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秦青卓自十九岁始,一路上升、、隐退,在乐坛起起伏伏近十,遇到的偷拍者数不胜数。
他很清楚,一般情况下,偷拍者本都是为了钱,而联想到江岌之前向节目组要钱的场景,可以推断江岌这次概率也是为了钱。对于勒索者来说,偷拍的照片就是他们手里的底牌,在未达目的之前,他们不会让手的照片轻易曝
但江岌这个人,秦青卓却有些拿不准。
江岌是乐队的,似乎也是酒吧的驻唱歌手,不像是专偷拍这个行当的。对于这样一个让人捉摸不定的变数,秦青卓得考虑最坏的后果——一旦不满江岌的要求,照片真的会被之于众。
对于秦青卓来说,自己早已隐退幕后,虽然不希望将恋情这种隐私之于众,但如果这张照片真的被去,他可以承担可能发生的种种后果。
然而对于季驰来说,这张照片一旦布,同地下恋情这种消息一旦曝,不知会给正于事业上升期的季驰造怎样的冲击。
遇到一般的偷拍者,秦青卓往往自己就打发了,但这次不一样,他觉得还是有必跟季驰商量一下这件事的理方式。
秦青卓拨通了季驰的电话,那却响起了机械的声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挂断电话,又将电话拨给了袁雨,同样的声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
居然都关机了……
*
这一晚,秦青卓没怎么睡实。梦里纷至沓来的记者、媒、咔嚓不停的闪灯以及连篇累牍的报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
一早,季驰主打来了电话,秦青卓刚一接通,季驰便在那边主解释来:“青卓,睡得怎么样?昨晚戏拍到太晚,没注意手机没电自关了机,又想着你今天有节目录制要好好休息,就没半打电话给你……”
秦青卓此刻无心听他解释,抬手揉了揉眉心,打断他:“季驰,们被偷拍了。”
“偷拍?”季驰愣了愣,“是哪家的?拍到了什么?”
“拍到了那晚们在车上亲吻的画面。偷拍的人,不是仔,是……”秦青卓顿了顿,“队里的一个乐手,上次好心让搭车回来的那位。抱歉季驰,是太不心,完全没考虑到会被乐手偷拍的可能。”
“你队的乐手?”季驰的语气有几分难以置信,“他想要什么?钱?”
推断他应该也是为了钱,不过暂时他还没有提钱的事情,只是让今天的赛一定要选他。”
“如果是为了钱那倒好办。”顿了顿,季驰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因为没睡好,秦青卓有些疼:“一会先找那男孩当面聊聊吧。”
“能聊通么?要不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让周颂跟他谈谈?”
周颂是季驰的经纪人,秦青卓跟他接触过几次,知这人办事雷厉风行,是从不给人留后路的行事风格。想了想,秦青卓:“暂时还是先不要让周颂介了,先探探他的风再说。那男孩纪不,昨天拍摄时又跟他起了一冲突,或许只是一场恶作剧也说不定。”
“好吧,”季驰语带隐忧,“那需要周颂帮忙在间协的话,你就随时给打电话。”
秦青卓“”了一声。
录制前的演播厅和上次一样,后台所有人都忙得不沾地。
秦青卓特意早到了一段时间,想跟江岌见面好好聊聊,但一直等到自己队的其他乐队全都彩排完,糙面云乐队仍不见人影。
陈嘉几次疾步跑过来问工作人员,得到的回答都是“还没到”和“联系不上”。
“还是联系不上?”陈嘉有些焦躁,“这场队两两pk,他们不来那岂不是单一个乐队?到底来还是不来……”她一扭,看见秦青卓低翻看台本,心不在焉的模样,走过去问,“青卓,糙面云还没到,你能联系到他们么?”
秦青卓的目从台本上移,看着陈嘉摇了摇
“还来不来了,当时就不应该找他们过来顶上,”陈嘉叹了气,转身要走,“算了,先改一版台本预案。”
见陈嘉急了一脑汗,在她抬步之前秦青卓:“他会来的,你别太紧张。”
陈嘉步一顿,扭看向秦青卓:“谁?江岌说的?”
。”秦青卓淡淡应
陈嘉,明显松了气:“那就好。”
陈嘉走后,秦青卓继续翻看台本,但他的心思并不在台本上。他心里清楚,糙面云之所以在赛前姗姗来迟,抵就是为了避免跟自己产生正面涉。想在赛前和江岌聊聊,似乎不太可能了。
手机振了一下,秦青卓拿过来看了一,季驰发来了消息:“怎么样青卓,跟那乐手聊过了没?”
