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第二百八十九章


谢静姝望着何志文急切辩解的脸,忽然觉得前的人陌生得可怕。他怎么能说这种话?
圣元朝的律例是没说平民不能纳妾,可律法没禁止,不代表就能心安理得地。那些被纳进的妾,哪个不是苦命人?或是家里穷得活不下去被进来,或是走投无路只能依附男人。
她们也是爹娘生的,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凭什么要被当的玩意?生完孩就被扫地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能多看一,这得多剜心
更让她寒心的是,他竟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他们的家是她和他一攒起来的,现在院里的树、窗台上的酱菜坛每一样都浸着两人的汗?家里怎么能凭空进一个陌生人?让她看着别的人在自己的屋睡觉,看着那个人的肚一天天起来,最后还要把人家的孩抱过来当自己的?
人心不是算盘,不能噼一响就把恩怨情仇算得清清楚楚。那个人肯定会不甘心,孩了会不问亲娘吗?再说了她自己又能对着一个流着别人血脉的孩,真心当骨肉吗?
谢静姝看着何志文脸上的理所当然,她只觉得心像被进了团冰。这十的情分难就只值一个吗?他声声说她,可这份里竟如此地凉薄。
她深吸一气,指尖在袖管里掐深深的月牙印才终于把那句话挤了来:“何志文,咱和离吧。”
风突然停了,老槐树的叶悬在半空,连虫鸣都歇了。
何志文脸上的理所当然“唰”地碎了,他像是没听清往前凑了半步:“你说啥?”
说和离。”谢静姝抬起,声音却稳得像块石,“这过不下去了。”
何志文猛地后退一步,他盯着谢静姝,里的急切变错愕,“就因为这个?就因为想纳个妾生,你就要跟和离?”
“谢丫,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何志文哪里对不起你,十了,挣的钱全给你,家里的活,你说东不往西,你生不老何家断了香?你别忘了,你是何家的媳!”
先是谢静姝,才是何家的媳。”她挺直脊背,或许何志文她,但她觉得可怕。
何志文被她里的陌生刺了,连说了三个好,“好好好,你想和离?偏不!要走也是休了你,写封休书在镇上的布告栏,让你这辈都抬不起!”
他脸上有些不服气,仿佛这样就能挽回些面,谢静姝会因为他的威胁而退缩。休妻是男人的权利,哪有人主提和离的理?
他没想到此时的谢静姝异常冷静,“休?你想清楚了,弟弟谢清风可是临平,你何家在镇上不过是个普通商户,连个芝麻都没有,你觉得你能休得了?”
“现在只有和离一条路可走,你若乖乖应了,咱们好聚好散,青青归,家分文不取。”
何志文被她这番话惊了下,他没想到谢静姝此时会对他这么冷漠,居然会用谢清风来压他了,这么多的情分难都是空的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谢静姝,他记忆里面的谢静姝都是温温柔柔的,怎么突然一下就变了。
可气归气,但他心里也犯怵,谢清风的权势也是不容忽视的。他何志文一个镖局掌柜,平里靠着几分薄面和镖师们的气混,真要跟知人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
何志文攥紧的拳慢慢松,心里憋屈死了,他看着谢静姝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陌生又刺。这还是那个会在他晚归时给他煮面,会在他受委屈时偷偷抹泪的人吗?什么时候起她学会了用权势压人,连半分旧情都不顾了?
“你.......”他想说些气话,可话到边又了回去,“好,和离就和离,但是谢丫你记住,不是怕你,而是念着们的旧情才同意的。”他梗着脖,试图在谢静姝面前保留最后一面。
谢静姝像是没听见他的辩解,只是淡淡:“明一早,拟好和离书,咱们就去县衙登记。”私下签的和离书不算数,只有在县衙备了案,盖了印才算真正的了断。
何志文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来。
谢静姝也不回地离了。

