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不做人了


那条粗的藤蔓,在底下看着有好几米宽,却是越往上走越窄。还不时有坑坑洼洼的凹陷,人只能心翼翼地越过那些坑洞,还得保持着平衡好不至于下一滑摔断脖
这一步接着一步,踏得杨桃那一个胆战心惊。
也许是在这里呆久了,也不觉得这些茧里散发的异味有多难以忍受。但走在边缘也正是离那些叶茧离得最近的时候,她亲看着一片叶擦过自己的脸颊,一其他任何时候都更明显的恶臭也从鼻前飘了过去。
杨桃单是想想里面被裹的是什么就肠胃一阵蠕,酸直往上涌,赶紧步走了过去,生怕自己真没控制好来。
她本来还虚惊过两三次——她睁睁地看着手电筒线尽的几只茧晃了一下,被金合欢的影吓得愣是惊魂未定地在原地确认了好几遍再没什么静,才继续战战兢兢地向上爬去。
见的多了居然也生麻木来,当再看到一只擦肩而过的长茧表面上猛地凸一块鼓,杨桃居然只是皮跳了一下就又如常地往前走,不由又对自己这种见怪不怪的反应有几分唏嘘。
果然是要练来的。
瞥见那鼓块又平复下去,一切如常后她的心也落回原地。杨桃心说她这如果是低空飞过的合格平,那自始至终走在前还一声未吭的顾浅怕不是早就以超高准毕业了。
“浅姐,”她压低了声音问,“前面状况咋样?”
她这句话问得还真是时候。
顾浅步顿了一下,然后脆停住,连带着紧跟她的杨桃也不明所以地愣在原地。
“等一下。”
顾浅说:“再往前就走不了了。”
也不清楚这树里到底是怎么个构造,一路沿着藤条而上,它越来越细是真的,但她也没想过会纤弱到这般地步。
两米多外的藤蔓只有拳粗细,没法确定是不是脆到人上去就会断裂。
但好是——
顾浅抬起
——她们离目的地也不远了。
手电灯四下照去,除却顶正上方有留了空缺,别的方向再怎么看都是漆漆一片。藤蔓的尽似乎延伸了一块相当的“平地”,彻底盖住了她们的视野所及。
换句话来说,就是这棵也分了个“二楼”来。
在她们两人跟前,有几根不知长在哪里的藤稀稀落落地垂下,顾浅也懒得去追究源了。她示意杨桃往后退上个一段距离,自己在后者惊悚的目直接捞过一根来,在腕上绕过几圈后又用拽了拽。
所幸无事发生,顾浅也确认了这够结实,她冲刺几步,借着这向上一攀——
了!
她的指尖堪堪够到了平台的边缘,底下尽是那些纵横错又疙里疙瘩的枝条,但此时的顾浅也顾不上去嫌弃这触了,她全身的重量全吊在那两根手指上,一个不留神就凉凉。
她深吸一气,先是整只手,再是半条胳膊,最后生生地靠那根在手腕上的藤爬了上去。
踏实地的觉让人不由松了气,她回过身,准备去拉还留在底下的队友。
“等等等等,”杨桃慌忙,“浅姐你先把刚才那根玩意扔给好了。”
她可是清楚自己囤积癖有多严重的,背着这可太难爬了。
既然之前一番折腾后也无事发生,顾浅心知这藤还没觉醒自意识,她脆拿了那把别在腰间的果刀,虽然稍微卷了刃,但割条藤还是轻轻松松的。她个合适的长度,“嚓”的一声轻响后直接把另一抛给了杨桃。
后者作也麻利,卸下自己那沉重的袱,没两分钟就用藤绕着缠了好几圈,打好结后仰拉拉藤条,顾浅会意,两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地把这山一样的背给运了上去。
然后杨桃才艰难地抓着再次被放下来的藤爬上了“平台”边缘,顾浅最后在她功又死活挣不上去的时候搭了把手,帮她功克服了这个难关。
“呼……”
杨桃还是不怎么擅长攀爬,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两下,“浅……浅姐,这上是个什么情况?”
