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第 69 章


方临渊连忙上前,伸手接住了那只鸽
那鸽终于有了落,扇了几下翅膀,在方临渊手臂上安静下来。
旁边的周嘉见状,不由得声嘟哝了两声,抬手揉了揉被鸽了的顶。
就听见不远的士兵笑着声说:“周将,您怎么连只鸽都打不过?”
周嘉转看去,就见热腾腾的锅边,席地而坐的士兵们都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刚才的那个胆些,笑得也尤其地欢,周围的士兵都笑着拿拳锤他:“那可是方将娘,周将怎么敢手?”
士兵们又哄笑了起来。
“你了熊心豹胆了是吗?”周嘉让他们气得直咬牙,伸手挨个指了指他们几个。“方将就在这,等着他收拾你们!”
可是,没等他话音落下,旁边便传来了方临渊的一声轻笑。
周嘉:“……?”
这些崽侃他们,方将竟还高兴?
他瞪圆了一双看向方临渊。
便见方将手臂上担着鸽,手里拿着一封很的信纸,眉梢角都张扬着笑意。
行,刚收到夫人信件的方将,根本没工夫听他们说话。
周嘉角上下哆嗦了两下,将到边的话全了下去。
而那边,方临渊从金筒里取下了那封信。他心里正想着,赵璴上回的信是何等事无细,不知还能有什么新线索时,便猝然看见那张信纸上,端正地赫然只写了一行字。
【确实无用,不上。】
——
当天里,方临渊派人将周嘉请进了自己的账。
周嘉一进,便见方临渊桌上摊着一张舆图,上画的是整个充州山脉的地形。
这便是要与他继续商讨之前的战况了吧!
周嘉当即正色,走上前来,停在了方临渊身边。
“来了?”方临渊问
周嘉,正要,却见方临渊抬手,指尖在坤舆图上按了按。
周嘉顺着他的作看去,还没,便被这张舆图惊住了。
只见上面圈圈画画,已经标注清楚了山脉各的关、防备以及进攻路线。以至于各翼兵马的人数与分配,都在舆图上写得清清楚楚。
“将,您这是……”他惊得目瞪呆。
昨天的战况他还没跟方将说完呢
“明天,你仍旧穿上的战袍,骑的马上阵指挥。”却见方临渊说
“如何排兵布阵,何时进攻撤退,都写得很清楚。你明按图索骥,不要有任何多余的作。”
“这……”周嘉看向图上,果真,方临渊所说的这些都在地图上写得明明
既已制定好了周详的计划,为何不亲自上阵呢?
便听方临渊接着说
“但是有一些事,必要跟你提前叮嘱清楚,你听好了,明了任何岔都会拿你是问。”
周嘉这会只顾得上连连了。
“这伙山匪专攻主将,明天,无论发生什么状况,你都要时刻躲在身后,不要冒。”方临渊说
周嘉闻言,却有些迟疑:“让将士们替阻挡?将,这只怕不妥……”
却见方临渊摇了摇
“上一回鏖战三,却只有八个士兵身死,可见这些山匪有所忌惮掣肘,这回也不会突然变卦。”方临渊说
“按照这次的进攻路线,不要让上山,只在山前进攻,即便有所折损,也不会太严重。”
周嘉闻言
“倒是的马。”方临渊沉着神色,极其严肃地对周嘉说。“他们会使弩箭,若你冒来,让他们杀了的马……”
他转看向周嘉。
方临渊一路而来待周嘉都和悦色,这还是第一次这样肃穆地威胁他。
周嘉当即像捣蒜。
“将放心,明定保全好自己和战马的命,替将打个胜仗!”
便见方临渊摇摇,说:“不,明是要打败仗。”
周嘉一愣。
“这也正是需要你取代的原因。”方临渊说
周嘉傻了,盯着方临渊看了片刻。
“怎么了?”方临渊问他。
便见他看着自己,有些艰难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将,是因为你从不打败仗,才把败仗来打吗?”
