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秦青卓不过是去休息间,再回来时,演播厅的气氛已经变了天。
拿着吉他的主唱和执行导演正面对面刚,隔着几米远都能受到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势。
台后方,鼓手站了起来,走过去给主唱帮腔,贝斯手也拿下了身前的乐器,上前拉了一把主唱,像是要拉他下台。
音响这时不知了什么问题,忽然发尖锐高亢的嗡鸣声,震得秦青卓一阵耳膜刺
秦青卓本能停下步,抬起一只手堵住刺的左耳,但却对这阵噪声无济于事。
前方不远,有工作人员看到了秦青卓,如遇救星似的跑过来:“秦老师您终于来了,台上都要打起来了,您去看看……”走近了才看清秦青卓的作和紧皱的眉,“秦老师你没事吧……秦老师?”
秦青卓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左耳,放下手看向那工作人员:“没事……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怎么回事?”
“城市坍塌乐队要求撤掉鼓手的玻璃罩,说耳返的鼓声根本就受不到情绪,执行导演不同意,两边都不妥协,现在乐队威胁说不撤玻璃罩就不上台了……”
秦青卓,明了这场争执的原委。那几扇罩着鼓手的玻璃罩鼓盾,是为了防止现场拾音时过度串音而设置的,如今乐手要求撤掉鼓盾,无疑会给后期混音带来很的麻烦,难怪执行导演说什么都不同意。
秦青卓看了一站在乐手对面的执行导演,这姑娘名陈嘉,个看着还不到一米六,纪最多也就二十五六岁,单枪匹马对峙几个平均身高一米八的乐手,真是勇气可嘉。
走上通往台的台阶,从背影看,秦青卓就能觉到这姑娘正于崩溃的边缘,绷紧的后背犹如一根被过度拉扯着、随时可能会绷断的琴弦。
连续看着三十几支乐队彩排这几个时,秦青卓亲目睹了这姑娘都经历了哪些糟心事:先是有乐队执意临时换歌,导致节目组提前好的台效果全部报废,再后来有乐队的主唱前一晚因为醉打架进了局导致临时缺席节目录制,更荒唐的是彩排时有两支乐队不太对付,莫名其妙因为一起陈旧事而在台上手……
任谁遭遇这一系列糟心事都得崩溃,就连秦青卓都有些后悔接下这音乐总监的活,这姑娘如今还能气势不减地跟乐队对峙,秦青卓觉得她能
秦青卓一路思索着鼓盾这事该怎么解决才最妥当,还差几步靠近那对峙的几人,他:“这是怎么了?”
几个人的目短暂地扫过来,但很又各归其位,继续刚刚的对峙。陈嘉绷着脸,语气也是绝不退让的架势:“撤不了就是撤不了,别跟来威胁退赛这,这是节目组的演播厅,不是你们乐队的演唱会。”
秦青卓走到陈嘉旁边,跟她换了一个带有安抚意味的神,示意这件事情给他来解决。
陈嘉沉默片刻,别过脸了让步,于对秦青卓的信任,她没再吭声,将事情给秦青卓来斡旋。
秦青卓没急着解决鼓盾的事情,转而跟那主唱聊起了别的:“刚刚去了几,没看到你们彩排,怎么样,对这次的效果还满意吗?”
对着秦青卓,主唱的脸色稍稍缓和几分:“上次好多了,青卓你之前提的编曲方面的建议很有效,回去按照你说的把整首歌重新编排了一下,来的效果确实挺炸的。回们请你酒,好好谢谢你。”
秦青卓笑了笑:“那就好。”气氛稍有和缓,他才重新提起鼓盾的事情,“刚刚是怎么回事,听说你们要求撤鼓盾?”
