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王副省长和省委联合查组撤离文山的次,古根生从省城匆匆赶到了文山。这让石亚南有些意外:从四月三号他们夫妻在省委汇报会上双双挨批后,尤其是古根生被正式停职后,他们夫妻之间就进了冷战状态。古根生认定她毁了他的好前程,就再也不理她了,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今天突然来文山什么?为了为?石亚南揣度着觉得不太像,要是来看事先会打电话报告。冷战发生后,她和古根生的必要对话都是通过转达的。再说古根生也可以直接到去,不必到她这来绕一下,而且找到她的办室。
既是在办室,就得注意影响,万一让古根生起来就不好了。石亚南便到隔壁办室,向秘书刘丽待了一下,说是老古离室之前啥人都不见。
刘丽心里有数,揣摩说:“你家老古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一脑司!”
石亚南挺有把握地:“没事,不信你看着好了,这主就没司了!”
重回自己办室坐下来,还没容她,古根生却冷漠而有礼貌地说了起来,“亚南,冷静了这么一段时间,觉得咱们有必要认真谈谈了!你说呢?”
石亚南心想,是该好好谈谈了,她和裴一弘暗的协议也该和老底了,部的常委会听说这几天就要了,她没必要再保密了,尤其是对自己老。于是便:“老古,你今天来得正好,有些情况也正要和你说哩!”
古根生说:“那咱们都诚布吧!既然是来找你,能否允许先说?”
石亚南微笑着,尽量制造宽松的气氛,“好,好,你先说吧!,你现在苦仇深,对恨着呢!承认,和文山把你坑了,到哪里都这么说!”
古根生摇摇,“这事不谈了,认倒霉了!在此之前你是老婆,仕途前程好,能帮你的地方只好帮,明知不对也得依着你,铸下了……”
石亚南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哎,你等等,老古,你什么意思?此前是你老婆,现在不是了?还冷静呢,看你是一也不冷静!,你听……”
古根生手一摆,“石亚南,你过去说得够多了,这次先听说!停职以后有空了,除了写检查,就是思索,想了许久,也想了许多。现在想明了:们的婚姻好像是场误会,不是你需要的好丈夫,你也不是需要的好妻……”
石亚南心里一惊,“老古,这么说,你今天专跑过来,是要和离婚?”
古根生,把一份已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拿了来,“你看看吧,如果没什么意见,就签字,有意见的话,咱们再商量,会尽量满你的要求!”
石亚南一时心酸难忍,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里不知不觉聚满了泪。
古根生不为所,“亚南,这对你也许有些突然,你可以再想想……”
石亚南的泪落了下来,“老古,你可真来,这种时候老远跑来找离婚!你知不知,从四月三号到今这四十三天过的是啥!”
古根生了,“那过的又是啥?天天检查,四赔笑脸!你市委书记不还照当着吗?你捅的马蜂窝,把蜇得鼻青脸肿,你倒还先抱怨起来了!”
石亚南含泪苦笑,“老古,不就是顶破乌纱帽吗?扔了不要又怎么样?你至于嘛!”本来想把底给古根生,话到边却又了回去,“算了,不说了!”
古根生却说了起来,“对,是破乌纱帽,这回破得还挺严重,估计也戴不了了!所以定思后,决心改正错误,接受组织的理,和你一刀两断!”
石亚南听不下去了,“好,好,老古,不说了,既然如此,签字好了!”
古根生提醒说:“哎,这份协议,你最好认真看看,尤其是关于!”
石亚南想想也是,便把关于的条款看了看。协议上古根生的表述是:为由他扶学毕业,关于育,她有建议权,但没有决定权。
古根生解释说:“为的育你一直没管过,想还是继续管到底吧!”
石亚南明确反对,“过去没管过,未必今后就不管!这一条要改,你共同负责,而且以为主。管不好你可以提意见,但不能不让管,是他!”