方临渊无语极了。
“你听说过‘佯败’吗?”他问
周嘉老实地摇了摇,期待地盯着方临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便见方临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一把收起舆图,进了周嘉里。
“既不明,那明天就好好看,好好学。”
——
第二擞的将士集结在充州山下。两千兵马全,训练有素,气势汹汹。
主将在兵马之后挥斥方遒,一手提着缰绳,一手握着舆图,手下一指一挥,便分散在了充州山的各
兵集结的消息,早被山前的暗哨带回了营寨之
匪寨的结义堂里云密布。
当家孟诚正在堂前。
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分列着十几个手下,身后高悬的牌匾上书“三十七寨”几个字。
这正是这山寨的名,听起来很是奇怪,但龙飞凤书之下,却有种别样的恢弘气势。
关隘的手下全都报了信来,五个关隘,竟一不差。
整个匪寨明面上、暗地里的全部关,都落兵的围之
他们的寨初建立至今,地方吏隔三差五地就来剿匪,但即便是上次上京派兵,也没有遇见这回这样的情况。
这样复杂的山势,又有他们多番伪装掩映,该是什么样的将领,才能在抵达充州第二天就将各条山路径摸得清清楚楚,还用区区两千兵马就将他们围得密不透风?
,这回带兵来的,可是关回来的方临渊将!”
坐在他下首左手边的那人面色沉重地站起身来,对他说
此人正是匪寨的二当家栾俊人,据传当与孟诚死,是孟诚过命的生死兄弟。
周遭的几个弟兄皆是面色铁青,他犹豫片刻,抱拳
“这人的本事不是不知,如今们落在他手里,只怕凶多吉少……”
孟诚猛地抬起看向他。
在他冷冽的目里,栾俊人抿紧了,之后的话也戛然而止在了这里。
片刻,他看着孟诚站起身来。

“立刻再派五十兄弟,带上弩箭分列去五,压住兵的攻势。其余的弟兄分一队来,去放存放的滚石。”
“是。”栾俊人忙应声
“虎涧峡还没被发现吧?”孟诚问他。
“没有。”栾俊人摇。“那里极其隐蔽,派了三人在那里蹲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送回。”
孟诚这才松了气。
虎涧峡是他们最后的一屏障,若充州山被攻破,他们还可从那里逃生。
……只怕又要再逃。
思及此,孟诚抬起来,看向了身后牌匾上“三十七寨”这几个字。
座下的几人也抬看向了那里。
那三个数字映,几人的里皆是前途未卜的沉
片刻,栾俊人抬手朝着孟诚猛一抱拳。
的弓箭功夫,。”他声说。“放心,几位贤弟已经前去部署弟兄,立刻带人上山设伏,只要主将一,必他明就回京。”
孟诚看着那个牌匾,片刻了一声。
“下手当心些。”他说。
“别伤及方将命。”
——
正午之时,守在各关隘的得到命令,举进攻。
但是,士兵们刚一上前,密不透风的山林里便了如雨的冷箭,当即封住了他们的去路。
再训练有素的士兵也不是铜墙铁壁,紧窄的路和陡峭的山势了天险,箭雨之下,进攻的士兵猝不及防,立时间了阵
人马纷纷后撤,还有不少士兵被落马下,一时一团。
但有主将坐镇,不过片刻之后,后方便有命令传来。
一团的士兵很便重新整装而起。
他们举起了盾牌,在顶撑起了一片铁墙,借此列起了铁阵。
为首者一步一令,结阵的士兵举着盾牌,顶着箭雨再次向山攻去。
这一回,丛林的弓箭再伤不到他们,箭雨纷纷落下,兵阵却岿然地向山上推进。
但就在这时,前方隐约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
士兵们刚行进了数丈,循着声音抬,便看见了前山路上滚滚而来的影。
石!
石纷纷滚落,士兵们沉重的盾牌举过顶,根本只来得及笨拙地向两侧躲避。
但盾牌组的阵型太过笨重,石飞滚落,有不少士兵都被滚石飞。其间还有些人丢下了盾牌,想要绕过石仍往上攻,但未等向前,便又有如雨的冷箭从顶落下。
阵型当即得一塌糊涂,士兵们却连敌人的面都未曾见到,纷纷连逃窜都不及。
这仗自是没法再打下去了。
刚过午后,匆匆地鸣金收兵。
可见这伙山匪当真厉害!
虽然石不算太、士兵们又有铠甲防身,却仍有不少士兵被滚石伤,无法再上阵了。
只此短短一役,两千人马便折损了两不止,战报发回城时,宁北的郡守连连叹气。
 
;“他们雄踞天险,竟连方临渊将都拿他们没办法!”