她走到家时,张氏正好准备关,见她回来立马问,“咋了?你不是去追志文了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谢静姝刚要,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絮一样,刚才在何志文面前撑的冷静和决绝,在听到张氏这句带着暖意的问话时瞬间碎了粉末。她张了张没发一个字,泪却先一步涌了来。
......”她哽着扑到张氏里。
张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吓了一跳,她还是一次见谢丫哭得这么厉害。以前不管受了多的委屈,这孩顶多是眶掉几滴泪,从没有这样不管不顾地放声哭过,哭声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听得人心里直发紧。
家里人听到这哭声都从屋里走了来,谢思蓁见姐姐哭得这么厉害也忍不住眶,不过好在她刚才把青青哄睡着了,要是孩醒了见她娘哭这样,指不定吓什么样。
“这是咋了?”张氏连忙搂住她,枯瘦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是不是何志文那欺负你了?你跟说,去撕烂他的!”
谢静姝只是摇,她想说“要和他和离了”,想说“从此与他各不相了”,可话到边,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
她刚才决定的瞬间有多决绝,现在卸下防备时就有多狼狈。
她也说不为什么自己要哭,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泪
家里人见她这样不说话也没办法,只得让她先哭上一阵再问。
谢静姝哭了好一阵才抽抽噎噎,“......跟他说好......明去县衙和离。”
这话一,屋里瞬间安静。
四个人各有各的想法。
林娘的脸上有些不赞同,甚至是急得直跺,在堂屋不停地转悠。静姝她咋能有这想法?和离可不是和离后该怎么办,往后她带着青青该怎么在这个世上立呐,后定要被人嚼舌根了!
也不知丫能不能承受得住这外那些嚼舌根的人。
张氏也惊了一下,她没想到去追何志文没追,反倒是提了和离回来。虽然她不喜欢何志文,但张氏没有想过丫会跟他和离。
不过她这么岁数了也见识了很多,她拍着谢静姝的背柔声安慰:“没事,多是自己过的,要是过得不舒心,离了反倒净,名声哪有咱过得舒坦重要?”
谢思蓁从里屋跑来,听到和离两个字,睛瞬间亮了,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高兴:“姐,你终于想通了!那个何志文根本配不上你,离了好!离了咱过咱自己的,跟着他多了!”
她早就看不惯何志文重男轻那副模样,姐姐以前可不是重男轻的人,跟了何志文之后她觉得就像是清风经常说的那句:被洗脑了一样,现在姐姐能这个决定,她打心里高兴。
谢清风站在一旁,心五味杂陈,他虽然担心丫姐的心理问题,毕竟和何志文相了十情的事情不是说断就断,但他更多的是为姐姐到高兴,在这个代,多少人为了所谓的香忍气声,姐姐却能如此果断地决定,不拖泥带,真的很清醒。
不愧是他的姐姐!
现代,怕是很多人面对这种情况,都未必能有这样的魄
林娘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可不是嘛!夫妻哪有隔仇?静姝,你再好好想想,志文虽说混账了,可对你也不是全无真心,这要是真离了......”孩总不能没爹吧?唉,这都是什么事!这古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好好的怎么就分离了呢?

“娘,”谢清风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姐的决定,自然有她的理。”娘跟爹的情很好,每爹的忌娘都几乎一都不里不,娘还是很传统的思想。
“姐,想好了就好。”谢清风走上前,声音温和,“不管你什么决定,家里人都支持你。明去县衙,陪你一起去。”
“不用,清风。”谢静姝摇,弟弟现在是知,她和离又不是什么彩的事情,还是不要肆张扬让所有人都知了,“自己去。”
“行。”谢清风尊重丫姐的任何决定,反正他能给她兜底。不过怕那何志文些什么,他还是吩咐谢义偷偷跟在后面保护一下。
外的石狮被晒得发烫,谢静姝接过衙役递来的和离书,忽然松了气。十,终究这薄薄一页纸。
何志文站在三步外,青布短褂的领被汗浸得发深。他看着谢静姝将和离书仔细折好放进袖袋,喉结滚了滚,终是忍不住:“谢静姝,你可别后悔。”
谢静姝抬时,“后悔什么?”
“你以为谢清风能护你一辈?”何志文往前凑了半步,“你不过是他堂姐,他迟早要娶正妻生,等他后院里挤满了人,你一个和离的堂姐还能在他家里待下去?”
家里有个和离的姑,谢家的名声估计要臭掉了。
他想起昨里辗转反侧的盘算,语气了几分,竟带了恳求的意味:“你若现在回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不纳妾了,生的事也随缘,能生就生,不能生......咱就守着青青过。”
谢静姝忽然笑了,那笑意浅淡得像掠过湖面的风:“何志文,你还是不明。”
她往后退了半步,避他投来的目望向远路,昨天里她睁着睛坐到天明,十里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
她为他浆洗的镖服、他算错账时挠的样、青青第一次喊“爹”时他里的,还有那些因为生不而辗转难眠的,那些被香二字压得喘不过气的晨昏。
不是要靠谁护着过。”谢静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清风说得对,人生不过三万自己真正想的事。”
“你说的那些,都不稀罕了。”谢静姝将袖袋里的和离书又按了按。
何志文被她里的清明刺得慌,她昨的冷漠还让他难受。好好好,他昨天晚上想了很多二人十的温情,甚至打算放弃要的想法,她倒好,如此绝情。
行,他倒要看看一个赚不了一块铜板的人,最后能靠她堂弟走到什么地步。
谢清风那样后的媳身家定然不会差,他就不信那些高院里的哪个弟媳能容忍一个和离的姑待在自己家。别到时候被弟媳给斗得赶谢家,最后还来求他收留,届时他可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谢静姝走得很,衙的石狮依旧蹲在那里,只是从此以后,谢静姝的人生里,再没有何志文这个名字了。
整个武连镇就那么地方,好不容易了个那么有息的谢清风,谢静姝和离的事情自然是传得很,消息像长了翅膀,从街传到巷尾,落在每个人的里都是不同的版本。
镇东的茶馆里,说书先生刚歇了嗓,茶客们就唾沫横飞地聊起了这事。
先生一脸惋惜,“要说这何志文,也是个想不的,说他几辈修来的福气,能娶到谢人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