古根生讥讽说:“你这当得好,把扔在上海一扔就是十几继续管是为好,也是为你好,让你轻装上阵,继续好好奔仕途,你再想想吧!”
石亚南手一摆,“不要想了,就按说的写,否则不签字!另外,再加上一条,在学毕业前,保持名义夫妻关系,不在孩面前暴离婚事实!”

古根生想了想,同意了,“那好,就按你说的改吧,回去后寄给你签字!”
石亚南:“不必这么麻烦了,就在这里改一下,签了字你拿走吧!”
古根生说:“也不必这么急,办手续时你得到场的,等你回省城再说吧!”
石亚南已是心灰意冷,“随你的便吧!老古,实在对不起,今天事不少!”
古根生“哼”了一声,“你石书记还是那么忙嘛,那告辞!”说罢,走了。
古根生离去后,石亚南压抑不住地哭了起来。这真是再也没想到的事!她正是怕古根生抱怨,担心就此种下夫妻不和的祸根,才左思右想之后,主找了裴一弘,以自己的牺牲换来了古根生和方正刚的安全着陆。结果倒好,该来的事还是来了,竟然是一刀两断的离婚!这个古根生,真不是个东西,把乌纱帽看得这么重!又想,古根生难仅仅是因为上这顶乌纱帽吗?会不会已经和哪个人好上了?这也不是没可能的,长期两地分居,就算发生这种情况也很正常……
正这么胡思想着,响起了敲声,敲得很轻,带着心的试探。
石亚南意识到,敲的可能是秘书刘丽,便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才过去把了。刘丽显然已经发现了什么,只字不提古根生,说起了工作,“石书记,方正刚市长刚才来了电话,问是不是能再拨钱用于钢铁设备的雨季保护?”
石亚南想了想,“你告诉正刚市长,就说说的,这种事让他决定好了!”
刘丽迟疑了一下,“石书记,方市长既然找了您,您是不是回个电话?”
石亚南略一沉思,觉得该给方正刚回个电话,便走到桌前拨起了电话。
刘丽很懂规矩,领导之间的电话不该听的就不听,转身要走。
石亚南却把刘丽住了,“哎,刘丽,你别走,还有事要和你说哩!”
这时,电话通了,石亚南问,“正刚吗?你现在在哪里?”
方正刚说:“在新区,正和新区同志检查落实雨季设备防护的事!石书记,咱恐怕还得先从财资金拿钱救急,可省里又不让财资金介……”
石亚南:“正刚,你不要怕,该拨的钱照拨!们这不是介亚钢联的资产重组,是必要的临时措施,你不要有顾虑,了事算的,就说是定的!”
方正刚又说起了别的,“石书记,还有,陈明丽一行又要过来了……”
石亚南不愿听了,“这次就不见了,你全权理!”说罢,挂上了电话。
刘丽这才赔着心走了过来,“石书记,您……您还有什么事?”
石亚南:“你这样,马上去新区找一找胡和庄玲夫,就是那对把拆迁费拿去给亚钢联投了资的两位农民,给清楚他们到底投了多少钱!”
刘丽应着,“好,好!”又狐疑地问:“石书记,你当真把钱赔给他们?”
石亚南叹了气,“该赔就得赔,当着赵省长的面承诺过的!你去吧!”
刘丽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没敢再说,摇苦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刘丽走后,石亚南由这对农民夫又想到了新区这七百万吨钢造的严重后果,决定写封歉信,待得她引咎辞职离文山岗位时,在《文山报》上发表。作为文山市委书记,她必须向文山老百姓好好歉,这没什么可说的!
然而,这封歉信却写得极为艰难,三千多字,断断续续写了两天。始还良好的主观愿望,解释当时市委的决策依据。后来全自否定了:这哪是歉?是自辩解嘛,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当初的主观愿望多好,不管现在她心里多么委屈,她都得对文山的被局面负责,只有这样才能让方正刚轻装上阵。
第三天省委召常委会,专题研究副厅以上部违规的理。她被责令引咎辞职。新区管委会主任龙达飞撤职留党看。古根生行过一次。方正刚党告加行记过。土资源厅和其他相关部违规部也受到了理。

常委会一结束,赵安邦的电话便打过来了,先说了说常委会研究的情况,安慰了她一通,后来就问:“亚南,你家那个古,给你打电话没有?”