他叹息着,将战报翻来翻去。
圣上此番定然是要申斥方将的,他这池鱼也别想躲掉。只希望方将回京时伤亡能些,免得他因此丢了位,都不知该找谁哭……
却在这时,送信的人又来了。
人!”那人手里连线报都没顾得上拿,匆匆说。“方将刚才整装,又朝充州山攻去了!”
——
偃旗息鼓,三十七寨也算赢了与方临渊的第一场仗。
可栾俊人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又有消息传来,说残余的根本没退多远,竟就在山下,重新整装攻来。
谁见过这样的打法!
输过一次的兵马便是士气上都是短一截的,更何况连伤亡都还没清清楚。这些士兵刚才又是举盾又是逃窜,早了疲态,如何还能应战!
栾俊人脸色铁青。
家兵马疲于应战,他手下的人更是如此。
弩箭手暂且还有存余的弓箭可勉继续使用,但他们关隘各存放的护山石却没有多少了。刚才他们放下的都是轻些的,剩下全是笨重、可碾死人的石块,当家早嘱咐过,说这些不是用来对付兵的。
方临渊究竟想怎么样!
可消息都已经传来,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犹豫抱怨了。
“令弩箭手待命,再立刻传消息给当家,让寨里的弟兄们拿好刀剑,随时听令!”栾俊人说
这便是要预备好短兵相接的意思。
他在心下飞地计算着寨所剩的箭支、人数,所剩余的武器与粮,心下越算越凉。
若真让方临渊冲破了关隘,兵马冲进山寨之兵的人数即便再有折损,也是他们弟兄的两倍不止。
真到短兵相接之时,怎会不死人呢!到了那时,不是他们全覆没,就是惨胜之后匆匆逃离,又要去过东躲西藏的……
栾俊人捏紧了放在身侧的拳
还是要对主将下手……若方临渊不下阵,这仗便会一直打下去。
可方临渊偏生到现在都没现过!
栾俊人将人马安排好后,仍站在原下来回地踱步。得想个办法,将方临渊骗来。只要他被重创,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就在这时,一阵从远传来。
栾俊人抬看去,便见是个报信的山匪,连滚带爬,满脸惊疑。
“二当家,不好了,不好了!”他拼命地往身后指着,的话却已然被吓得颠三倒四了。
了什么事!”
们弩箭手……几个关隘的弩箭手,都受到了弓箭的攻击!”那人说
“折损已有七八,关守不住了,队人马,已经攻上山来了!”
——
栾俊人脸色煞,这才恍然明了方临渊的计策。
方临渊……他刚才是故意输的!
他特地掀自己的底牌,张旗鼓地将山寨围拢,让他们紧张之际不得不尽应对,暴弩箭手们的方位。
方临渊一定是早就知……弩箭手按照地形方位排布,在山不会轻易挪方位,故而只要暴一次,便能够轻易反击。
但是方临渊他怎么到的!
关隘,密如雨的箭雨,这么短的时间,他怎么能确认每一,并记清他们全部的位置的!
除非……他心早就有了决断……
栾俊人忽然到一阵绝望的无,身侧的手捏紧又松,片刻,转对身侧的匪众说:“立刻带人去找,主将方临渊在哪个位置!他们只要攻上山来,他必然会,只要找到,立刻围攻主将!”
匪众们当即应是。

浩浩荡荡,找到主将并不算难事。
但难的是……很,飘扬的旗帜之下,那位主将,竟带了一队人马朝着粮仓的方向攻去。
“他们要烧们的粮!”
匪众们很去而复返,还带来了孟诚的消息:“若粮被烧,山寨又被围攻,们便没有活路了!”
当家呢!”栾俊人问
当家已经得了消息,率领弟兄们先去粮仓反击了!当家说,让您些带人从虎涧峡离,今一战,无论如何,充州山都是不能再待了的了!”
栾俊人咬紧了牙关。
与他血战,岂能先逃!”他。“速带一队弟兄,们去与里应外合!”
“是!”
