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收回视线来,慢悠悠踱步过去,坐到他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一本本册,注记几句,复又合上。
他翻过去一沓,手上这本甫一翻,只一,便“”一声关上,而后被扣过来,压在手下,甚至连半个字都未来得及瞧清楚。
他用另一只手捏了捏眉心,抬望向,“你又想甚?”
用手指了一墨,在他手背上缓缓画了两笔,叠着正好了一个叉,同他:“只是想不明,殿下究竟图的是什么。”
这话说完,的手指从他手背上滑下去,状似不经意地在他手下压着的那本册的边角上蹭了一下。
他手上青筋暴,扣在案上的手用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你也不必明。你只管安分些,便是难得了。”
如今这局面二人皆知是多说无益,声线放得再怎么柔和,说的话也像是刚打磨好的锋利剑刃,字字见血封喉。与其这般,不如不说。
是以后面便是长久的沉默,他在底下接着阅着务,作娴熟自然,行云流般。
里他留在了殿因着身上效刚过,乏倦怠,歇下得早,半醒过来之时才发觉身侧躺了人。等了一会,见他呼吸平稳得很,便翻身坐起,他连皮都未曾一下。轻手轻下榻,摸着去到他晚间批务的那张书案上。
那些册本果然是仍留在案上,摞了高高的两沓。虽是留了记号,可印上的墨色浅淡,压根看不清。咬了咬牙,只好了一支蜡烛,举在身前,用身挡着,自上而下一本本看过去。
好容易找到了那本边角上染着墨的,将它轻轻往外抽,只抽到一半,自身侧伸过一只手来,牢牢按在那一沓上
在心里叹了气,没多争执,径直松手,等他发话。
烛泪无声往下滴着,正滴到烛台接不住,要顺着淌下来。他先一步从夺了过去,搁在案上。
昏暗的下,他低一瞥,而后皱了皱眉,不由分说抱起来,“天这么冷,你还赤着跑,真当自己不会病?”
他的反应与所料相差过远,尚未回过神来便已经重回了榻上。双确是冰凉一片,他用手焐着踝,方有一暖意。
整个殿只那一支烛燃着,在远远的书案上,能透过来的也寥寥无几。两人的影被拉得极长,他低垂着眉,仿佛在看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定定看了他一阵,突然轻声:“萧承彦,你放了好不好?虎符可以不要,什么都不要,你放走就好,总能有旁的法的,若是当真没有,你放过去,也是死得其所。”
他仍垂着帘,没有作声。
弓起身,手臂环住双膝,不知怎的情绪便有些崩溃。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前言不搭后语,他也并未打断,只是静静听着,听着听着,伸手来抹掉脸上的泪,把裹上被,整个拥在里,任由了他一襟。
从幼时记事始说,说到五岁的春,九岁的冬,十一岁的北疆,十四岁的上京。

,很的时候一生病便闹脾气,来一碗摔一碗。那时候确是太了,北疆的土适应不过来,一病便重得厉害。只这个时候父亲心疼,不会罚便变本加厉地闹。后来有一回,营去给买糖块,差陷进流沙里,回来什么都没说,亲盯着,才去收拾自个......”
想起什么便说什么,一直说到累了,睛都睁不,下意识地在他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吸了吸鼻,接着说。
“他们若是就这么走了,在前,睁睁地看着他们走了,留下一个人,而却什么都不能,只能在这里等着并不想听到的消息。阿彦,活不下去的。”
受不了一次又一次,就这么等着。想自私一回,哪怕代价再也要什么,即便是仍什么都不到,那宁愿陪着他们一起走,也不想被留下了。”
“你能明那种觉么,你站在原地,看着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走向你无法靠近的远方,背影越来越,可你却只能看着。所有人都在告诉你,不准追上来。所有的事情只剩下了你一个人记得,没说完的话,没来得及去的事...”
