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列车上


车卧铺车厢一个单元六个铺位,秦歌一行六人正好占据了一个单元。杨星和纪最,本应该睡上铺,但这俩人没一刻安静的时候,反而分配到了下铺。上车之前,因为知要在车上呆上三十六个时,所以菲一下买了二十斤葡萄。这些葡萄都在铺底下,才过一天,就坏了不少。杨星跟菲愁眉苦脸地把坏了的葡萄拣来,从车窗里扔去。
秦歌已经知了杨星的怪病,他笑着安慰杨星:“别着急,等到了沉睡谷,那的葡萄够你一辈的。”秦歌的格很随和,话没脸上先带笑。杨星跟菲喜欢他的好脾气,因为再怎么逗他他都不生气。
沙博心里想着三天之后就能见到孩忘忧,心里有些莫名的激和紧张,所以,他部分时间都躺在铺想心事。
喜欢想心事的还有俩人,就是谭东和唐婉。俩人上车之后主要求到上铺去,秦歌猜他们是不想让人打搅,便满了他们的要求。他们躺在上铺,可以半天一声不吭,时跟在家后面,也是异常沉默。只是两人目经常落在对方身上,好像通过目就可以流一般。
这天晚上,杨星跟菲缠着秦歌沙博打牌,沙博牌很臭,几把下来,菲就把牌丢了。沙博讪讪地笑,不好意思的神情。利落,登上扶梯问唐婉会不会打牌,会就下来搭把手。
唐婉沉默一下,看看对面睁着睛的谭东,这才冲菲摇摇:“对不起,不会打牌,还是你们玩吧。”菲耸耸肩,无所谓的表情。从扶梯上下来,就冲秦歌沙博挤眉弄,以示对唐婉的不屑。这时候正好到了卧铺车厢熄灯时间,灯齐刷刷地一下灭了,只留有走一侧一溜墙的地灯发些微。卧铺车厢里人影绰绰,有些未能及时回到铺位的人在走里匆忙走
杨星葡萄得少了,肚始饿。但他对葡萄也渐渐厌恶起来,不到实在饿得不行了,坚决不。不能东西那就睡觉吧,至少梦里不会觉得饿。菲虽不愿这么早睡觉,但知杨星饿着肚很辛苦,便也静静地躺下,不去打搅他。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家都没注意到上铺的唐婉什么时候从铺上下来,往车所方向去,但不多会,走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步声,接着唐婉跌跌地奔过来,粗重的喘息显示她心的惊慌。秦歌等人忙坐起来,正要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上铺一直没有声响的谭东已经飞从扶梯上下来,作敏捷,倒像随时都在准备着冲下来一般。
谭东已经揽住了唐婉,沉声问:“怎么了?”“有人。”唐婉惊恐地回望了一下,“那边有人。”菲哼一声,:“车上有人有什么稀奇的。”谭东狠狠瞪了菲一,没理她。他拉着唐婉往边上去了去,然后压低声音问:“你看清楚是谁了吗?”唐婉摇,面上的惊恐却更了些:“是他,肯定是他,他一直在跟着们。”谭东当然知唐婉说的人是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跟唐婉都觉到身后有一双睛,他们的一举一都在这双睛的注视之下。谭东曾经很多次图抓住暗盯着他们的人,但那双睛却是无形的,无论他用什么法,却连他的影都不能发现。被人偷窥的觉实在太难受了,谭东有过很多设想,那人或者是自己以前的仇家,也可能是唐婉父派来跟踪他们的人。但无论怎么说,那人的来意必定不善,所以谭东时刻都在戒备着。
他发过誓,无论是谁,都不能伤害到唐婉。哪怕付自己的生命,他也要保护唐婉无恙。
谭东拉着唐婉,向着唐婉来时的方向下去了。他要到唐婉看见那个人的地方看一下。
所边,唐婉停下,依然带些惊惧地说:“刚才从里面来,一到对面的车厢里有人在看着望去,真的看到了一个人影在暗里盯着,甚至,觉到他冲笑了笑。”谭东面色沉凝,一双睛都变得通。他没有说话,却蓦地把唐婉拥在里。唐婉“嘤嘤”地哭了,全身都在瑟瑟发
谭东轻轻拍打她的后脊,柔声:“不要怕,有在,你什么都不用怕。”车驰在荒原的色里,窗外是一片死寂的暗,只有风声不时从车厢连接直刺进来。谭东倚着车厢,长时间将唐婉揽在里。唐婉已经停止了哭泣,她把靠在谭东的肩上,受到了一种被庇护的温暖。
