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同床共枕


面前的男人身穿灰褐色长袍,戴羊皮帽,脸也被遮住了,穿戴严实,只留一双睛在外面,异常的亮。
顾如意看着前这只宽的手掌,有些犹豫,她甚至连前这个人长什么样都不知,但也只犹豫了几秒钟,就把手放了上去。
毕竟她连死都不怕了。
男人掌心收拢,毫不费地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待她站稳后迅速松手,微弯下腰顺势捞起被她垫在身下压得有些变形的旅行背
“谢谢。”
顾如意赶紧伸手去接,却被他一个闪身躲了。
男人将缰绳换到另一只手,侧身后退一步,让位置。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顾如意立刻就看懂了他的意思,磨蹭着往前走几步,然后就不了。
刚才还没觉得,走近后才发现面前的马她的肩膀还要高
她紧盯着近在咫尺的马镫,脑飞速运转,努回忆自己看过的古装剧里那些人究竟是怎样上马的。
好像是先拉住缰绳?
不对,不对……
马镫?
好像也不对……
周遭很安静,只余下风声呼号而过,夹杂着雪粒打在脸上,又冰又疼。
许是等了太久,马有些烦躁的用马蹄刨着地面,鼻息也刚才响了。
男人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顾如意却觉得尴尬不已,明显觉到自己两颊的温度在不断攀升。
终于,她忍不住:“那个…这怎么上?”
闻言,男人转身跨步站到她身后:“拉住缰绳,左上去,用。”
顾如意依言去,可惜臂不够,腾空到一半就要往下跌,突然身后一阵袭来,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坐在了马背上。
男人紧跟着单手握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双夹在马腹两侧轻轻一
接受到主人的命令,当即迈四蹄,飞驰向前。
顾如意一时不,身跟着晃了晃,多亏男人在背后扶了她一下,才不至于真的掉下去。
只一瞬间,她后背上就冒了一层冷汗,这要是真的掉下去,被马上那么一,不死也得残。
虽说她不怕死吧,但俗话说得好,死也得死得好看不是吗?
一马两人奔驰在一望无际的荒野,风从脸上刮过,犹如刀割一般,带走了身上最后的一温暖。
直到此刻,顾如意终于明男人为什么要把自己裹得那么严实了。
她把旅行背在身前,尽量缩自己的存在图用挡住迎面来的风,可惜效果聊胜无于。
可能是因为马背上过于颠簸,又或许是饥寒迫之下触发了人的自保护机制,顾如意竟渐渐产生了睡意。
暗之,她分不清方向,也不知目的地到底在哪里,等于是将身家命全部托付给了身后的男人。
约二十分钟后,远亮起,就像好不容易才看到的几颗星星,隐约闪烁,却是新的希望。
顾如意的瞌睡一下就醒了。
速度渐慢,总算是走上了一条能称得上是路的地方,马蹄泥地上,声音听起来格外清脆。
沿着泥路又往里走了几百米后,不用男人指挥,马自拐了个弯,走进一后,便不了。
身后陡然一空,男人已经利索地翻身下马,还不忘帮忙把顾如意的接下去:“到了。”
场景重现,顾如意看了看下距离一米多高的地面,再度僵住。
要说上马是难题的话,那下马就是死局了。
“那个……”
顾如意犹豫着,但又不知该怎么说,握住缰绳的手愈发用
要是站在平地上,她还能往下跳,可在马背上,她真的怕了,稍微,身下的马就跟着,总有种随时都能摔下去的错觉,尤其她还是一个人独自坐在上面。
摔死倒还好,别到时候摔个半身不遂,那可就惨了。
正纠结呢,顾如意忽地听到一声轻笑,可笑声太轻,风又太,没等她确定就消散了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抱歉。”

顾如意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得满,刚想发问,就看见男人把她的背丢在边,右往前一跨,长臂伸了过来,随后她只觉得腰间一紧,眨间,人就已经站到了地上。
不得不说,踏实地的觉好极了!
男人迅速收回胳膊,自顾自地把马栓在旁边的柱上,迈步朝着走去。
顾如意见状,赶紧拎起被丢在一旁的背跟在他身后。
这是一很常见的村里平,虽然外形与南方的有差别,但本构造相似。
男人进后,熟稔地在侧面的墙上找到关,“嗒”一声,前骤然明亮。
他摘掉帽和围脖,又褪去外袍,转身就看到顾如意身单影只地站在空地上,里的不安显而易见,见他转过来,赶紧挤一抹笑。
“随便坐,不用客气。”
似是为了那验证那句“不用客气”的真实,他说完后,径直走到矮柜前,倒转杯,拎起旁边的透明塑料桶倒满,仰一饮而尽。
顾如意沿着沙发边缘坐下,背立在旁边,看到他的作,再傻也能猜得来塑料桶里装得不可能是
她被冻透了,急需有东西带给自己温暖。
顶的炽灯亮得晃,顾如意鬼使神差地:“能给吗?”
男人先是一愣,转看向她时里充满了打量,好像还有惊讶,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找了个新杯,直接倒满后,递到她面前。
“谢谢。”
郁的酒气扑面而来,顾如意接过来,温声谢,而后垂眸看向手的杯,杯在灯下闪着波,满满当当。
他倒是不吝啬。
顾如意暗
顶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说完,也没等她应声,径直朝外面走去。
顾如意乐得自在,把杯送到了一
辣!
就像有一团,一路从里烧到了胃里。
顾如意上班后的这几被迫游走于酒桌之间,自认酒量不错,但手里这杯酒远远超了她的接受范围。
太烈了!