,不撤鼓盾实在没法唱,闷在玻璃里的鼓声面得要死,”主唱也不多寒暄,把耳返递给秦青卓,“青卓你听听,们这歌本来就鼓声,但听这样的鼓还不如嚎。”他说着,回对其他乐手,“副歌那段来一遍,让青卓听听。”
几个乐手,重新回到之前的站位,来了一段副歌。
秦青卓戴上耳返,听着里面传的声音。其实就算不听,他也知概是什么样的效果。
综艺节目跟一般的livehouse演不一样,这么的场,如果不加鼓盾,乐器之间相互串音,后期混音工作会相当繁重。
不加鼓盾当然也是有好的,现场演的效果会更好,观众气氛也更容易被带起来。但节目毕竟不是只给这现场几百个观众看的,得追求网络上的传播效果,最好还能圈……没有好的后期和音质保障,这些根本不可能实现。
秦青卓权衡利弊,思忖片刻了决定,摘下耳返递给主唱:“确实,加了鼓盾的鼓声会有失真。”
一旁的陈嘉见秦青卓像是要倒戈到乐队那边,当即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想清楚再决定。
秦青卓看了一陈嘉,沉稍许,对几个乐队:“你们追求演效果的极致,这种态度很赞同,但你要知,这鼓盾一旦撤了,后期混音的工作量可是增加了百倍不止。”
对方不吭声,沉默地表达着自己的态度。
顿了顿,秦青卓继续对主唱:“而且,撤掉鼓盾的现场演效果的确会更好,但对于其他乐队来说,会不会有平?你觉得以你们乐队的实,冲击冠有没有希望?”
对方偏了一下,没明说,但态度不言自明——那当然。
“希望很对吧?也赞同。所以,越是这样,你们的行为就越是要谨慎一些。撤鼓盾这件事,往好的方向说,是你们对演的效果益求,往不好的方向说,乐队的每一次晋级都要靠现场投票来决定,你们撤了鼓盾,演效果、现场氛围当然其他乐队要更好。如果乐队最后真的拿了冠,会不会因此给人留下话柄,显得胜之不武?”
对面的主唱看了一其他乐手,虽然依旧没说话,但秦青卓能来,他的态度已经始产生了些许摇。
“还有一。”秦青卓朝那主唱微微倾过上半身,近了对方,声音压得很低,“一支一上来就跟节目组不对付的乐队,你觉得节目组希望它走多远?你们乐队的情况概了解一些,但这其的度,你们还是需要好好把握一下。”
秦青卓说完,站直了,不再作声,等待对方给回应。
对面的主唱张了张言又止,又跟其他乐手换了神,犹豫再三,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叹了气:“那……算了,不撤就不撤吧。”
秦青卓面上没什么变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继续排练吧。”
走下台的时候明显能觉到旁边的陈嘉放松了一些,连步都轻了不少。
“太谢谢你了青卓,”走到台下一僻静的地方,陈嘉步停住,忙不迭向秦青卓谢,“这乐队可太难缠了,如果真答应他们把鼓盾撤了,万一引起了其他乐队的连锁反应,都来跟要求撤鼓盾,这工作量压下来,后期混音老师还不得忙到血?”
秦青卓看了一台上,这会反而替那几个乐手说话:“音乐的人,难免会有自己的坚持。”
“青卓你还替他们脱?这几个乐手,说好听是为自己的演负责,说难听,那就是不顾社畜的死活,情负责后期的不是他们……”陈嘉看着秦青卓,神里隐着一莫名,“您既然觉得他们得没错,那刚刚还不主给他们撤了鼓盾?”

刚说了句鼓声失真,你就差神杀了要真主给他们撤了鼓盾,”秦青卓笑眯眯地看着她,“陈嘉姑娘,你不得当场跟拼命?”
秦青卓是个相极好的男人,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一双微弯的睛尤其漂亮得锋利,颇能蛊惑人心,也难怪退圈四依然有批拥趸,其概就占了多半。
他一笑,刚刚还有些不满的轻姑娘顿时哑,但语气还是不饶人,凉飕飕的:“您是节目组重金请来的重量级人哪敢……”
“音乐人有音乐人的坚持,节目组也有节目组的规则,两者产生冲突倒也正常。对了,”秦青卓掠过撤鼓盾这一茬,转移话题,“昨晚打架进去的那支乐队怎么样了,还能来么?”
