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零章 苏州城中秋行乐


当天下午,沈默带着海峰来到了运河码,这里原先伫立的高粮仓,已经作为未来的‘苏州平准拍行’,被改建一新,粉墙黛瓦,雕梁画栋下,是气派的楣上还没有挂牌匾,显然不到正式业的时候......期定于八月二十,届时总|督人会亲临剪彩,江|浙面人也都会贺。
此时拍,原粮油商会会长,现拍行的行长古润东,率领着全员工,恭侯人莅临指导。
作为对古润东忠心追随的回报,沈默将他扶上了会长的位置,而古润东空下来的粮油商会会长之位,毫不意外的落在了沈鸿昌身上。
能从一个行业的,一跃为市舶司进KOU易的管理者,其身份与地位上的升华不言而喻。所以古润东对沈默激涕零无以复加,发誓要肝脑涂地以报知遇,自从接受任命起,便将全部放在拍行的筹建上。仅仅两个月的,就将沈默给他的十余万字的说明书,变了实实在在的东西。
今天正是当事人前来验收的,也是他和全员工,废寝忘食两个月的果展示,能不能让人觉着没有选错人,就看这一场了!饱经沧桑的古行长,甚至紧张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人,请进。”恭恭敬敬将人和贵宾迎进去。
沈默和海峰步会堂,便见其,布置福丽堂皇,在央,呈‘’字型的整齐排列着四行宽易台,每行一共九个窗,一共三十六个。
|央|易台的周围,厅的东西两面,是一排排带靠背和扶手的座椅,这是供前来拍易的商人就坐歇息,观看‘牌’的。所谓牌,便一块块悬挂在易台顶上的木牌,每个易台对应一,上面帖着三.四种商品的当指导价......这个价格由拍行结合上一行情给,以供易者参考。
“那这玩意是怎么易呢?”海峰好奇问
“是这样的。”古润东解释:“每只易柜,兼三.四种不同的商品......就像您看到的,上面的牌写什么,下面的柜台就什么易。首先主提前一天,将要售的商品在柜台登记,然后由拍行派专员验货,并封存。最后统计总件数,在牌上写来......这个数,便是翌可供拍的该类商品数。”
“然后呢”
“第二天盘时,柜台后的‘经纪人’,便将自己负责的几类商品的指导价写来,然后接受报价。”古润东笑
“然后价高者得,是吗?”海峰觉着自己得表现表现,不然非得让人瞧了,便皱眉:“有些哄抬价的觉,还是想岔了?”他毕竟是海商起家,对这些经济的东西,很是敏的。
“没那么简单。”古润东微笑:“平准拍行,顾名思义。平抑价。维持|稳|定是们的宗旨。”说着朝沈默一拱手:“人设计的方法,可以有效遏制哄抬价和囤积居奇,为易各方,提供一个稳|定且合理的价,是未来苏州埠贸易兴盛的础!”
沈默呵呵一笑:“老古,你再吹捧,就真要找不到北了......”见海峰一脸的不信,便笑:“还是给海峰兄讲讲吧,让他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遵命,人。”古润东恭声应
“当易台接受报价时,购买方便可以参照指导价,将自己预备购买的数量,和愿意支付的最高单价写下来,密封放在信封里。然后放进相应柜台前的木匣里。”古润东指一下身边柜台上,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匣:“每个匣正面,都写着相应的商品名,不会弄错的。”
海峰,古润东接着:“投标时间。从每天的辰时到未时,一共四个时辰,未时一过,便停止接受报价,由经纪人当众打,将所有价格按从高到低的顺序,写在牌上。价最高的,会得到他需要的所有件数;次高的会得到剩余件数他所需要的,以次类推,直到该商品全部分别分完......所有得标的价格都价。其最低的一个,最低价。”
“那岂不是一样的东西价格不一?”看不海峰人虽憨实,脑却不笨......其实他要是真笨,王直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任务给他。古润东笑着解释:“先生问得好,不过人解决的更巧――等所有件数分配完毕,所有得标者都按最低平着呢。”
海峰细细琢磨,越想越觉着这法真是高明,首先平.不得伪,价格高者得呗。而且这种一价.容不得反悔的竞拍,使恶意哄抬变得非常困难......除非你准备用高价围,不然就别想用托,将某样商品的价格炒上去,对买家来说,这无疑是个福音。
而且这种单价不总价的法,对于那些有迫切需要的商家更是有利,只要把价格得高些,总会拿到的......且多会低于价,不担心损失太
“这对买家的保护。确实到位了。”想一想,海峰:“可家呢,怎么保证他们的利益?”