“还没,”秦青卓回,“他应该在躲。”
一回遇见这样的,那一会赛怎么办?”季驰似乎有些焦虑,在秦青卓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回复时,他已经发来了下一条消息,“听你的描述觉得这个人有些不可控,不然你先按他说的?反正就这一场赛,这场结束后,立刻让周颂跟他谈。”

随之,他很又发来了几条消息——
“青卓,你得想清楚了,那张照片一旦被去,后果可能是们两人都无法承受的。”
“你好不容易复,再次得到观众的肯定,不希望你又一次承受舆论的攻击。”
“青卓,这件事情你一定要慎重。”
看着这一连串消息,秦青卓陷了沉默。
不远,陈嘉再次急匆匆走过来:“青卓,导师该席了。”
“好。”秦青卓应了一声,给季驰回了消息——“。”
一直等到主持人上场,糙面云乐队仍旧迟迟未面。
这一场赛是队pk,四位导师每人队的八支乐队要进行两两抽签pk,选四支晋级乐队。pk分两个环节,分别为原创曲目演奏和随机主题即兴创作,总票数高者胜
“导师选的乐队获得200票优势,现场500位观众每人手一票,根据乐队本场表现选自己喜欢的乐队,最终由观众和导师共同决定晋级名额。”主持人在台上介绍着本场赛制。
pk的顺序是杨敬文、任聿、沈姹和秦青卓,其一位导师队的乐队进行pk时,其他导师负责评乐队的演并给晋级意见。
到秦青卓队的八支乐队进行pk时,节目已经持续录制了四个多时。
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只有江岌和他的糙面云是那个变数。秦青卓无法知候场室现在是什么状况,糙面云到底能不能拿一场令人满意的演,如果不能,自己又该怎样的选择。
糙面云乐队在秦青卓队第二组进行pk,对手乐队是marsara——一支两立,但鼓手和吉他手都有过多地下乐队经验的新乐队。
marsara的这场演非常稳,歌选得不错,是乐队的一首后摇风代表作,演本身也无懈可击,整首歌情绪饱满没有毫断,副歌部分直接带着全场观众的情绪飙至沸
marsara的四位乐队员演结束后,江岌拎着他那把破旧的吉他上台了,身后跟着贝斯手彭可诗和鼓手钟扬。他整了话筒的高度,手指搭在琴弦上试了试音,秦青卓看到他手背上昨天流血的地方已经结了痂。一切准备就绪后,江岌掀起皮,朝秦青卓的方向看了一
神轻描淡写,似乎只是无意间的一瞥,但只有秦青卓知那意味着什么——提醒,或是告。
因为有了上一场演带来的预期,不少观众都在期待着糙面云带来的又一次独特验。然而江岌之后,那平平无奇的曲、毫无情绪波澜的空洞唱腔,外加乐手之间明显不太默契的合作,都让观众的预期一降再降。
尾奏响起,观众们蠢蠢,脸上挂着失望的神色,场气氛一片松散。
秦青卓对这个结果毫不到意外,一支直到昨天都没有排练过的乐队,呈现这样一场糟糕透顶的演再正常不过。
两支乐队第一场演完毕,marsara的四位乐手和糙面云的三位乐手站到台上,始抽取第二的即兴创作主题。
marsara的主唱抽的主题词是“领带”,江岌则抽了“易拉罐”。
乐队员们在后台的讨论情况被实时投放到台后方的屏幕上,marsara的讨论似乎要更激烈一些,每个乐手看上去都在各抒己见,而糙面云这边则显得异常安静,起先两分钟几乎没人说话,集了沉思。
“那边好像被难住了,”杨敬文转跟其他导师互,“你们觉得哪个更简单一些?”
“肯定是领带,易拉罐……”任聿笑着摇了摇,“这主题谁想的?真是有些刁钻。”
“行李箱里散落着你的领带,好似旧时仍在,一切未改……”沈姹低声哼了一句任聿的老歌,笑着说,“难怪任老师觉得领带简单,早就用‘领带’写过情歌了。”
“早的拙作而已,”任聿也笑,“领带之所以难度更低是可以代表的意象很多嘛,情、长……都是创作最常见的题,至于易拉罐……”见秦青卓一直没说话,任聿转过看他,“青卓怎么想?”
