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一章 狼狈为奸的父子俩


说来也不是什么事,只不过是嘉靖帝让他去户部问一问,今的夏税分配了么,有没有给皇帝修殿的预算……话说、万寿等几皇帝住了十多殿,自从去腊月震坏了之后,至今还是危呢。
沈默颠颠的去了户部,几个月下来,他这张脸已经是众所周知了,所以毫无阻拦的进去里面,找到了正在揪胡算账的方尚书。
方钝对沈默十分欣赏,且因为支持过他的缘故,还得到了渴望已久的太太师衔,荣升从一品,将那条俗气的金银腰带,换了现在的带。
所以一见了这后生,方尚书热情的不得了,拉着他嘘寒问暖,还拿顶级的云雾茶招待他。
宾主愉的废话一阵,沈默抛了皇帝的问题。方钝的老脸登时垮下去,愁眉苦脸:“今七个纳税省全部幅减免赋税,导致朝廷的收锐减,往总有个三四百万两银的进项,今却统共不到二百万两银。”
这个数早就报阁了,沈默自然是晓得的,所以方尚书一诉苦,他便知皇帝的要玄了。果然方尚书接下来便谈特谈明朝现在的经济危机有多严重,应该发扬艰苦朴素的荣作风,等等等等……
要是一般的,就说晕了沈默不这一脸苦笑:“的老人,您说的都清楚,可圣上的问话总是要回的,您看该怎么说?”
“怎么说?”方尚老脸一:“实话实说呗。”
“什么实话?”沈默问
“户部没钱……”方钝:“看能不能跟陛下说。稍稍缓两可不可以?”
“秋也不行么?”沈默轻声问
“秋税已经排满了。”方钝满脸苦笑:“实话跟你说吧。当初陛下度表示。里可以先不修。就把这份预算排到明了……如果到时候有钱地话。”
沈默心苦笑:‘您老怎能把皇地面话当真呢?’
“老夫不是不知咱们这位陛下地脾气。”方钝人老。自然知他是怎么想地叹一声:“你应该也知。咱们朝廷寅卯粮已经好些了。库里向来没有存银。都是随到随用样平时还能勉维持。可现在又碰上地震。这下就更揭不锅了……”说着始给沈默算起烂帐:“各省都要赈灾银上来是一百多万两。朝廷没钱。只能先发五十万两。让地方上购买种。别耽误老百姓地农时。还有修河堤地银。至少得二百万两也没钱。只能也发一半把黄河几紧要地地方修一修。别淹了城市至于农村乡镇。只能让他们牺牲一下了……”
听老尚书算账默面色愈发凝重。又听他继续:“还有京城地城墙。还得需要四十万两才能修好……”
沈默终于忍不住:“城墙不是去岁就修好了么?现在只不过被震裂了,能这么多钱吗?”
“嘿嘿,工部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方钝满面鄙夷:“不知你去外城看过没有,那城砖都是糠心的,使劲用手一掰就断。俺答也就是不知,要是知的话,早就拿着木把城墙了。
”说着不顾面的狠狠啐一声:“就种质量,前前后后竟了朝廷一百万两银,不知有多少流进那些人的腰了!”
德高望重,当然敢议论主事者了,但沈默可不敢,他连忙和稀泥:“这次拿了银,肯定要好好修的。”
!”方钝彻底怒:“早就打听了,这次的钱倒没有挪用,可采买的料,有半流到尚书侍郎家里,给他赵人翻盖了,给那阁老在香山修了别墅!”
沈默心,面上却流一直无的神情:“老人请恕罪,这些事情,下可不敢回话。”
方钝面上的失望之情一闪而过,叹:“咱们是拉磨老牛也怕虎,初生牛犊也怕虎,可陛下要是追问急了,就管不了那么多了,非把这些事来不可!”
沈默当然知他说的是气话,如果真要捅早就捅了,现在又没到把他疯了的时候,有什么好捅的?之所以跟自己这么说,是想让自己帮着在皇帝面前说几句好话,以免横遭无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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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者德高望重,沈默自然不会得罪,拍着胸脯保证:“这事了,下肯定帮老人说话的。”
方钝见他应下,不由暗暗松气……老江湖阅历丰富,知阎王好过鬼难缠的理,最怕沈默这种轻人不知轻重,脑一热胡说八,给他带来无妄之灾。
好在沈默较上,老人欣慰之余,也投桃报李:“那次廷议之后
没有再问过你市舶司的事情?”