——
那天,充州山里喊杀声震天。
待到山的匪众们朝着粮仓的方向攻去,方临渊就知,自己的计策奏效了。
探查之后,他便已按照自己对地形的分析圈画了全部弩箭手可能会埋伏的地
他让周嘉扮作主将,为的就是让他作那只直面螳螂的蝉。
而他则率领一百弓箭手,根据他估算的方位埋伏在了山寨周边。
靠着声势浩的进攻确认弓弩手的实际位置之后,借着后撤、对方松懈之际,他率弓箭手攻破了对方的弓弩阵法。
守寨阵法一破,再攻打上山,这匪寨就已经穷途末路了。
但方临渊又多算了一层,将这些人骗上粮仓所在的山,再由围捕。
他其实没必要这样麻烦。
他多绕一圈,是因为他没忘,自己布下这样的阵法与计策,全是利用这些山匪们不杀兵这件奇怪的原则。
他的计策奏了效,说明这伙匪贼当真不对兵下杀手。
他便也要先留下这些人的命。
存放粮的山上腾起了,这是周嘉按照他的命令,在确认山匪上山之后发的信号。
方临渊则当即下令,集结全部兵马,将这座山围拢起来。
山上的匪徒很便发现了他的计策。
落西山之际,少数匪徒护送着贼首,朝着山岭的东边逃去。
方临渊知他们要去哪,已然先行一步,带兵堵在了那里。
那是东边一条名为虎涧峡的狭窄甬,十有八九是这些山匪留作逃命用的。
这是他瓮捉鳖的最后一计。
留下一个阙令匪众遁逃,而逃亡者定然只有少数的首脑。他亲自上阵,只带了二百骑兵,一堵一追,便能轻松活捉他们。
至于其余的乌合之众,便会悉数投降了。
只是这一场近身战在所难免,匪首穷途之困,难保不会拼死一搏。
方临渊知这才是计谋最难的一环。
他手下的这些兵毕竟不是他亲手带的,轻重有失,武功也不怎么样。与穷途末路匪众短兵相接,只怕会伤亡不,混战之下,恐怕活也难以留全。
但兵不称手,他只能到这一步了。
身后的士兵们斗志昂扬,手握长兵堵在这里。
却直到太即将没地平线之下,也没见那伙匪徒从此
方临渊渐渐拧起了眉来。
这是为何?难他判断有误,将人从别的放走了?
方临渊犹疑片刻,终于带上人马,从外部走进了虎涧峡
穿过狭窄高耸的峡谷,数十丈后,视野渐渐阔了些,两边也丛生起了密林,人渐渐看不清了。
而方临渊则在此,看见了他生平未曾见过的、奇怪的一幕。
整整二三十个匪徒,被五着,在路正了一个山。
他们挣扎着,却发不声音,定睛一看,连都被堵死了。
而不远的树梢上,一片漆色里,一只雪的鸽停在那,正低啄着自己的羽
方临渊惊得说不话来,脑海里却当即跳了一个人的模样。
赵璴!
除了赵璴,不会是其他人了!
而他对面,带领人马扫荡山寨的周嘉也赶到了这里。
的士兵都不知方临渊对对方的安排,一时间双方碰面,都以为前的一幕是方临渊的计谋所为。
一时间,震惊、诧异,以及天神将世一般的敬佩,现在了他们脸上。
几乎兵不血刃,便活捉了全部的匪徒,这该是怎样辣的化的兵法
“将妙算如神!”片刻静默之后,不知是谁高声喊
当即,山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回荡在了山谷之
“将神机妙算!”
“将用兵如神!”
——
方临渊抬手,让周遭的士兵们将这些匪徒押送回营。而其他的人马则在周嘉的带领之下,仍旧继续去搜山,逮捕其余的匪众,并清查赃
方临渊则独自留在了这里。
“将,还有什么事没理吗?”周嘉连忙问
却见方临渊摇了摇
“没什么。”他说。“有些累了,四下看看,一会去匪寨前与你们汇合。”
周嘉仍旧迟疑,但看方临渊已经了决定,便也没有再劝。
毕竟,将这步步神算,哪里需要他来多呐!
周嘉意气风发地应了是,领着一众士兵去搜山了。
而方临渊则停在原
直到周围静默无声,只剩下他一个人之后,他:“来吧。”
周围静谧一片,只有树枝摇曳的声音,簌簌地响。
唯独树梢上的那只鸽,扑棱棱地飞了起来。
方临渊却叹了气。
“赵璴,你非得你名字吗?”他说。
来,又不是傻是你。”
丛林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回,细微的步声传来,不再只是风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