秦青卓的视线始终停留在糙面云所在的那个视频框,此刻江岌已经,正在跟他的鼓手和贝斯手说着什么,站在他对面的两人则时不时应着。
听到任聿将话题抛到自己这里,秦青卓回过神,神移到屏幕上“易拉罐”三个字:“易拉罐……被丢弃的命运吗?或许是遗忘、孤独吧……”
“原来青卓一直不说话是在背着们偷偷思考,”杨敬文笑,“这么想的话,易拉罐的意向倒是会领带更容易彩一些,就是不知糙面云会是什么想法了。”
他说完,几位导师的视线都移到屏幕上,marsara那边仍在激烈讨论,而糙面云这边则要平和得多,看上去,江岌是负责主导局面的那个人,他拨弄着吉他一边低声哼唱,一边跟鼓手和贝斯手说着什么,相marsara四个乐手紧绷的状态,这三个人看上去姿态放松,好似根本不是来参加赛,而是来走个简单的过场。
“准备时间到了,”几分钟后,主持人的声音打断了秦青卓的思绪,“按照抽签顺序们还是先由marsara先上场演,糙面云的三位乐手也请站到台的等候区。”
marsara这次唱了一首情歌,不知是不是受到了任聿那首老歌的影响,这首即兴创作的歌曲虽然在旋律上构不抄袭,但着实跟任聿那首有些相似,以至于任聿微微皱起了眉。而至于歌词,就更不尽如人意了,简单的几句歌词翻来覆去唱了好几遍。
在他们演之后,糙面云的三个乐手上了台。江岌坐在高凳上,仍旧是抱着他那把旧吉他。然而跟上一场演不同,这次他一,微沉的、极有质的嗓音立刻将观众又拉回了第一赛时那种氛围里——
“街角那个空了的易拉罐,是在等着人来捡,还是正享受这晚的孤单,这路上人车往返,线明暗,全都与它无关,与它无关……
“街角那个空了的易拉罐,在角落里度,它见过了太多人的脸,有人郁郁寡欢,有人踟蹰不前,也有人一直在想念,想念……
“渐渐,渐渐,它变得锈迹斑斑,时蒙上了它的双,它在漫长等一个终。在雨有人听见它轻轻地叹,叹这孤单好长,思念太短……”
这首的旋律不算多复杂,吉他、鼓声、贝斯全都是轻的、缓的,主唱低沉的声音被衬得非常温柔。拨弄着吉他的江岌看上去放松而自如,完全不像在演唱一首即兴创作的歌曲。

看着台上拨弄着吉他琴弦、垂眸唱歌的江岌,秦青卓完全无法将他和那个偷拍并威胁自己的人联系到一起。
随着最后的尾奏一消散,台上的糙面云乐队也终于唱完了这首歌。短暂的沉寂后,台下响起了掌声,发式的,雷雨一般,跟这首轻柔忧伤的鲜明。
掌声持续了好一会,没等主持人按照流程让导师们评,沈姹便主,语气充满了诧异:“这首歌真的是你们即兴创作的?”
江岌“”了一声。
难得受到这么多人喜欢,钟扬也主:“千真万确,谁闲着没事会给易拉罐写首歌……”
沈姹笑了:“说得倒也是。不过,能在十分钟的时间里达到这样的完度,旋律新鲜又好听,歌词也很人,乐队间的配合也那么有默契,简直是让前一亮了。而且因为这首歌很突人声,不得不说,江岌,你的嗓音真的是老天,保护好它好吗?”
“所以如果沈姹老师,”主持人适时问,“如果你是他们的导师,你会选哪支乐队?”
会选哪支乐队……”沈姹支起了下颌,看着台上两支乐队,“两场环节的表现实在有些颠覆,如果是导师的话现在应该非常纠结,但现在不是,”她笑眯眯,“所以选糙面云。”
“这回答也是够真情的,”主持人笑,“那任聿老师呢?”