“原本跟派所那边都通好了,只要两方和解就没什么问题,谁知去了之后他们又跟对方杠上了,说什么都不和解……”陈嘉叹了气,“还好之前海选的时候有几支备选乐队,已经联系了其一支,他们一会就过来。”
秦青卓:“能找到人顶上就好。你忙你的去吧,这边盯着。”
陈嘉应了一声“”,又跟秦青卓了一遍谢,掉过身去理其他烂摊
顺利解决了鼓盾的事情,秦青卓松了气。
早知跟这些新乐队打会这么让人心累,秦青卓当初绝不会这么轻易答应揽下这活
一个月前,节目总导演施尧和制片人夏绮找上来,说要关于新兴轻乐队的综艺节目,《躁吧,乐队》,邀请秦青卓去带队导师,秦青卓当下拒绝。过后秦青卓的同夏绮又上两次,见秦青卓主意坚决,只能退而求其次说服他音乐总监。
当时她话说得好听,说什么“师兄你去了之后只管负责音乐上的事情,别的一概不用你管”,但真到了录制现场,各种突发状况根本容不得秦青卓置身事外。
秦青卓走到走廊的窗边,打窗户透气。
楼下候场的观众已经排起了长队,因为天气炎热,每个人的脸上都热晕,几乎人手一把扇不停地扇着。许是因为等待时间过长,不少人的脸上已经了些许不耐的神色。
——也不知节目组是从附近哪个学挖来这么多不情不愿的观众。
秦青卓想起四前,也是炎夏的时候,距离他的演唱会始前概四时,他进场最后一彩排时,已经有上万人在演播厅外候场。场外拍了很长的队,长得看不见尽,秦青卓一从车里下来,就引起了周围一片剧烈的躁
那天似乎今天还要热,等着听歌的乐们也是热得脸上扑扑,但没人脸上现这种不耐烦的神色,他们脸上挂着期待的神色,着秦青卓的名字:
“秦青卓,秦青卓,秦青卓……”
“青卓……秦青卓!”
一直到有人拍自己的肩膀,秦青卓才回过神来,夏绮正站在他身后,“想什么呢这么神?”
秦青卓回过,见是夏绮,笑了笑:“正想着怎么找你算账,你倒自己先找上了,这音乐总监哪像你说的那么轻松?”
夏绮却没有玩笑的心情,急急忙忙地拉着秦青卓就往休息室走,一边走一边说:“先不谈这个,青卓,事了,这次你必须帮。”
“怎么了?”了一上午的事,秦青卓现在一听事就疼。
“杜和丰不了导师了。”拉着秦青卓走进了一间空置的休息室,夏绮关上,“临到腰病犯了,走也走不了,坐也坐不下,只能被家人紧急送到医院,现在缺了一个导师的位置,青卓,你也看到了,观众已经在楼下等了好长时间,节目录制马上就要始,只有你能帮了……”
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能来帮忙。”秦青卓说着,拿手机准备通讯录。
“距离节目录制还有不到一个时,就算能把人找来效果也不会太好,”夏绮按住秦青卓的手,拦下他的作,“青卓,你是音乐总监,是最熟悉这些乐队的人,没人你更合适。”
见秦青卓无于衷,夏绮加码,“酬劳不是问题,你哪怕在合同的金额上多加个零都二话不说帮你去谈……”
但秦青卓笑着摇了摇,跟前几次一样,拒绝得毫不拖泥带:“夏绮,这忙真帮不了你。”
他说完,走到茶几前,拿了净的一次给自己倒
夏绮也跟着他走过去,的不行她始对秦青卓来的:“秦师兄,秦老师,秦……这忙你不能不帮,否则非得被金主们卸八块不可,你忍心吗?”
秦青卓的杯凑到边正要,被这一连串称呼逗得忍不住笑,打趣:“可别,是你情,那段崇算怎么回事?”
段崇是夏绮的男朋友,但夏绮此刻六亲不认:“只要你帮,他谁谁!”
会议室的这时响起了轻微的吱呀声,随即被推了,刚刚还在台上跟乐手对峙的陈嘉探进来:“别的休息室都满了,来借个地。”
见夏绮,陈嘉推走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男生背了一把吉他,陈嘉高了一个还不止,估计得将近一米九。
夏绮扭看了一,随:“是来替那支打架乐队的?”
陈嘉应了一声,带着那男生走到休息室里侧,里侧没有沙发,两人便走到窗边站定了。
夏绮则继续跟秦青卓周旋,有秦青卓如果不答应,她就坚决赖定不走的架势。
许是因为在现场连续听了太多场彩排,近距离被立打击乐环绕多时,秦青卓的左耳始轻微耳鸣,以至于夏绮的声音像隔着一堵墙传进耳朵里,沉闷而微弱。
秦青卓其实无意注意休息室里侧那两人的谈话,但左边的耳朵听不明晰,右边的声音却兀自清晰地往耳朵里钻——
“怎么就你自己?乐队的其他人呢?”
“钱谈好了他们就来。”
秦青卓对他们谈话的容不兴趣,但对音色十分敏,而说话这少的音色又挺特别——沉的,冷的,有种金属的质,听上去还很轻,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混不吝的腔

秦青卓朝里侧方向瞥了一——约莫十八九岁的少,侧脸逆着,起伏分明的线条被窗外的裹,造了一种老式胶片过曝的效果。他抄着兜,臂的肉若隐若现,低看向面前的陈嘉,背着吉他的侧影跟他的声音一样,有几分混不吝的模样:“唱一场到底多少钱,你在电话里不是说要面谈?”