还没看,”顾浅应,她只来得及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危险袭来,“这地方挺的,也不知哪里是个。”
果然
杨桃心里哀叹一声,但她向来很擅长给自己找积极的想法。
往好想,好歹这里没有那堆令人骨悚然的裹着死尸的叶茧,也意味着她们离这趟旅途的终更近一步。
她这么想着,把之前卸下的带又重新回肩膀上。顾浅在背后帮忙托了下好让她背得稳当,杨桃也就自然而然地接过那支手电筒,末了下意识多往前走了两步。
……她再没有任何时候现在更庆幸自己戴着过滤式的防
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臭气迎面袭来。
死亡、腐败——一时间,杨桃的脑海里只剩下这样的字
像是有什么在这半封闭的空间慢慢腐败又再度发酵,产生以直冲天灵盖的奇特味,一直飘散到她的面前。
“唔——”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气才没有在这一瞬间就来,之前茧里传来的恶臭跟这起来简直都是在过家家。杨桃死死地捂住,尽管隔着面罩这么只是徒劳,但这样多多少少让她好受了
落后一步的顾浅也同样嗅到了这高度腐败的气息,也受不住地死死拧起了眉。她不是没有闻过死尸的气味,可也一回面对厚得如此夸张的情况,她从已经被熏得直不起腰的杨桃手里抢过手电筒,径直向前照去——
刚抬起的杨桃连退几步,险些坐倒在地上,连顾浅都是瞳孔一缩。
前的情形,用“尸山尸海”来形容都不过分。
即便是灯太过昏暗照不清楚全貌,也能看缝隙里来的胳膊。人类——不,不止是人类,可以隐约看到角落里还有几只死透了的猫,他们的尸就这么一地堆垒在一起,有些还好端端事前的服,绝望地向外伸手去。
杨桃:“这……”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她是死也不愿意穿过这种区域的,可摆在她们面前的似乎又只剩这一条路可以走。杨桃也不是那种会走回路的,再看着顾浅执意向前的背影,狠狠心咬咬牙一跺,最后还是追了过去。
两人都有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尽量少吸腐烂的臭味,但不知怎的,走着走着,她们总觉这味淡了些。
杨桃很就明这不是错觉。
随着越走越深,绝部分的死尸已经只留下了森森骨,相对而言,最外的那些居然还是“新鲜”的——一想到这,她差又没忍住呕的冲
奇臭无的气味是淡了,但与之相应的,杨桃心里却愈发地萌生一种不祥的预,就像有什么远这都更恐怖的存在在等待着她们。
倏忽间,她只觉有什么冰凉的触挨了上来。
紧接着的下一秒,那猛地收紧,一把抓住了她的踝。
“哇、哇——!”
杨桃惊声,要不是被攥着腕,整个人差一蹦三尺高。顾浅被她的尖,条件反地在回的同时便摸向撬棍和匕首,这就要往那突然冒来的不明生身上捅去。
“浅浅浅姐,”杨桃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是试图制止她,“他他好像是——”
顾浅也定睛看清楚了。
……活人?
在刀尖马上要扎下去的那一个瞬间,她堪堪止住了作,紧紧盯着那低声|着的半截身
那人又挣扎了下,这才把掩埋在骨骸堆里的下半身拔了来。他颧骨深陷,皮的脸上只有一对珠还能有几分气勉,连抓着杨桃的那只手都瘦得可以清晰地看到腕骨和因为用来的青筋。
他就像溺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那样死死揪着杨桃不放,后者慌忙蹲下|身去仔细看,因此也听见了这个人唇里嗫嚅着来的几个字。
“……你们……也是人类吧……,给……”
真的是活人!
杨桃和顾浅对视一,达一致后连忙翻起了。虽说她储备充,但也深谙不能让久未进食的人一气暴饮暴食的理,脆拿个空瓶半瓶,又找袋饼,往对方的面前递去。
尽管这人匍匐在地,但东西的气还是有的。他也没用喂,自己接过拆好装的饼和拧瓶盖的塑料瓶,一地啃食着。等到舔得连渣滓都不剩,这才长气,重新趴倒在地,仿佛终于缓过这似的胸来回起伏着。
“还、还有吗?”他迫切地问。
杨桃:“……你一下这么多没关系?”