已然哑了,夹杂着重的鼻音,声音弱下去,在昏昏沉沉睡过去前,仿佛还在呢喃着“所以你放走好不好”。
并不记得他有没有答应,只记得黎明前一场梦,梦他松,风卷沙尘如浪涛般倾覆过来,闭上,等待被黄沙淹没。等了许久,等再度睁,周遭风平了下去,照在身上,刺目得很,人睁不
第二一早,醒来之时,身侧空荡荡的,估摸着时辰,该是去上早朝还未回。怜薇有一病不起的意思,请了御医来,依御医所言,身上的病不过是场风寒,心疾才是真正难医。只是她这心病,是因她自己而起,唯独她想明了,才能算好。这里便是旁的娥过来伺候梳洗。
最后一只钗发髻,试探着问:“今殿外的守卫可是撤了?”
心地回了话,瞧着胆怯得很,“娘娘还是安心在殿里休一段时罢。”
虽是好了这样的准备,可闻言心下难免还是沉了沉。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言已至此,他却还是一意孤行。
里一整天未瞧见他人影,直至了灯烛,他才赶回来。候了多时,他甫一进便问:“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语气很是不善。
他面色如常,步进来将外氅除下,随手递给人,“旁的兴许可以,放你去北疆这一桩绝不可能,你也不必再提。”
被他这一堵,昨里好容易散掉的怨气登时窜上来。只是无论如何冷言冷语,他都是一副置若罔闻的样
后又是冬至,兜兜转转一来,起起伏伏,彼此的情意竟又回到当那模样,甚至前还要不堪。
为了不让瞧见册里的容,这些里他甚至连事都不在殿办,全然将同外隔绝起来。
他甫一,便对外称太妃缠绵病榻,需得静,不许任何人来探。冬至这宴,不能去是自然,只是没想到,他不知是用了什么法,也并未席。
本是个好,殿里这一顿晚膳却用得剑拔弩张。了两,扔下筷,他亦停下箸,含笑:“前两机缘巧合才寻到这酒,你藏的果然够深。”
漫不经心瞥了一过去,陡然僵住。
酿酒那,昭说的玩笑话还犹在耳畔,这酒,是不辞辛苦酿给心上人尝的。其满腔的心意和欢喜作引,方能得髓来。

只是那时候的心上人,已经不复是同一个人。如今拿来,才真是糟蹋了。
挑了挑眉,“是昨里那灯笼没烧够,殿下今这才又地将这酒翻来?”
初时他听得堵他,还会默上一默,角会微微垂下来,后来许是听得多了,他已然是能够恍若未闻,心态放的极平,一根都不会一下。
探手取过一壶酒来,他并未拦弯了弯,封,一梅香散
而后,当着他的面,站起身来,往旁边挪了两步,将一整壶酒倾洒地上,划线来,正是祭奠的意思。
梅香气愈发烈,升腾在殿里,清香冷冽。
不由得有几分气恼这酒有两壶,如今只能剩下一壶来,总不能再洒一遍。洒这一壶,他便该明是什么个意思,倒不好画蛇添了。
不见心为净,径直转身去了里,随手拿了一本书来翻,借此掩盖心里那些说不清不明的情绪。只听得他在外沉默着自个给自个斟酒,一杯又一杯。
虽说那酒最终还是便宜了他,不过想来,却是不同的了――心所念千差万别,味又如何能一样?
他又吩咐了人去拿酒。
将一本书翻了一半,虽说不是很看得进去,囫囵枣着也能读。在这时间里,他便一直默默着闷酒。
斟酒的声响,酒盏碰击的声响,清晰地传过来,像是响在耳畔,亦或是心间。
直到看的心烦意,打算将书案上的烛吹熄歇下,他才起身,一身的酒气,底却是清明的。
他递过来一张纸,不知所以地接过来,他对:“你想要,那便收好了。”
匆匆一瞥,竟是一纸和离书,落款是前几
他淡淡:“这时候求父皇旨意自是不能,和离书也是一样能用的。只是这和离书,还未加盖的私印,不得数。”
仍怔愣着,却是下意识地收在了身上。
他深深望了,“哪一你若是当真想好了,或是时机到了,自会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