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妻妾之间,明枪暗箭


羊脂隔屏上,数朵金莲蕊,轩窗前轻垂的绯艳纱幔,在漏的微风里缓缓舒展,正坐湘妃榻上的太妃,纤纤指伸展着,一边任由半榻侧的细心地替她染着朱蔻,一边微抬睑,带着些玩味与冷清的目,从一旁坐于玫瑰椅的两名面上晃过。
杨氏尚自垂眸,削瘦苍的面孔上依然还是一片冷意。
韦氏立即抬眸,递上了一个艳丽得像秋海棠般的笑容。
她们两人,皆为太侧妃,身勋贵,不过杨氏娘家远在胶东,韦氏之父却是枢之臣,身任书舍人,唯金相马首是瞻。
妃晃晃一过去,却又再垂眸,似乎极为关注地看着染蔻。
殿堂里一时寂静,似乎能听见蟠龙香炉里,几柱檀香焚烧,灰烬坠落的声响。
杨氏率先失了耐,忽然起身,屈膝一福:“若太妃没有别的吩咐,妾身先行告退。”却半响没有得到回应,杨氏尚还保持着屈膝的姿势,但眸底已经迸来,不甘的情绪,从她挺直的肩脊散发。
妃直到五指染满桃,方才微举左臂,照着纱幔间漏下的金,看了几指甲上艳丽的色泽,微微一笑,目看向杨氏:“还有事要与两位相商,还请阿杨略坐。”
韦氏满带讽刺地瞥了杨氏一,心底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可一听太妃接下来的一番话,笑容却再也无法灿烂了。
“昨后提起皇选妃一事,说了一句,圣上有意将尚书卓氏二娘,封为太侧妃。”太瞧着韦氏变了色,而杨氏依然冷若冰霜,又是淡然一笑:“虽圣旨尚未颁下,不过想来事情已经了定局……说不定秋之后,新人就要……卓氏二娘为尚书嫡身尊贵,又得父皇与后心意,是不敢怠慢的,只这一时之间,却腾不合适的院落来。”
两个侧妃,一个居朱棠苑,一个居昙苑,一东一西,分别在太妃的芙蓉殿侧,而除了这两庭苑,东虽有别的殿堂,却因住的都是些地位较低的滕妾,位置偏僻不说,景致设施自然也不能与侧妃们独居的庭苑相,不适合太侧妃居住。
妃话未说完,杨氏已经明了言下之意,微微抬眸,苍的面容上,仍然是一片冷意:“太妃的意思妾身明了,妾身愿让昙苑来。”
韦氏本来心忐忑,担心着太妃会让她避让——自从产之后,太就鲜于涉她的朱棠苑,而那杨氏,生就一张冰冷冷的面孔,却颇得太眷顾,就连太妃,往常也对她的傲慢容忍几分,不想杨氏今竟这么好说话,居然自愿让居所?
妃似乎也没想到杨氏竟然如此通情达理,看了她一阵,方才笑:“阿杨真是替解了燃眉之急,可是……若让卓氏二娘住在昙苑,却又不知应当将你安置何了。”
身为侧妃,自然没有与滕妾们挤在一理。
可那些空置的庭苑,多为偏僻之,人气荒芜,似乎也不太适合让太最为宠的杨侧妃居住。
韦氏听得俏面一,她早被太医诊为“生艰难”,又不得太欢心,若是再没有自觉,独占着朱棠苑,得杨氏挪居所来,太只怕会更加恼怒,可是要她退让,心里又实在不甘。
事情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卓家不过也是仗着金相的势,与她娘家别无二致,凭什么要让她给卓氏二娘滕位置?
杨氏压根不在乎这些,依然面无表情地说:“但凭太妃安排,妾身只要一个容身之地便好。”
妃似乎相当为难,蹙眉犹豫:“下空置的地方是有,但也太偏僻了些……的意思,还是将娆苑空来,为阿杨的居。”
娆苑其实就在昙苑后,下住着三个名份已定的滕妾,其一人,还是太妃同宗的族,因着有太妃撑腰,往常就十分跋扈。
韦氏又是一阵兴灾乐祸,杨氏因为生孤傲,又得太荣宠,人缘本就不佳,若因为她让那几个滕妾挪居所,可不更了众矢之的?
“妾身本就好清静,再说,东将有喜事,太妃也不需为妾身一人废周章。”杨氏却不领情,竟坚持要住到偏僻的庭苑里去。