那瘦骨嶙峋的男人摇了摇
也……也没有饿太久,”他边狼着杨桃又递过来的面边磕磕绊绊地说,两片的面是被了山珍海味的气势,“就是这几天实在没得东西了……”
“浅姐,”杨桃伏在顾浅耳边悄声说,“应该就是个普通人。”
顾浅,虽说玩家不一定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如底下那只茧里着的——可会什么都不问就接受她们帮助的,也只有本地土著无疑了。
普通人能在这里活到现在也怪不容易的。
单看五面相,这男人瞧着也就二十五六岁,但那凹陷下去的颧骨和满溢着绝望的双让他凭空又多添了十多岁不止,眉间角都是深深的皱纹。这么些食下肚,他终于完全恢复了说话的气,也是到了现在才顾得上回答她们关于身份的问题。
“郭方林。”
他似乎觉得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对自己的介绍就限于这蹦来的仨字,良久的沉默后,又:“能遇到你们实在是命……”
身上黏糊糊的服还散发着异臭,早就习惯如此的郭方林也只毫不在乎地抹了把脸,看样,他在这待的恐怕也有段时间了。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顾浅问。
“……半个月……吧。”
自称郭方林的男人半捂着脸,获救的狂喜让他几乎不敢回想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只喃喃地重复着“太好了”几个字。
杨桃:“那你知这些尸……?”
郭方林看了她一
本都是被抓来的。”他
……?!
尽管心里已经猜了几分,真正听到回答时,顾浅也是皮跳了一下。
以前都躲在一家杂货店里,突然有天就被外面的那些怪给发现了……”郭方林的语气里有几分瑟缩,“以为自己死定了就吓得昏了过去,没想到醒来是在这种地方……本来也想过要不要跑,但底下那些‘圆’好像会孵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就想着要不然还是留在上,能捱过一天是一天。”
可能因为太久没和人谈,他说话都有颠三倒四,紧张得唾沫。
“这阵,每当有静的时候就躲起来,亲看着它们把别的人拖过来扔在这——”
“那些人呢?”杨桃忍不住问。
郭方林,“……都死了。”
去看过他们,发现被扔下不管的都是刚死不久的尸,”他呆呆地说,“可能当初抓的那个也以为死了吧……等怪走了,就去翻尸袋,有的还留着一的和在里面,就是靠着那些才撑到了今天。”
顾浅听明了。
在外游荡的“新人类”们,除却自己会人来保证支撑活分外,还会将一部分猎杀死再带回树来,任那些躯在这里慢慢腐烂。
这么,难不……
似乎是看了她们的疑惑与那模模糊糊浮现来的猜想,困守半个月后枯瘦得如同骷髅的男人继续说了下去。
觉,只是觉,”郭方林低声,“它们在把这些尸供奉,奉献给里面不知什么玩意……”
“除此之外。”

他沉默了下,又说:“其实也抓过几次活人来。”
杨桃:“……诶?”
“很少很少的情况下,除了那些尸也见过两三个被带到这的活人……他们看上去也不是不愿意的样,倒像是自愿地走在那些怪的身后,一直走到很深的、深得也瞧不清楚怎么样的地方,听到他们在尖,但等到再来的时候……”
“……怪会多一只。”
!”
突然间响起的鼓掌声让围坐一团的三人齐齐一惊,远远站在那边的人又连着拍了几下手,这才缓缓从暗走了来,顾浅猛地回,看到了两
“这下就一清二楚了。”
现在前的是一男一,灯晃过,顾浅也认他们——是发前曾见过一面的“海滨”员,她还记得男的手牌号是十五,的则是二十三。
“只要回去以后汇报上去,”此时此刻,no.23平静无波,语气里却隐隐能听几分喜悦,“告诉咱们把这个世界的源查清楚了,位次又能升上一截。”
“喂,”杨桃皱起眉,“前可都是们在路的!”