marsara在即兴创作环节的歌跟任聿的老歌有些相似,但任聿没提这茬:“从第一场演来看糙面云犯下的础错误实在是太多了,而marsara的演堪称完,乐队员的配合相当默契。至于即兴环节,得说,糙面云的表现的确非常色,这首歌曲轻盈,很有氛围,和弦也用得非常巧妙,而且所有乐器的声音都显得恰如其分,既不喧宾夺主,又能烘托主唱的声音,太喜欢了。两场综合考虑的话,如果是他们队的导师,会选糙面云。”
任聿之后,主持人又问了杨敬文的选择。杨敬文选了marsara,理由是“如果一支乐队犯下了多础错误,不认为他们有认真对待这个赛。”
三位导师评完毕,到了秦青卓选择。
台上七位乐手的视线都落在秦青卓身上,之前秦青卓又看了一江岌。对方站在台上,也正看着他,沉沉的神在无声地释放着压迫
秦青卓看着江岌,准确地说,他在端量江岌。
平心而论,刚刚糙面云演奏的《街角那个空了的易拉罐》,他也很喜欢,这首歌甚至糙面云在上一的《车站台》还要更色一些,亦或者说,它这场上部分心准备的歌都要更色一些,因为它看似漫不经心,却又人。
但越是这样,就越说明糙面云上一场之所以呈现那么糟糕的演,完全是江岌有意为之的结果——他在有意让秦青卓为难,想让秦青卓受自己的摆布与拿捏。
对于秦青卓来说,这是一个需要慎之又慎的选择,而选择糙面云显然是下最稳妥的作法。秦青卓可以肯定,如果江岌真的把那张照片去,受到冲击的,将不仅会是他和季驰的事业,可能还会有他和季驰的情乃至人生。
舆论发酵带来的效应,势必会让这件事的后果变得失去控制。
在即兴创作环节现如此逆转的情况下,选择糙面云似乎并不会显得突兀,何况沈姹和任聿刚刚已经给了这样的选择,然而……真的要纵容江岌的法吗?
“青卓,”主持人又笑着问了一遍,“这个决定这么难吗?”
片刻时间,秦青卓了决定。
他倾了倾上半身,抬手整了着自己下颌的话筒,先是看向marsara:“marsara,从技术方面来讲,第一场演可以说毫无缺憾,乐手之间的共振状态非常难得,这是乐队反复排练打磨来的一场相当默契、完的演。”
“至于糙面云,”秦青卓看向了江岌,“依然坚持在上一场的说法,主唱是一个很有音乐天赋的创作者、歌者,这一,从刚刚即兴创作环节也得到了验证。但为什么你们第一场演会这么糟糕?你们真的有认真选曲吗?那首歌riff乏善可陈,副歌量重复,甚至不上很多网络流行的音乐垃圾,更不上你们临场创作的这首歌,觉得但凡你们用心一,都不会呈现现在的结果。”
秦青卓看着江岌,对方的神仍旧沉沉的,微扬的下颌让他的角看上去略微向下,是对秦青卓的评无于衷的模样。
秦青卓的语气愈发加重,语沉缓地继续:“在看来,糙面云乐队呈现这样一场错漏百的演,既是对台和观众的不尊重,也是对音乐的严重亵渎。”
在秦青卓说完这番话之后,全场观众都安静下来,旁边的几位导师也有些意外地看向秦青卓。在此之前,场的气氛一直是一派和谐,少有这种严肃的时刻,秦青卓更是向来温和,几乎从未说过重话。
一时场气氛降至冰,主持人刚要缓和气氛,却听江岌忽然极低地“哼”了一声,像是带着嘲讽意味的一声嗤笑。
“秦老师说们不尊重观众、亵渎音乐,”江岌看着秦青卓,经由话筒扩散的声音微微发沉,“但觉得,相某些人在自己的演唱会上然车祸现场,们这场的表现似乎还没那么糟糕吧?”
他话语里指向明显,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就算背对着观众,秦青卓也能觉到那些唰一下聚集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几百让他觉得如芒刺背。
向来看热闹不嫌事的观众们始兴奋起来,等待着秦青卓给回应。
观众们看不见秦青卓的正面,但江岌却看得很清楚,有那么一瞬间,秦青卓的表情看起来像有些受伤似的,那速颤了几下的睫让江岌几乎觉得他有些可怜。
但秦青卓很闭了闭,收起了那只闪现了一瞬的可怜模样,再睁时他深深吸了气,又看向江岌,语放得很轻:“那么江岌,既然你觉得某些人得不对,为什么你就不能吸取某些人的训呢?”
一半的观众等着江岌继续怼秦青卓,他们不过地想继续看这一来一回的好戏,希望这场争辩更激烈一些,两人之间的矛盾更尖锐一些。
江岌原本想满这些人的恶劣心里,但说不清为什么,他的目从秦青卓脸上移,最终没再说什么。
见两人不再说话,主持人再次抛了问题:“所以青卓,你的最终选择是?”
看着台上的两支乐队,沉默稍许,再时秦青卓的语气听不毫迟疑——
选marsa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