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启程之处


裴云归放好自己的袱,未等多久,便觉马车一晃,顾凛也卷着车帘钻了进来。
她稍稍一惊,尔后便自觉往左挪了挪,让一个位置给顾凛。
原以为顾的两辆马车是为裴云归与顾凛分乘坐安排的,未想顾凛竟和她挤了一辆。
“后那辆是给随行的太医安排的。”仿佛猜到了裴云归心所想,他解释
裴云归,便若无其事地盯着车的流苏发呆。
顾凛坐下,随意拾起一本书,一手撑,一手翻阅:“桌上的糕随便,渴了就自己倒茶,不必太过拘谨。”
本来也没想着多拘谨。
裴云归在心里悄悄念叨,上还是过了谢。
许是和顾凛相得久了,也渐渐摸透了他的,如今再站在他面前,已经没有最初的畏惧和害怕,更多了些随意和放纵,就像相了许久的老友一般。
当然,望梅一不解,她和顾凛便一不了老友。
马车始走,摇摇晃晃奔跑于路间,寂寞的街上,时不时回旋着车夫的赶车声,和盔甲的碰声。
裴云归生了一些睡意,打了个哈欠,抹掉角的泪,便枕在榻上沉沉睡去。
车里只剩下裴云归绵长的呼吸声,和顾凛时不时的翻页声。
暖黄的烛竟也称托了一温暖和谐的气氛。
顾凛于看书的间隙间抬眸瞧了一裴云归恬静的睡,眸底深得仿若一汪幽潭,潭面风波不起,潭底暗礁重重。
他不知此次同意裴云归跟来的决定是否恰当合适,她的变数太,滑腻得像一条汪/洋的鲤鱼,逮不到,抓不住。
但随着近的时间渐长,裴云归于他的作用更甚。
他已经能抑制住心不时翻涌的暴虐情绪,能像正常人一般控制自己,而这一切堪称离的变化,都源自旁边酣睡的裴云归。
他像一个犯了癔症的病人,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只尝了一,便染了,再也戒不掉了。
裴云归闭之后,很便朦朦胧胧睡去。
她又梦了。
前先是蒙蒙泛着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裴云归疑惑非常,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面对诡异陌生的环境,心却没有害怕之情。
她伸着双手,摸索向前,行了几步,手腕突然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抓住。
那只手又冰又凉,指尖微微打着颤。
裴云归歪了歪脑袋,疑惑更甚。
她不知这只手属于谁,但是到熟悉。主人似乎很害怕,仿佛刚经历什么生死之劫一般,颤的指尖让她有些心疼,她轻轻覆盖在那只手的手背上,用温暖的手心温暖着它。
也就是这时,她才看清自己的手,娇柔嫩,全然属于一个稚掌心之下的那只了一圈,覆在上面颇为滑稽。
裴云归甚觉新奇,却不慌
她变了,变了一个孩童。
梦里的裴云归坦然接受了这样一个怪异的变化。
骤然间,银乍泻,往两旁飞去,帷幕一般,拉了遮挡那只手的主人的屏障,裴云归睁睛地瞧,像是黏在那人身上一样,不愿放过每一个细节。
逐渐淡去,那人的模样逐渐清晰,是一个身量高挑的少,乌发地披散,着破烂,来的皮肤上覆盖着已经枯的伤疤,初显夸的肩膀却耸拉着,透着疲惫和无助。
这抹疲惫和无助悄然攀上了裴云归的心间,令她有些惘然。
裴云归还想再往上看,看少的模样,带着近乎急切的心情。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人很熟悉,似乎在她一生的早间,占了一段及为重要的时
可这人是谁?她不知
陌生和熟悉两种矛盾的织在少身上,让裴云归更想一探究竟。
然目触及后,却只带回了沉沉的失落。
那人的脸上一片空,没有五
裴云归疾步奔向前,被少一把抱起孩,目离那张脸更近了,却依旧只能窥见蒙蒙的
她本想直接问他是谁,可张便了咿咿呀呀的语。
裴云归叹了气,挫败地搓了一把脸,便环住少的脖茸茸的脑袋靠在他的肩上。
这个起来行云流,好似已经刻在了骨骼里,过上万遍一般。
依附在一个“陌生人”里,裴云归没有到不适,反而腾起一久违的心安。
他要带她去哪里呢。
裴云归静静想
*
马车在京城行了莫约半个时辰,才悠悠停下。
裴云归蒙地睁目便是顾凛俊的侧
她呆了一瞬,底闪过一茫,直到看见淡青色的马车帘,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
她天后上了顾凛的马车,现下正随他一起往尤县赶去。
裴云归从榻上爬起来,揉了揉钝的脑袋,问:“怎么停下了?”
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才睡了片刻,就起了梦,每每梦醒来,仿佛舟车劳作了一整天一般,思绪混,提不起神。
,醒了一醒神,脑袋上的才消了一些。
“现下已经京,在郊外等候太的车队,与太汇合后,们再一同发。”顾凛垂眸盯着书,分神回
“不过说来,你还挺能睡,”顾凛呷了茶,语打着趣,“闭上睛没一会便鼾声四起,程叔的静还。”
裴云归心的作一顿,杏瞪得桌上的糕还圆,满脸不敢置信。
“不可能,睡觉从不打鼾。”
作为一个可可娘,怎么能打鼾呢!