特别是浅姐,这俩人的就只是在背后偷听好吧,她怎么听着这意思像是要独功劳?!
“不错,们也是看到那燃烧的尸掉下去才找到这里来的。”
no.23角勾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但你们既没有加‘海滨’,还要把验券都上来,说是在给们打工也没问题吧?”
“对了,查到此为止就好,们更倾向于查每个世界的本情况,让别的员再换到这里后能有生存下去的最可能,而不是解决掉后再面对全新的未知末。”
尽管也算是她们答应的条件的延伸,可这人的态度和语气真是怎么听怎么窝,气得杨桃直磨牙。
她又回过去征求同伴的意见。
“你说是吧,十五?”
no.15低低笑了一声,“当然——”
人的脸色倏地得意起来,可这转瞬即逝的得意之色几乎是在一刹那就彻底僵住。
她有茫、又有不敢置信地低下了
“不是。”他接上了后半句。
腹部漫一片殷,刺破皮肉的刀尖闪过丁,在她身后的男人没有半地抽了那把短刀。no.23的双膝一,缓缓倒在地,合上前的神情似乎在说,她今天的最一件错事,恐怕就是将后背给了本该信任的同伴。
“要说,‘海滨’怎样已经无所谓了。”
男人用她背后的布料擦净了刀刃上的血迹,再直起腰时挑挑眉,“反正再折腾下去,不也是一个不当心就送命么?”
“听到你们说的情况和猜测得八|九不离十真是惊喜,”他咏叹般的说,“这下就可以一劳永逸了。”
顾浅:“……你什么意思?”
no.15瞧着心情不错,也有功夫来解释一下自己的主张。
“吸进粉是初级染,那些低等的、没有多少思考能的‘怪’就是这么来的;其次是这棵树自产生的与人类形态有所相似的个,这里的人会它们‘新人类’;但还有另一种途径——”
他的笑容蓦地扩了不少。
“人类在经过改造后也可以为‘新人类’的一员,哪怕是受到了致命伤也可以重新回——这就是不死之身!”
再也不用数着自己还有多少天能活命的,也再不用遵照着游乐场的规则一次次进危险丛生的末艰难求生——
no.15意越发扭曲,意识到他要什么的顾浅迈步就要冲上去,却见他疯狂地声。
“没用,没用,都是没用的!”
“咕嘟咕嘟”的气泡声响起,男人下由藤蔓的地面竟然如同烂泥般陷了下去,短短不到一两秒的时间就连带着到了腰际。
但他脸上却不慌不忙,显然是他自己故意而为。
“知的就只有no.23,”这也正是他袭击她的原因,泥淹没到了no.15的下,“凭你们是别想阻止……”
最后一个字音消失在那团泥泞的响声,顾浅暗骂一句这人真是烂得如其能,她可不想事到如今马上就能进老窝的时候还又多来个要对付的敌人。
必须,她想,必须得赶在这之前阻止他才行。
杨桃:“浅姐——”
“你跟他们留在这!”她分空来喊,“去就够了!”
她追踪不到no.15究竟去了哪里,但只要知他的目的地,往那里去就可以了。
是能不能赶得上。
堆堆砌的尸骨在身边飞速掠过,直至渐渐稀疏下去,顾浅在这个过程都没抬,她压下心底那古怪的预,只闷向深、向更深冲去。
这树洞的一方天地再广阔也是有限度的,在远远看到正前方那两米多高的时,顾浅就意识到,这就是她和no.15都正在寻找的东西。
与此同时,她也发觉,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那庞然形状宛如一瓣瓣瓣组的“苞”,只是那些暗绿色瓣竟都泛着让人不安的荧,半半掩间还能看得见里面一条条以极缓慢的速度蠕着的布满尖刺的触手。
就在它们的前方,已经到达这里的代号为“no.15”的男人侧首望过来一,面上似笑非笑的像是在叹她来迟一步的可惜。
他带着一诡谲的笑,张双臂,直直地向那半的“苞”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