她实在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了谭东,她一个人将如何活下去。
那个地震的晚,她跟谭东将父带到那个球场,她在谭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拉着谭东偷偷地跑了。
不是谭东带跑了她,是她带跑了谭东。
她知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用他们所有的量来寻找她,而她,深知父亲在那城市的量。所以,她留在那城市最后几天,跟谭东藏在城市郊区的一家旅馆里。那几天,她只去过一次司,本来想请几天假,却没料到司因为地震,要放半个月的长假。但就是那一次,她从司回来,便时刻觉到身后有一双睛在注视着她。
恐惧因此而生,每她都会从噩梦惊醒,而那时,谭东必定圆睁着睛守在她的身边。谭东在深都不会睡去,他是唐婉的守护神,他不容任何人伤害她一一毫,这是现在唐婉所能得到的唯一安慰。
谭东整守在唐婉身边,只有当照进来时,他才能沉沉睡去。谭东天睡觉有拉窗帘的习惯,好像照在他身上,他才能睡得安心。唐婉不忍心打搅他,所以那几天没事时,便一个人去旅馆里的一家网吧。
在网上,她无意发现了秦歌征集游伴的帖
沉睡谷。那必定是一个寂静的山谷,远离尘嚣。镇上有着古朴的建筑和朴实的人们,家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唐婉决定去沉睡谷了,她回到间里,凝视着谭东,脑里已经现一幅她跟面前的男人守着一间屋,在一个陌生的镇上乐乐生活的画面。
唐婉和谭东去沉睡谷不是为了游玩,他们要寻一静土来安置自己的一生。
地灯微弱的传到他身上时,已经非常微弱了,他可以把自己完全隐藏在暗里。而且,他还选择了一个很好的视线,刚好可以看见两列车厢接轨的方。他看见唐婉被那个壮的男人搂在里,俩人靠在车厢壁上,竟是久久都不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了,为视线里两个人的情。
他跟踪这两个人已经有好几天了,他们住在市郊的一家旅馆里,每天闭,只在傍晚时,会在附近转一转。这让他对这俩人满心好奇。正常人绝不会像他们这样生活的,他们显然在躲避什么,在他跟踪他们之前,他们就在躲避了,所以,他想到肯定还有另外一些人在寻找他们。
那会是些什么人呢?
他的跟踪愈发心翼翼。
唐婉是个颇有些与众不同的孩,他还从来没有从别的孩脸上看到过那么的忧郁。她是活在忧郁孩,她对那个壮男人的依恋,简直到了病态的程度。他们无论去哪里,都结伴同行,就连唯一的一次去司,都是那壮男人在楼下等她。那壮男人无疑是个很觉的人,而且,他已经觉到了有人在跟踪他们,所以,他会在很突然的时候转过身来,或者冲到他认为跟踪者藏身的所在看。
跟踪因此带上了些挑战。但是他喜欢,这样,才更刺激。
他就像一只狡猾的野兽,与猎一场旷持久的较量。猎觉激起了他心里的斗志,他知只要自己稍有疏忽,猎很可能就会变猎人,同样,猎只要稍有懈怠,就会为他的食

他的跟踪其实更多的时间是在那家旅馆外面守候,他在等待一个唐婉独自外的机会。这样的等待枯燥乏味,而且必须有坚的毅才能坚持。而他却乐此不疲,他知他在享受到来的过程。
他可以清晰地记得,在四前,他把第一个孩带回到那间老里,因为之前缺乏必需的准备,所以,带孩回来着实费了些气。那孩跟一帮朋友在酒店里多了酒,经过他身边时,伸手拦住了他。
“让看看你的身吧。”她放荡地笑着说。
那是个打扮妖冶的,已是秋时分,她还着一双雪。说话时,那双就在他的前不住颤
他的血往上,只觉一些量已经在心里迅速升腾。
跟那一块的还有三个男人,他们这时笑着将他围在间。他们都多了酒,说话时酒意直冲过来,让他知这是一帮没有理智的疯