顾凛起了捉弄的心思,把书放在一旁,撑着脑袋认真说:“你都睡着了怎么听得见自己的鼾声,清醒着的倒是听得一清二楚,那仗势、那声音,”顾凛煞有其事地啧啧两声,绘声绘色:“简直惊天地,振聋发聩,有把马车顶掀飞之架势。”
裴云归嚼了两,便觉里香甜可的味打着旋飞走了,只余下一石蜡般的声色无味。
“睡觉打鼾”这一残酷冰冷的现实似乎彻底打击到了她。
丧气的裴云归瞬间眸暗淡,神色失落。
她睡着时,旁边也没有旁人,打不打鼾倒真不清楚。但她一直以为自己睡眠乖巧安静,没想到今只在马车里浅眠了那么一,就被人揪了
裴云归哭无泪,面上羞赧之色更甚。
实在是丢人。
顾凛将变化收于底,坏声坏气,笑得前仰后合。
正在心里盘算几时去看夫医这一习惯的裴云归猛然听到车毫不掩饰的笑声,眉目一抬,就看到了顾凛戏谑的脸,心里一楞,又倏然间反应过来了什么。

“顾、凛。”裴云归气得磨牙,伸着两只手就想上去揪顾凛的肉,“你逗玩呢!”
顾凛只手就将她制住,毫没有怜香惜的自觉,便轻轻松松把裴云归扔回了塌上。
“没办法,”顾凛摊手,颇为无,“顾某敢说,谁知裴姑娘也敢相信呢?”
裴云归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人便到了塌另一侧,她抬起,将发髻理好,便冷哼一声,偏过去,不再理会顾凛。
顾凛却也乐在其,将她捉弄一番,心情都好得不得了。
裴云归舒了气,打也打不过,索撩起帘看车外的景色。
马车停在城之外,透过车窗,恰好能望见巍峨高的城,伫立在
城墙之上染着一排把,在暗闪着明黄的
即使看不见,裴云归也知,每个把都代表着一位守城的战士,他们站岗,铸铜墙铁壁,守护者齐盛世。
顾凛带领的车条车队很长,绵延了一里,从望去,只能看到望不到尽甲队伍。
裴云归百无聊赖地巡视着远方,突听城之上传来一声鹤唳一般的清亮号令,随后,在一声,硕的城缓缓向两侧打
守城的将士齐刷刷地行礼,乌压压的一片,只见一个骑着高马的俊朗身影从城缓缓走来。
看那阵势,应当是李清远了。
裴云归看着骑马的太,又同马车悠闲看书的顾凛作了一番对,一时间不知到底谁才是武将。
“看什么看,”顾凛仿佛额上长了睛一般,一边翻书,一边对裴云归的打量作回应,“李清远那人惯会,有避风挡雨的马车不坐,非得骑着马吹冷风,骑马有什么用?马难还能睛一睁一闭就飞到尤县吗?”
不得不说,顾将絮絮叨叨的样神似街边喜欢嚼舌根的长舌
裴云归角狠狠一抽,面无表情:“将说的是。”
说罢,又将脑袋转回去,观边的静。
此尤县之行,李清远也带了一些龙武士/卫,只是数量不及顾凛的队那般多,一望去,抵只有两三百人,却血非常,在肃杀之气。
李清远转马,示意守城的卫兵关上城,城半合之际,又有两匹骏马从城奔驰而,马上载着的均是纤细窈窕的身影,只是一个看着高挑,一个看着更娇
两人在李清远身前停下,娇的那位更是着胆横在李清远马前,手指划着什么,看起来十分焦急。
这么远的距离,裴云归也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容,便放下帘,无聊地嚼着一块心。
“长乐和朝跟来了?”顾凛依旧保持着看书的姿势,突然无无脑地问了一句。
裴云归一怔,思绪在脑打了一个转才反应过来顾凛问的话。
她又撩起帘往窗外看了一,李清远还在和那两身影周旋,一时间没能脱身。
是的,在这行的关键,敢贸然拦住太殿下,估计也只有同他关系最亲的长乐和朝两位来这事了。
裴云归,复又问:“将怎么知?”
顾凛呡了一:“不难猜,长乐不喜规矩,一直盼着去边,朝更加跳脱,当西北征战之时便哭闹着要上前线,如今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两姐不跑来尾随李清远才是太打西边来。”
他聊皇家之事,仿若普通人茶余后唠东家长西家短一般,毫不会避嫌
顾凛这份经久不变的胆量,另裴云归从佩服到尾,顾壮士至今还未沦为市街上一颗迎风摇曳的脑袋,“世界”有一半的功劳。
说到这里,顾凛带上了一些幸灾乐祸,“你等着看吧,这两位不是省油的灯,往后定还会与她们纠缠,李清远的尤县之路不会太平。”
“将还挺期待……”裴云归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