“没有。”沈默苦笑:“那次一时激,贻笑方……”
方钝一摆手:“你那可不是一时激,分明是深思熟虑,蓄谋已久的。”

“这都瞒不过老人。”沈默老脸一:“不过陛下确实没有再问过,可能是写的东西不合圣意吧。

方钝摇:“不会的,陛下坚决果敢,从来不会改弦更张,当时圣意属你,现在也依然不会偏向别人。”说着呵呵一笑:“说句胆天的话,拙言你听听就算了可千万别当真。”
“老人放心笑:“这人没别的好,就是严,从不嚼舌根。”
“那就好,那就好。”方尚书笑:“其实依看来,陛下已经有定计了,多半是要把你外放的。”
“外放?”沈默登脸色煞:“犯什么错误了么?”对于前途远的翰林,向来视外放为畏途,尤其是这种未考满时的外放,一向被人是失宠于上、受到惩罚的表现……
“难非得犯错才能外吗?”老呵呵笑:“如果放你个知呢?”
摇其:“这个更不可能了,您听说哪个新科进士有考满一次就可以守牧一方了?”本朝对员的考核,分考与考满,考就是现在如如荼的外,与明将要举行的京专挑病的;而考满是看绩的,三初考再考、九考满,只要有绩,就升两级,跨了一步。
所以德以前的翰林们,只能老老实实在京里熬到九考满,才得升迁。这样其实是很好的因为有助于抑制浮躁之风,让员能踏实施
但到正德间天下第一不着武宗皇帝,把这个好传统给破坏了任职更过于频繁,根本不等九到任,还没坐热就走了,谈何了解一方民情?踏踏实实办事?这让员在任时,都毫无长期打算……只要‘无过’就可升迁,谁还愿意多事?所以皆‘不以民事为急,崇尚虚文,计待迁’。
有那说得天坠如孔孟再生、实际事务一样不的,也许反而升得更,使社会风气一落千丈。嘉靖初,当时皇帝还没堕落,正在励那会,也曾经有过规定,员必须期满才,‘不许无故更’,但后来皇帝厌了,当起甩手掌柜了,任由下面人瞎折腾了,也就又打回正德时的原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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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的把关者是李默,沈默认为他一定会坚持原则的,因为‘不许无故更’的谕旨,正是嘉靖帝所颁布的,虽然过去三十了,可要是来,皇帝也不能不认账是吧?
“所以么,陛下不好办。”方钝呵呵笑:“这事毕竟不合规矩,阻!”
听到‘阻’二字,沈默第一反应就是‘李默’,也只有这位吏部尚书,能让皇帝的任命受到阻了。
“不过这时候,如果有个还算够分量的人,帮你说说话,那就不问题了。”方钝呵呵笑
沈默当然知,这老揣透了圣意,是在顺推舟,送自己个人情,但也十分激……他现在是梦都想离这个人不的京城,至少是羽翼丰满之前,这里实在太危险了!