妃的眉就更紧了几分。
杨氏早前产,便引得太怒,皆因为她行事谨慎,到底才没让太发作上身,假若这会让杨氏再受委屈……
原本是想趁着卓氏还未,就挑拨得两个侧妃对她心怨恨,没想到自己却反而被杨氏的“宽容度”将了一
妃这会真有些骑虎难下的味,如若是韦氏,任由她住在何,太也不会上心,可同样的事情,却不能委屈到杨氏身上。
正犹豫之间,却见太龙行阔步,拾阶而上,太妃心下再是一沉,率先迎了上前,屈膝行礼。
伸手相扶,正与太妃寒喧几句,又见杨氏、韦氏在场,不由蹙了蹙眉:“这都什么时辰了,阿莲怎么还拘着她们在跟前?”
妃无,只得将刚才所议之事又说了一回,冷冷瞥了杨氏一:“臣妾原想,让阿杨移居所已经不妥,更不能委屈她住在那般偏僻的地方,不想阿杨却坚持……让臣妾好生为难。”
听了前因后果,脸上本来的欢喜更加淡了下去,一撩长袍落坐,眸底有冷意袭卷,看着太妃不卑不亢,只与自己默默对恃,心底更涌起一阵晦涩来,却终究还是摁捺着,微微一笑:“这圣旨未下,不想阿莲便这般积极,当真贤惠。”
立在一侧的韦氏偷偷打量着太的神色,只当他是为了杨氏才给太妃冷脸,心里又是妒恨,又有几分兴灾乐祸,一抿唇角,只作严肃。而杨氏,依然还是冷若冰霜,垂眸而立,似乎事不关己。
妃深深吸了气,还是没忍住眉心浅跳,笑容更加牵:“殿下,既然后亲自提,臣妾自然要放在心上,免得临到来还没拿个章程,岂非是臣妾失职。”
深深看了太妃两,方才对杨氏说:“你若觉得委屈,可直言不讳,凡事有孤替你作主,任何人都不敢为难了你。”
这话,自然让太妃与韦氏面色一变。
杨氏这时,方才一笑,却并没有什么意气飞扬,反而含着几分凄楚。
之人,都以为她集宠一身,殊不知当产,她分明将所谓“证据”摆在了太面前,可这个对自己海誓山盟的男人,却视而不见,连句话都吝啬得不愿给她。
她这一生,再也不会有嗣,而那些所谓的荣宠,锦食,又有什么用
早已心冷如灰,又何必再争抢身外之,一时虚荣?
杨氏垂眸而言:“妾身不觉得委屈,当真是贪图清静,殿下……”
“你倒是图清静,可孤却不喜那偏僻的孤苑,这事不行。”太却紧盯着太妃的须臾苍的面色,却依然端庄的姿态,心底涌起与空虚杂,复杂晦涩的情绪。
你在乎的,究竟是什么?为何看着如此宠她人,尚还这般自持。
“阿莲,昙苑是孤最欢喜的去,便应由孤最欢喜之人居住,你认为如何?”太似乎是咬紧牙关,狠狠一问。
甄莲也是牙关紧咬,下意识地握紧手掌,那并未透的朱蔻,便粘了她的掌心,却倔地抬眸,平静却高傲地回视着太危险的视线:“是,臣妾明了。”
侧面,对杨氏莞尔一笑:“阿杨就住在昙苑吧,阿韦,只好委屈了你,另择一喜欢的庭苑为居所吧。”
韦氏看戏看得正,忽然就被焦雷轰顶,委屈得就要跳,却一瞄到太狠戾的神情,顿时一个激零,只得恨恨瞪了杨氏一,又腹诽了尚未的卓氏几句,一边答了声“是”,一边在心里流着不甘的泪。

要怨,就怨自己没保住腹,又伤了身,更不受太待见,为了将来,不得不暂时隐忍。
可她,却也不会任人欺
卓氏二娘,咱们且走着瞧!
待杨氏与韦氏离,芙蓉殿这一对夫妻之间,气氛更加地冷凝,一旁侍候的都屏息静声,将自己当作影与摆设,不敢发半分声息。
甄莲看着自己掌心的殷,狼狈得不堪目,方才让清泠净手,平复了一下情绪,淡淡对太:“殿下这个时辰,怎么得闲?”
似乎也平静了几分,懒懒地靠在榻椅上,微抬睑:“听说你诏了岳与四?”
“臣妾有事要与家人相商。”
“可是为了四的亲事?”
甄莲冷冷一笑:“殿下总算是关注此事了?”
蹙了蹙眉,唇角冷冷一斜:“前个见了金七郎,见那一表人材,骑剑术甚是了得,情也豁达,与你四甚是般配,便过问了金相一句,听说他尚未定亲……”
话未说话,就被甄莲打断:“殿下!您难还不明臣妾的一番苦心,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添?”
跟着一挥手,便让殿尽数退,甄莲多少有些气急败坏:“下三弟闹那样的事,与卫联姻必然无望,当苏氏娘婚配四弟,太要如何是好?卫手握京师禁卫,主又如此得圣上尊重……”
“孤为储君,就算苏家与老四联姻,难就会那等逆之事!卫之重臣,必不会这般轻率。”太眉心紧蹙,也打断了太妃的话。
其实,太对甄家的盘算,原本不放在心上,甄茉是否嫁给苏荇,委实不太重要,可莲庵的事情一闹,苏荇当场目睹,哪里还会娶甄茉为妻?若是放任太妃这般迫甄茉,那么他与妻的私情,早晚会有暴的一
深知甄莲的情,她或许不在乎他有多少宠妾婢,可必不能容忍胞的背叛,若她得知真相,甄茉便会被绝境。
到底与他有肤之亲的,太也不会睁睁地看着甄茉被至死,或者长伴青灯。
“再说,金相何尝不是权倾朝野,甄家与之联姻,于未必没有好。”太求说服太妃,放弃与卫联姻一事,语气起早先,又要柔和得多。
可却更让太妃焦灼,她忽然起身,双目直视太,甚至有些恨铁不钢的意味。
这一对夫妻,又何尝不是至亲至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