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花与剑


第二午,史天王一方接亲的船队现在海上。
十多艘制式相同的三桅船,装饰着绸喜联等,连船上的船夫舵手都穿上了喜庆的
当前的船上还站着一个云生,穿的还是那一身为这一片最醒目的存在。
而送嫁的船上,同样醒目的也是一身雪裳的西吹雪。
云生一看见他,立刻想起了之前在金镜湖上的亏,不由面色一变。
两方行船逐渐靠近,由追命上去涉。
云生的目一一扫过西吹雪和陆凤、楚留香及胡铁等人,似笑非笑:“追命捕,你们这送亲的人似乎多了些。”
“怎么会多呢?”追命打哈哈:“加上主,这整艘船上的人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十个。”
除了梅惊弦与他们这五个送嫁的护卫,再加上两个陪嫁侍与两个船夫舵手,他们这艘船恰为十人之数。
嫁,本不该是如此寒酸的规制,但无论史天王给自己取了个多么响亮的名号,归根结底都是个海寇,海寇的地盘,又有几个人敢轻易涉
再者梅惊弦等人此行明为和亲,暗却另有计划,人手带得太多到时候行事也便多了掣肘,于是最后只定下了这么几人。
当然,明面上的说辞是主不忍旁人陪着自己远离故土到海上去过漂泊的,也是此次嫁便只带了两个陪嫁的侍,而这船上的其余人等在婚礼完后都是要回岸上的。
云生轻笑一声,刷的一声展的折扇,“可你这几个人,都顶的上上百个人了。”
主身份尊贵,此行又是为社稷之安宁而挺身而,事关重,圣上与朝文武都十分看重此事,们的任务自然是要保证主能安安稳稳的到达史帅的地盘上,平平安安的与史帅拜堂婚。”追命看着粗放,话语间也是打了一腔。
话落,他又瞥了一云生,轻飘飘的:“再说了,此次的送嫁名单史帅不是早就收到了吗?还请把心放回肚里,此行们若有妄的话,史帅一怒之下挥岸,遭殃的是沿海的百姓,这轻重们还是分得清的。毕竟粮多,可不惯这海上的鱼腥味,要是惹祸从而导致圣上降罪,可没有如一般漂泊海上居无定所的勇气。”
他噼里啦的说完一番话,字里行间夹枪带棒,透着十的鄙薄与厌憎。
云生却放下了心,“追命捕说笑了。”
自从定下了婚期后,史帅便安排了手下的人马时刻备着。
而这几位送嫁的都是江湖上名声俱佳的人,依他们的品行为人,是绝对不可能枉顾边岸百姓的安危而不明智的举的。
云生之所以下了这样的一番论断,究其原因是他同许多人一般,不认为这世上有人能轻易就杀死史天王。
因为史天王不止一个,而是有七个,但凡手的人杀死了其一个,隐藏在其的真正的史天王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反击,并号令人手将对方围杀致死。
纵然对方侥幸能脱重围,可在这广袤且暗藏凶险的海上,还有谁能在此盘踞多的史天王更熟悉呢?
以上种种便是史天王多来一直无人能敌的原因。
因此即使此次送嫁的都是江湖名的高手,其甚至还有一个剑封神的西吹雪,但在史天王看来还不为惧。
甚至,此次和主的联婚能西吹雪,这便已经是一件让史天王十分骄傲且有面的事情了。
随后,追命让侍主,换乘史天王的接亲海船。
梅惊弦身着一身霞色绣金兰织锦华服,臂上挽着鎏金刺绣浅黄烟纱,面上蒙着轻薄的纱巾,缓缓走上甲板。

