭东心的隐患,决定离这城市,也正源于此。
球场的唐婉父亲,见着这晚谭东地背着唐婉亲一路奔跑,那时他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自己是否错了的念也曾一闪而逝。但现在,谭东却带走了,这让他的愤怒不可抑制地再次喷薄而
谭东深着唐婉,这一,老人心里非常清楚。
但这毫不能让老人心安,有些人伤害的,往往正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曾经有一个明媚的早晨,唐婉父亲驱车去往位于城市西郊的青龙山墓,在那里,他面对两块墓碑久久不语。
墓碑后面,长眠着一对。他们的龄永远停留在了那个持刀者肆意疯狂的晚。唐婉的父亲来看他们,并不仅仅因为他们凄惨的死因,还因为现在,这两个陌生人与他之间已经有了密切的联系。
唐婉父亲那时忽然觉得自己与这对离得很近,他想到如果不能阻止唐婉跟谭东在一块,自己将会得到跟这对相同的结局。
有些人伤害的,往往正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唐婉父亲离墓区的时候,再一次注视墓碑上的两个名字。
的丈夫姓谭,他是谭东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