“是这样的,”古润东:“们拍行卯时前撤单或者压单,退这一易。”
“同时在易过程,”古润东:“如果想避免价被恶意拉低,还可以向柜台申请价格保护。”
“怎么个保护法?”海峰觉着自己简直活了,完全折服于一系列奇思妙想
“其实就是提前价。”古润东:“按照自己的心理底线,先在易台投全标,这样一来,便可将低于心理低线的价格,挡在价外。”
“自己给自己,要不要?”海峰问
“所有者不变更,易所也不会发给帖......没有帖不了关。自然也不产生关税。”古润东侃侃而谈,显然已经将整规则烂熟于胸了,:“而且现这种情况,相当于没有易,本行自然不收易佣金。家所付的代价,不过是申请提前价的手续费,起可能的损失来,还是可以接受的。”
海峰终于无话可说,伸拇指:“高,实在是高!”
整个易过程,完全建立在平.正.础上,现在在心里。沈默已经为毫不利己,专众服务的青天了!却没法想到,在温情脉脉的面纱下,最重要的定价权,牢牢掌握在了沈默手
沈默有着超时代的经济脑,他很清楚在各种贸易,谁拥有了‘定价权’,谁就拥有了绝对的主导权,别人就得被牵着鼻走。这才是他建立‘苏州平准拍行’的初衷所在!就是为了用一种看似平的温和手段,将定价权牢牢掌握在手――那个带着富有的‘指导’二字的每价格,只要纵得宜,便可将所有的商家玩弄于鼓掌之间!
不过这个代的商人,还远未认识到定价权的重要,至少海峰是心满意了,他又在沈默的带领下,参观了可以在江浙主要城市通存通兑的汇联票号,以及可供商人融资的证卷易所。
一天下来,他是界,深在沈默领导下的苏州城,实在是商人的天堂,想来义父会很兴趣的!甚至为此放弃一些利益,也该与苏州合作,以求更好的发展。如是想着,他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回到本,向义父讲叙这一切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又是一没睡的海峰,顶着一双熊猫,去向沈默辞行,沈默诚挚的挽留他:“还没有亲近够,怎么说就要走呢?”
也舍不得人。”海峰也是一脸留恋:“不过义父等着回信,确实不能再待了。”说着嘿嘿一笑:“回去跟义父磨一磨。请他在苏州设立个代表,若是可以的话,就当这个代表,那就时常可与人见面了。”
“那......至少也得过了十五再走吧。”沈默:“后天的会,可是苏州城的胜景,看完了再走也不迟。”
海峰颇为意,费了好才挡住诱惑:“还是等明吧,父亲还等着复命呢,要是他知办完了事还赖着不走,非得打断。”
“哎,那就只能明了。”沈默一脸惋惜:“海峰兄什么时候能回来?”
“短则两月,长则三月。”海峰真的沉浸在依依惜别的情绪,有些伤:“本离着明还是很远呢......”说着想起什么似的:“人的市舶司只管埠吧,至少在回来之前,进黄浦江的商船,都在们五峰旗的保护下,无论是去本,还是往南洋,皆是绝对安全的。”就等你这句话呢,沈默终于松气,一脸不舍:“什么时候走?”