“听见没有,让几个,长这么,真没见过你这么瘦的人。”“你再不脱服,可别怪几个不给你面。”他凝立不,他们的话让他无所适从,但是愤怒已经让他的身在轻轻颤。他的坚持显然激怒了这帮疯,一只手伸了过来,要解他的扣。他只轻轻挥了挥手,就把那只手给拨。但随即,他的脸上就遭了重重一击。
这拨疯都是打架高手,他们手又又狠,下手的部位也都是关键部位。他始时还能挥手抵挡一两下,但很,他就被击倒在地。那些踏下来时,他除了紧紧抱住蜷缩起身,便再没有保护自己的方法。
殴打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那些踏在他身上,更踏在他心里。
遭到殴打更让他激愤的是到了最后,他们还是解他的服,看到了他瘦的身。那身是他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他闭上睛,莫的屈让他身个不停。
他听见身边响起狂笑声,那些笑声如刺,狠狠地扎在他心最脆弱的地方。
那拨疯扬长而去了,笑声却依然飘荡在他的耳边。
他飞地忍着掩好服,踉跄地跟在他们的后面。那时,他也不知自己要些什么,只是想跟着他们,不能让他们就此从视线里消失。这城市也许不是很,但如果在这茫茫人海里寻找几个人,无异于海捞针。
他不会放过他们。
那一晚,那个放纵的人跟三个男人进了一幢楼。他就躲在楼下一个坛背后的影里。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身上越来越,秋的凉意在深更加沁凉刺骨,但他已全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脑里只有一个念,等他们来。
等他们来他能什么呢?他根本就不是那三个男人的对手。
他满身满心都是无法言喻的屈,如果不能替这些屈寻找到一个宣泄的途径,他不知自己还能不能继续生活下去。
约到了晨时分,那个妖冶的现了。一不眠让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再的妆也掩不去她身上一便能看来的腐朽气息。
他的心跳陡然加,手始剧烈地颤。但那些量并没有消失,他们集聚在一,急激荡而
他跟踪了那个人,在一条偏僻的巷里,他从后面冲上去,死死掐住她的脖。那人居然气不,很就挣脱来,并尖着跟他厮打。
人的尖让他慌张起来,他捱了人劈盖脸的几掌,俯下身捡起墙角的一块砖,站起来就捂在她的后脑勺上。
人歪歪斜斜地倒下了。
后来,他就背着人往那间老屋去。老屋是他的祖宅,废弃已久,位于城市东郊城乡结合部。那片的老住户多已搬到新城区,便租给一些外地来打工的人。晨的街上罕有人迹,偶尔遇上的一两个人,只是好奇地看了看他,便自顾行走。这是个冷漠的城市,没有人关心与自己无关的事。这让他觉得庆幸。
他是如何置那个人的呢?他躺在车卧铺车厢的上铺仔细想。
往事忽然让他羞愧起来。
那时,他就像一个初次绰刀的屠夫,根本不知毁灭其实也是艺术。他用一些麻绳胡住那人,在她上一些破布。他剥人的服,按照自己所有最本能的望来折磨她。他让在自己身前,然后重重地一把她踹翻在地。殴打持续进行,他潜伏心的所有悲愤都有了宣泄的途径,他积聚起身上所有的量,施加到那人身上。
那是个该死的人,她真的死去了,他还恍然不觉。
后来他汗淋漓地瘫在地上,盯着身边的人,只觉得极了。可恶的人再也不会睁睛,她再也不能肆意侮任何一个人。
他把人的尸埋在了老屋的院里。
后来许多个里,他想起那个人,羞愧的觉愈发烈起来。他觉得自己置那个人的方式像一个蛮夫,像一个缺少育的市井恶徒。怎么能像一个恶棍那样粗暴呢?生命都是可贵的,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如果他想取走哪个人仅有的一次生命,一定要选择一些独特的方式。毁灭是种艺术,而艺术却和创造密不可分。
他的生活因此而变得充实起来,生命于他再一次焕发了新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