纵然他脸上蒙着面纱,但自他甫一面,云生的目便黏在了他的脸上。
梅惊弦眉微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前便被一熟悉的背影所挡。
上西吹雪那张冷沉的脸孔,云生的脸便沉了下来,早已伤愈的虎似乎也隐隐作起来。
见此,追命脸上扬起一抹笑,:“西吹雪,你在这里守着主,万不可让旁人冒犯,其他人跟去船舱,把主的嫁妆抬来。”
等这五个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充当了一把仆佣担着嫁妆箱来,云生便命人在两艘船之间架上了架桥。
两位侍执喜灯走在前路,梅惊弦随后而上。
架桥不过两人并肩的宽度,低便是深沉微涌的海,看似蔚蓝的海面下是一片幽深的影。
梅惊弦低瞥了一下登时一,整个人往一侧倾倒。
身后伸过来一只手迅速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的身扶正。
梅惊弦看了一西吹雪,低低:“多谢。”
觉到他手臂间的颤,西吹雪皱着眉盯着他蒙着面纱的面容,在这众目睽睽的时刻,终是一句话也未
云生在对面:“主可要当心哪。”
看他的神情,仿佛下一刻就要亲自过来搀扶梅惊弦过桥一般。
梅惊弦眉轻皱,收回手臂,目视前方,安安稳稳的过了桥。
晚上,云生令人了一桌简单的筵席招待这一送嫁的队伍。
除了西吹雪外,其余人都已席。
对于西吹雪的缺席,没有人觉得意外,就连云生都并无不悦。
毕竟西吹雪的情作风在江湖并非什么秘密,若是这位一向冷僻无情的剑客席了这场筵席,他反而要担心这其有什么古怪了。
没有席的西吹雪却并没有如其他人所想的一般待在间里静思悟剑,而是避旁人的目,来到了最的舱外。
外守着的两位侍看见他已不再同之前那般战战兢兢,对视一后对他轻施一礼,无声的离了。
西吹雪抬手敲,不防轻巧又未曾落锁,手上刚一触及,虚掩的边自往里了。
梅惊弦的声音传来,“待会的,你们去休息吧。”
西吹雪一便看见他背对着倚站在窗前,桌上的菜纹
片刻听不见回音,梅惊弦顿觉不对,转正对上西吹雪沉静的面容。
“西庄主?”
西吹雪进了屋,站在他身侧,低眸静静望着他,“的时候,你怎么了?”
梅惊弦眸微闪,转过身仰望窗外那一如眉似弓的皎弯月。

“无事,不过晕船罢了。”
再次听到这个答案,西吹雪眉一皱,声音沉了两分,“惊弦,你可是惧?”
“……也不知。”梅惊弦苦笑一声,双手往窗台上一放,怔然的望着色下仿佛平静无的海面。
西吹雪默然,已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梅惊弦凝望着无边的海底晦暗无,片刻后,双唇,声音低得仿佛呢喃,“西吹雪,你看这海多可怕,到都是,里面还有人的鱼。人要是掉进去,抓不到凭依之,就会一直往下陷,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手会变得沉重无,海从双耳和鼻涌进去,整个人就好似炸般苦。即使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也不过是徒劳,只能睁睁的看着死亡逐渐临近……之后,便会为一毫无知觉的尸,一直一直往下沉,沦为一骨,永远躺在海底……”
那仿佛无望而楚的话语传耳里,西吹雪心下一紧,下意识扶住了前人的肩。
西吹雪追求剑,一直心无旁骛,执剑在手,御剑于心,世间无所畏惧之
因而他无法理解那些沉寂于虚幻的恐惧、从而心存障无法脱离之人,以往若遇上这等人,便连一个目都吝惜付与。
可当这人换梅惊弦,他心便只余不忍。
受到手下的颤,他将对方揽,声音沉重而滞涩,低低:“这一趟……你不该来的。”
梅惊弦低眸敛目,飞扬清和的双凤影之,轻轻叹了气,“可已经来了。”
西吹雪眉紧锁,默然不语。
两人相甚深,彼此都深知对方的心为人。
梅惊弦既答应了六扇的请求走这一趟,那么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无法让他半回返。
正如当初梅惊弦没有阻止西吹雪前往紫禁之巅赴约,如今西吹雪也不会说让他就此退不再参与此事的话来。
两人沉默片刻,梅惊弦的心绪逐渐平复。
他这才反应过来彼此之间的姿势似乎有些过于亲近了,正想着该怎么不着痕迹的脱肩膀上搭的那只手的时候,对方忽然了。
“这一趟,你不该来。”西吹雪:“而你来了,便也来对了。”
梅惊弦抬,看到对方沉暗的面容透两分执定,不由有些懊恼自己不该说那些有的没的。
不管西吹雪的话之意指向为何,他都不打算就这个话题深谈下去。
这片海给他带来了的冲击,过往种种再一次呈现在前,那些以为蒙尘其实仍旧鲜明而刺目的回忆历历在目,将他压那深深的海底深渊无法自拔,又怎敢再奢求其他?
得到后再失去的以铭刻于心,彻心扉,这种事情,只有一次便够了。
若从不曾追求,那便无从得到,更无所谓失去了。
人生之苦,只因求不得,既如此,那什么都不求便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