但酒是她主讨要的,总不能尝一就丢在旁边,她只能一慢慢地抿。
酒烈也有烈的好,一杯酒下肚,温迅速回升。
顾如意也终于有了闲情逸致来打量这间屋
间整概有二十几平,进左手边有个架,正对的位置就是她正坐着的沙发,她的右手边则是一连排的矮柜,摆了各式茶、暖壶什么的,还有些一看就是矮柜上方的墙面上用钉挂着富有民族特色的品,其最亮的当属那把马琴了。
而她的正对面,是一张几乎占据屋的半壁江山的炕。
活了二十几,这还是顾如意第一次亲见到,觉有些新奇。
她放下酒杯,起身缓步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很,但触手温热。
越靠近左边,温度越高。
顾如意啧啧称奇,不得不赞叹古代人民的智慧。
这要是躺在上面,她都不敢想会有多舒服。
再一联想到自己没到冬天缩在被里瑟瑟发,手冰凉到半天无法睡的生活,她又觉得懊恼,埋怨为什么南方就没有这种好东西。
*
“随便,别介意。”
顾如意望着面前热气蒸腾,自己脸还的菜盆,思考这是句客话的可能
她拿起筷,突然想起件事来,抬定定的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对了,还不知你名字呢。”
“哈查盖。”
“顾如意。”
香气充满鼻腔,唤醒了身里沉睡的兽,午那碗拉面早就消化完了,顾如意是真没打算再客气,握紧筷,闷
他们已经换过名字了,就不算是陌生人了。
查盖看着她漆的发顶,默不作声地把盛放馒的盘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顿,顾如意了一个半馒,不是南方捏一捏就变的那种,而是实心的,的那种,以至于她都不好意思直视对面的人了。
“多谢款待。”
“不用谢,随便。”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喷香扑鼻的炖牛肉,两盘炒菜,顾如意实在想不来到底随便在哪里。
不过主人说随便就是随便吧!
结束,两人各自占据炕的两端,顾如意翻了翻手机,几时没有信号,除了跑来质问她为什么要辞职的顶上司外,没有任何人找她。
倒也正常。
顾如意自嘲地笑笑,不明自己在期待什么。
不是早就知了吗,就算她死在外面,他们概也不会知吧。
看差不多八了,顾如意自觉天色已晚,她跳下炕沿,走到背旁边,弯腰从前面的兜里摸二百块钱,对折后压在矮柜上面的托盘下,然后清了清嗓别:“多谢款待,就先不打扰了,有缘再见。”
说完,她背上旅行,粲然一笑。
查盖眉一紧,几步走到她面前,投下一片影:“你要到哪里去?”
不得不说,他实在太高了,站在顾如意面前像座山一般,要想和他对视,需要很用地仰才行。
压迫的身高,再配上他些微生的语气,顾如意心里突然就慌了。
空气停滞了两秒后,才听到她说:“旅馆。”
这是片人聚集区,豪华酒店找不到,找家旅馆应该不难吧?
“没有。”哈查盖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最近的旅馆在镇上,四十里。”
?”
顾如意不信邪地低用手机APP搜索,结果毫无意外,甚至他说的更远,直线距离都要五十四里。
她突然不知说什么好了,目落在他脸上,又迅速移,惶然无措。
觉到她的慌情绪,哈查盖觉得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解释:“的意思是这里没有旅馆,外面的雪很,一时半会不会停,没车能到镇上去,你今晚就暂时住在这里吧。”
末了,他补充:“放心,真的不是坏人。”
牧民的传统,永远敞,为路过的旅人提供一碗茶,一个遮蔽风雪的地方,也是为了自己。
这是认识以来,哈查盖说得最长的一段话,虽然语气依旧生,但顾如意能听得的真诚。
天人战过后,她咬了咬下唇:“麻烦你了,会付的。”
查盖视线落在她的唇边,因为太过用,原本发的唇色里多了一抹深
但他也没看多久,在她觉到不适前迅速移,同时转移了话题,转身指着身后的炕说:“你睡左边,睡右边。”
共枕,顾如意下意识想拒绝,但转念想到自己无可去,最后默默
就这样在陌生人的家里暂时安顿下来,顾如意从背里翻两个塑料袋,看向重新坐回到炕边的男人:“可以借用一下卫生间吗?”
也不知他究竟在看什么,如此认真地盯着手机,闻言连都没抬:“右拐左手边。”
顾如意拎着东西走了。
她已经三天没洗澡了,对一个就算再冷也要坚持每天洗澡的南方人来说,简直无法忍受。
本来的计划是到目的地后,她先找一间旅馆好好洗个澡再打算,如今看来也没办法实现了。
卫生间面积不里流来的冰凉刺骨,多碰一下都让人觉得难以忍受,顾如意行打仗般飞速解决战斗,又熟练地用单手给自己换了
的恢复能还真是,才短短几天,伤已经有了愈合的趋势,线穿在其,像条攀附的蜈蚣,丑陋不堪。
再回到屋时,哈查盖依旧坐在原,不过炕上最左侧的位置多了一被褥。
顾如意把东西里,默不作声地褪掉最外层的,躺了进去。
不似南方的潮,窝在松燥的被褥里,周遭暖烘烘的。
回想起一整天来的遭遇,顾如意仍然有种不真实的觉。她就这样到了原,了路,又胆妄为地跟陌生人回家,现在甚至还和陌生男人同共枕。
虽然间的距离格外
直到睡着前的最后一刻,她还在提醒自己要时刻保持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