双方反复表达了各自的谢意,宾主尽欢,沈默回去复命,方钝继续算他的烂帐。
回去的路上,沈默却没在想这事,因为他被方钝的另一番话所‘勾引’了,他觉着有必要去赵文华他们家看看,想到这,便吩咐:“去一趟西长安街。”
户部衙离着天街很近,轿不久便到西长安街上,沈默掀轿帘往外一看,却只见到高高的朱墙,暗骂一声:‘没事建这么高的墙什么?’便对外面的铁柱又下令:“午了,在附近找地方吧。”
尽管铁柱觉着这一带的酒楼华而不实,还死贵,但他有一样好,就是从来不多,所以:“最近的一家长安楼,就在隔一条街的地方。”一个合格的随从,应该对所城市玩乐的地了若指掌,很显然铁柱是达到这个要求的。
须臾到了那长安酒楼下,沈默一看,四层的,绍兴城任何一座楼都高,却在周围一片酒楼,并不显得很突兀……因为京城的酒楼,尤其是长安街附近的,因为王云集,遍地贵人,自然是高,气派无起规模来座四层的‘长安楼’只能算是一般。
“上去看看,四楼有没有座位了?”沈默下令
,”铁柱便去了,须臾带着个伙计转回来。那伙计哈腰:“四楼都是厢,起价五两银人您看咱们人少,是不是要个三楼的,那个就很好了。”
“怕没钱么
默板着脸训一句:“铁柱,先给他十两押着。”
一片好心被当驴肝肺,伙计这个气。不过看在银的份上还是假装给自己一个:“的多了,人楼上请。”
上到四楼,最靠北的间,使奉上香茗默菜,铁柱和轿夫们站在一边。
这里每一菜都价格不菲至是昂贵,沈默忍着肉疼,不声色的了一桌,又对准备唱曲的歌、琴姬:“本老喜欢肃静,你们都去吧。”铁柱便上前打了赏,将闲杂人等轰去。
上菜速度不默都饱了,才摆满了桌指着桌上几乎未的菜肴:“你们也用吧,去一边歇歇。”

沈默便端着个砂壶铁柱给他拿把椅到窗边,仿佛在欣赏京都的景谁也没法看到,他角挂起的一冷冷的讥笑。
从酒楼俯瞰过去,沈默见了某人兴土木的超级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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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差事回,沈默恢复了平静,这次不是装来的,而是真正的从容不迫了,任凭李默掀起的风暴越来越,他也不再理会,反而把差事办得更好更稳,赢得了阁老们的赞许,和嘉靖陛下的夸奖。
但徐渭坐不住了,七月的某一天,家又休沐,他终于找到了与沈默独的机会,劈盖脸的问:“那事了?”
“不。”沈默微笑
“这都时候了,还不急?”徐渭声愠怒
“咱们是缸里有粮,心里不慌。”沈默皮:“为何不坐山观虎斗呢?”
“剩下的青老虎一定把你了!”徐渭脸色彻底难看
“不会的,”沈默摇:“如果老老虎真的要输,们就手!”
“为什么要等这么久?”徐渭
“文长,这阵反复想过了。”沈默深深看他一:“虽然咱们瞧不起严阁老,但不得不承认,他老人家拉帮结派,党同伐异的本事,绝对可以排进史上前三。二十的苦心经营下来,他早已经把自己置身于一张由无数员共同组的保护网,这是一极其悍的势,是一个无坚固的利益共同,想要彻底摧毁它,单靠常规手段,是绝对办不到的。”
“所以呢?”徐渭仍然不依不饶的问
“所以,李默想要拳打死老师傅,从正面突破,刀阔斧的进攻,是不会消灭他的。”沈默指一指西苑方向:“几十不辞劳苦、细致周到的服侍,让那位早已经离不严阁老了……虽然那位也知要更新换代,但他更想让严嵩发挥完最后一余热,被自然淘汰掉。”
“李默削一削严嵩的党羽没问题,甚至陛下也乐见其。”沈默双目清明无:“严嵩也正是看到这一,才一直容忍他。但一旦李默想要触严党的核心,严嵩父和他那几个,那严嵩一定会跳起来的,皇帝到时候也会偏帮他,把他护下来的。”
说着呵呵一笑:“所以推断,如果严阁老没有应对措施的话,最后的结果八是,双方分庭抗礼……不,甚至可能是三演义。”有是咬人的,那位不声色的徐阁老,在沈默里才是最可怕的人
“这只是你的推测!”听他说了半天,徐渭不爽
“但觉着,虽不亦不远矣。”沈默摇晃脑
他故作滑稽的样,把徐渭都笑了,笑骂一声:“那那天晚上你去找啥?这不玩人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沈默流苦笑:“咱们这行的,就怕有个能置你于死地的敌人,万一要是严阁老真倒了台,可就万劫不复了。”
你的意思了。”徐渭:“你是说非得李默真要把严嵩掉了,才用说的那法?”
“非也。”沈默摇:“还有要被李默掉时,也会用。”
“那不是早晚的事吗?”徐渭翻翻:“反正没有人知是咱们的,早把他拉下马多好,你也能早解脱。”
“不行,”沈默坚决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到万不得已,们不能趟这个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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