石亚南觉得有些奇怪,“他打电话啥?理决定一宣布,就回去了!”
赵安邦一声叹息,“亚南,你就别瞒了,你现在心里有多苦!”
石亚南心一酸,的泪便下来了,“赵省长,您……您都知了?”
赵安邦唏嘘说:“知了!这个,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还把和你离婚作为什么改正错误的表功呢!没啥好客气的,好好收拾了他一通!也违反了原则,把你和老裴协商的情况和古说了说,古后悔了!”
石亚南抹着泪,连连:“赵省长,谢谢!谢谢您对……对的理解!”
赵安邦又工作说:“亚南,对古根生你也多少给他些理解,他确实也有委屈,你和文山是害了他嘛!他要来电话歉,你客气,给他一次机会吧!”
石亚南想到古根生就来气,“赵省长,这事你别管,该怎么!”
赵安邦说:“怎么能不管呢?你们真要这么离了婚,和老裴、老于,们这些当领导的心无愧吗?亚南,这样,你回来后,请你和!”
石亚南不好再说什么了,“好,好,赵省长,那等老古来电话再说吧!”
不曾想,古根生没来电话,而是又一次跑过来了,还赔着笑脸解释说,“亚南,哪能打电话,一来怕你不接,二来也不够郑重嘛,还是负荆请罪吧!”
石亚南的态度冷若冰霜,“古副主任,你有什么罪?是有罪呀,罪有应得,马上就要下台了嘛!”又说,“离婚协议改好了吗?改好了就签字吧!”
古根生直咧,“亚南,……这不是误会了吗?你早把底,有这种认识错误的好姿态,……也不会这么气!当然,那天也有些急……”
石亚南想起那天就难过,不愿再听下去了,“行了,行了,你别解释了!还不知你?你就是个天生的嘛!哎,问你:回省城后怎么住?是你住办室,还是住办室?协议上这一条没注意,恐怕还得商量一下吧?”
古根生直拱手,“哎,哎,亚南,最好咱们谁也别住办室,影响不好!”
石亚南平淡地说:“现在下了台,不怕影响了,那就住办室吧!”
古根生几乎要哭了,“别,别,石书记,还是住办室吧!”又哭丧着脸说,“亚南,你真这么不依不饶的话,可就惨了!赵省长和谈话时明说了,若和你就这么离了婚,他肯定要收拾躲过了这一次躲不过下一次!”
石亚南相信,这种话赵安邦能说来,这位省长属于另类,便讥讽:“原来你是冲着赵省长的威胁才来找?古副主任,那你放心好了,回省城后就去找赵省长谈,让他一定不要报复你!一定让你和你相的情人幸福满!”
古根生一怔,了起来,“哪来的啥情人!亚南,这你可别赖……”
就说到这里,方正刚的电话过来了,:“石书记,怎么会这样?省委这么理也太不妥当了!马上过来和你换一下意见,然后去省城!”
石亚南噙泪:“正刚,那你就过来吧,有些工作也得待一下!”放下电话,抹去脸上的泪,又对古根生说,“古副主任,没别的事你就回去吧!”
古根生赖着不走,带着一脸无的笑容,继续跟前跟后地解释:“亚南,你真以为有什么情人就错特错了!是,对你有气,……往你伤上撒盐,这……这都是事实,可第三者的事绝对没有,绝对……”
石亚南怕这场面让方正刚看见,不敢和古根生纠缠了,郁郁地说:“老古,你先回招待所吧,正刚市长马上过来,要下台走人了,得把手上的事安排好!”
古根生这才如获赦令,连连应着,悻悻离了她的办室。