“跟人辞别了就发。”海峰也不舍
给你饯行。”沈默沉声,便命人摆酒,将海峰管了个酒饱,再捎上给王直的礼,就送他滚蛋了。
望着那消失在远船,沈默长舒气,便坐在岸边,享受着清新润的江风,静静的闭目神。到今天他才敢回看看......埠之路走得太难了,也太累了,从当联络唐顺.潭纶次第上书,请海禁;到朝堂上与李默等人唇枪舌战,压倒反对的声音;再到与海商集团的殊死搏斗,又到与王直的尔愚诈,还有筹建汇联票号.四通车马行.证卷易所.平准拍行......一步步走到今天。可谓是步步艰辛,危若累卵,但终究是联合起了所有能整合的量。将一座座山搬掉,终于到了可以埠的一天。
微微自豪之外,沈默竟有些虚脱的觉,他心突然浮起一个念,只不过个埠而已,便如此费尽周折,几乎把所有的人脉都用上,全部的才智都起来,才堪堪能够达。而且可以预见,后定然有许多困难考验,在等着轻的市舶司,还需要他打起十二分神,迎接不甘失败者的挑战。

“这应该是的极限。至于更的责任,恐怕是有心无了......至少目前是这样的。”想到这,他不由轻叹一声:“看来不能太着急,得发扬愚移山的神,让.孙。继承老的事业,嘛要一个人担着呢?”
“一个人担着什么?”王用汲笑眯眯的现在沈默身后:“人。”他已经加了琼林社,在情上与沈默亲近了许多,没人的时候也会玩笑了。
“润莲兄,来,陪坐会。”沈默也不回
王用汲坐在他身边,轻声问:“人在想什么呢?”
沈默沉默一,低声说:“叹,事难!你想,咱们埠费了多少周折。”
王用汲认同的:“这个世,想要实事,确实是千难万难。”
“还有没有更难的了?”沈默笑问到。
“更难的?”王用汲琢磨一会:“有句俗语;‘一样米百种人,事容易人难’,也许家都认可的人,才是最难的。”
“要是你这么说,也有一句,......”沈默笑:“人容易难。”
这句话,王用汲还是第一次听说,品咂一下笑:“人容易难,是句隽语;不过,字上面应该要加一个好字。”说着轻轻:“难。”
“什么是好?”沈摸望着江上的孤帆远影,幽幽问
“好......”王用汲轻声:“海瑞那样的勤民.清廉着守的员,当称得上是好。”
“你觉着这种最不易吗?”沈默靠在石阶上,轻声问
“这个世,不贪受贿,饱私囊,就得全家贫寒甚至忍饥挨饿。”王用汲:“替老百姓着想,就得跟户作对,随时都可能丢掉乌纱,甚至被伤陷害。”说着压低声音:“能始终不渝,坚持一个清.好的话,应该是最不容易的吧。”
的经验,你长,”沈默笑着摇摇:“却不如的经历曲折......享受过连六元的辉煌,也在锦牢里饱受折磨,可以说深知其的甘苦。”说着捻起一片:“个好,只要有一念之转,倒还不难。要看来。最难的是,既想,又想事!”
“既想,又想事?”王用汲声重复
“是的,既想安安稳稳,又想轰轰烈烈的事,实在是这世上最难的事情。”沈默把石块丢到里,扑通一声便沉了底,一个漂都没打起来,不由扫兴的瘪瘪:“想把事情理顺好,就得将一切掌握在手,便难脱揽权之嫌――但同时还得注意,既不能侵他人之权,又得自守分际。否则变弄权,得功败垂.身败名裂,这种分寸的把握,心里的挣扎.煎熬,实在是最难过的。”
王用汲虽然沈默长,但谈到,自然不及活了两辈的对方。所以听了沈默这番话,他竟有闻所未闻之。细细咀嚼了一番,轻声说:“‘守分际’三个字说的好,到这一,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谈何容易!”沈默摇摇说,“都将本分的话,又怎么能前人未之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