“江岌,是这样的,”陈嘉清了清嗓,“把情况致跟你说一下,节目的第一场是选拔阶段,所有乐队都没有通告费,从第二场始才正式进晋级模式,如果你能进第二场,们会专有人跟你谈通告费的问题……”
打断陈嘉:“也就是说第一场没钱?”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但如果你能进第二场,通告费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而且你的乐队只要上了节目,之后不管去哪场费绝对……”
没等陈嘉说完,少打断她,脆利落地转身朝走。
——“那算了,晚上还有工作。”
走向步没有毫迟疑,,关,一气呵
刚刚跟几个乐手刚都毫不打怵的陈嘉,此刻被晾在原地,难得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夏绮。
夏绮终于停止了在秦青卓耳边的唐僧念经,语速飞对陈嘉低声:“追上去问他要多少钱,最多两万,不行就算了。”
看着陈嘉步拉追了去,秦青卓心,跟节目组讨价还价,现在的朋友真够朋克的。
“哪支乐队的?”秦青卓放下手里的杯,抬看向夏绮。
糙面云,一支没什么演经验的新乐队,”夏绮摇了摇,“要不是临时了岔,哪至于被这么个拿捏。”
“能被来救场,应该还是有的吧?”秦青卓,“倒是有一把好嗓。”
“你对这乐队有兴趣?”夏绮见缝针地往正题上扯,“那赶紧来带队导师,手把手指一下。”
但秦青卓只是笑笑:“不至于。”
见秦青卓仍旧主意不改,夏绮又始了新一喋喋不休的游说。
屋里其他声音消失,夏绮的声音这次再清晰不过地飘进秦青卓的耳朵里。
下她已经从直请求转到了打情牌的阶段:“青卓你不,总得老段一个面吧,当你翘课参加音乐节演,老段那可是数九寒冬的天气里去替你上课,上完课回来当天里就烧了四十度,那脑浆烧得,跟低温慢煮似的,听着咕嘟咕嘟的……”
秦青卓忍不住笑了声:“夏绮你这张……”
秦青卓不是个轻易被人说的人,这情牌的招数夏绮之前不是没打过,但偏偏这次击了他的肋。秦青卓刚刚就注意到了夏绮的脸色十分疲惫——下眶泛着青,一看就是连续熬来的乌青,得起了皮,想必是忙活了一上午也没来得及上一
好好一漂亮姑娘,愣是前前后后被这节目折腾得沧桑了好几岁。
秦青卓想这时间可真够可怕的,距离学毕业也就七八的时间,当跟人对视时话都说不全乎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
秦青卓当下有些心,听着夏绮在耳边忆苦思甜、追忆青春,无可否认,他摇了。
况且,连续一个月跟节目组和乐手们通合作,他无可避免地对这节目产生了些许共情,实在不忍看到这么多工作人员和乐手们的努临到来付之东流。
“毕业那会段崇工作还没着落,没地帮你混音,简直疑你俩才是一对……”夏绮说得舌燥,都顾不上
秦青卓不声色地叹了气,给夏绮倒了杯,推到她面前:“夏绮,你,也让想想,给时间。”
“行。”见秦青卓难得表摇的意思,夏绮答应得十分脆,立刻闭了
秦青卓起身了休息室,走到窗边,沉思了好一会,拿了手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了几下,那上面显示一个名字——“季驰”,下面跟着一串手机号码。
季驰是秦青卓相恋近四的男友,下这种艰难的决定,秦青卓需要一支撑着自己的底气,而这份底气只能来自最亲近的那个人。
电话拨通了,那传来“嘟嘟”的声响,好长时间也没人接。
听筒“无人接听”的提示声响起来,秦青卓挂断电话,深深吸了一气。
看来,这决定只能自己来了。
在原地又站了半晌,像是经过了千思百虑,他终于抬朝休息室的走过去。推,他看向夏绮:“行吧夏绮,答应了。”
原本还坐在沙发上面如土色的夏绮,在秦青卓的一瞬,底的沧桑一闪即逝,瞬间迸发一种少的喜悦。
赶在夏绮之前,秦青卓补充一句:“先说好了,就一期。”
“好嘞!”少夏绮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气十地朝外喊,“赶紧的,带秦老师去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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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岌x秦青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